叫了几声烔儿，无人回应，沈妙容微微蹙眉，怎么回事？这个丫头又去哪里玩了，又这样的没规矩。


    推开了门刚好见到烔儿抱着陈伯宗身后更着萤烛和宓娘子还有几个侍女往阶上走。


    双方都微愣了一下，沈妙容问道：“这是怎么了？兴师动众的。”


    不等众人回答，陈伯宗朝着沈妙容伸出了手，幼稚的声音含糊的念出了几句。


    “ma……m……a……”


    “恭喜夫人，小公子会说话了！”宓娘子欢喜道。


    沈妙容心中惊喜，上前从烔儿手中接过了陈伯宗，抱在怀中，万分欣喜。


    “伯宗，我的伯宗真是聪明。”


    陈伯宗的小肉脸挂着笑，依旧重复着那两个简单的音节。


    这是喜事，沈妙容给院子里服侍的侍女发了赏钱，尤其近身陪伴照顾的陈伯宗侍女，又赐了布匹。


    沈妙容的院子里尽是欢喜。


    沈妙容让烔儿给自己梳洗，几个侍女轮流的抱着逗弄陈伯宗。


    这孩子讨喜，谁抱着他都笑嘻嘻的模样，谁看了这副小模样都觉得心头一软。


    “小姐，彭氏来道喜。”


    沈妙容倒也没有拒绝，让人进来了。


    彭思度上前，向沈妙容一礼：“恭喜沈夫人，小公子聪慧，这样早便会开口了。”


    “你倒是有心了，你自己近日如何？”沈妙容随口问道。


    彭思度颔首回道：“受夫人照拂，一切都好。”


    今日沈妙容心情好，也愿意应付彭思度：“那便好，既然来了，便一同坐一会说说话吧。”


    彭思度也是要做母亲的人，还算是有些话说，打发时间是可以的。


    彭思度忍不住看向被众人围着的陈伯宗，沈妙容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开口道：“你很好奇？”


    沈妙容的话吓了彭思度一跳，赶紧收了目光：“不敢，小公子尊贵，妾身不敢好奇。”


    沈妙容笑道：“你也是马上要做母亲的人了，你的孩子日后也会有这般成长。”


    彭思度下意识的轻抚微微隆起的小腹，神色逐渐转向忧愁。


    “怎么了？你不喜孩子？”


    彭思度摇了摇头，轻抿了一下唇：“不，夫人，我只是担忧这个孩子和我有缘无份……”


    “如何算是缘分？”


    沈妙容明白彭思度的意思，她能得陈昙顼得喜爱，说明并不愚笨，是个会揣摩人心得，如今她便猜到了自己生下这个孩子也不会在她膝下抚养，大概率会是作为一个换取她生命的“筹码”赠送给夫人柳敬言。


    “妾不敢说。”


    彭思度不会说出她的猜测，多说多错，还是不要说了。


    “你非我院中的人，我不能留你太久，若是回到陈昙顼那里，彼时新欢旧爱，可还有的你立足之地么？虽然有些残忍，但免于争斗，不好吗？”


    彭思度咬了咬唇，暗暗捏紧了裙角，答道：“我舍不下我的孩子，至少要时常见到。”


    此言一出，沈妙容也明白了彭思度的意思，她要回到陈昙顼身边。


    “你想回去，我也不拦着，到时候将你和你的孩子送回便可。”


    这倒是省事了，瞧着彭思度的态度，想来是又爱又恨的，说不定必要时还能为己所用，这么看来，也算不错。


    彭思度也知道沈妙容不会做吃力碧桃好的事，开口道：“多谢夫人，夫人宽容佑我，日后妾必将回报。”


    沈妙容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个了，那都是日后的事，如今就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吧。”


    “是，”彭思度的起身向沈妙容一礼，“妾就不打搅夫人与公子了，妾先告退了。”


    沈妙容也没有留意，随口道：“去吧。”


    彭思度走后，沈妙容重新抱起了陈伯宗，满眼笑意，含笑道：“我的孩子，我的宝贝，你会一生顺遂的。”


    陈伯宗似乎是听懂了沈妙容的话，笑着抓住了沈妙容佩戴的玉珠串，牙牙学语。


    忽地，沈妙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烔儿，问道：“臧炼师如今可云游回来了么？”


    烔儿答道：“家主前日来了消息，应该是快回来了。”


    “待臧炼师回来，便把人便请到府上来，让他给伯宗瞧瞧。”


    当年懵懂之时，臧炼师说她命格贵重，如今也该让他来看看自己的孩子往后是什么样的命数。


    “是。”


    人总是忍不住去窥探命运，沈妙容也不意外，是对是错无所谓，窥探命运本就是一种对未来的期盼。


    不管好坏，若是好，便以此为希望，若是不好，那就去改变和扭转，无论如何，所有人都会往前走，没有人会因为一句谶言停留。


    沈妙容接下来还有事务处理，陪着陈伯宗玩了一会便让宓娘子将他带下去了。


    陈羽柔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只等着两家走个流程，再等战事平息，两家便可结秦晋之好。


    舅母离世早，同陈昙顼的婚事一样，陈羽柔的婚事也要沈妙容来安排操办，订亲的流程，婚服的样式，嫁妆的规格……各种琐碎，都要她关照过。


    忙起来便觉时间快了许多，再推开门已近黄昏，院中来往的侍女见沈妙容出门，忙迎了上来。


    “去叫羽柔小姐来一道用晚饭吧。”


    侍女得了命令疾步前往，叫来了陈羽柔。


    还未到用饭的时候，沈妙容便叫她看看自己拟的嫁妆单子。


    几张纸上写的密密麻麻，陈羽柔看完有些震惊，又回想起当时陈氏初次向沈妙容下聘，沈氏不满，觉得聘礼不及沈妙容的嫁妆，是叔父在聘礼中加了骏马千匹，沈氏才堪堪应允，便觉的更加震惊。


    “如此厚重，曾见过两位堂姐的嫁妆单子，也不见得有这般多。”


    沈妙容收回了草稿，随手翻看了两眼后压上了镇纸，道：“那是自然，今时不同往日，你得嫁妆自然要丰厚些，我们不能时时顾得上你，有这样的嫁妆傍身，嫁去荀氏也不用担心别人轻慢你了。


    如何？可还满意吗？”


    哪里会不满意，陈羽柔急忙道：“满意的，满意的，又让长嫂操心了。”


    沈妙容看着陈羽柔脸颊微红得模样，轻拉住了她的手，笑道：“羽柔，我们永远是一家人，不必惶恐未来。”


    陈羽柔抬眸，对上了沈妙容含笑得眼眸，愣愣的点了点头：“好……”


    沈妙容的生辰在夏末，生辰宴的阵仗不小，贺礼和祝福流水一般的进来，独缺


    一人。


    不过好在隔了几日，陈昙蒨的信便到了，沈妙容无比欢喜，同时思念也随着信加深了。


    就像是，先吃蜜饯再饮苦药。


    过了半月便是立秋，虽说是秋日，但暑气依旧笼罩着吴兴，秋意虽未至，但陈昙蒨告诉快要归来的信来了。


    沈妙容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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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喜，吩咐下人准备起来，要给陈昙蒨接风洗尘。


    近日陈徽礼常来陈府走动，她性子柔顺，和沈妙容的关系融洽，她又喜欢小孩，常常来看陈伯宗与陈麒。


    半月前说臧炼师快回吴兴了，但高人的性格难以捉摸，沈妙容等了小半月的消息，也不见臧炼师云游归来，让他给陈伯宗想看的事便也放在一边了。


    没想到暂时搁置此事之后，臧炼师却回来了，并且不请自来，亲自上门拜访。


    门房来报时，沈妙容正陪着陈伯宗玩，如今孩子正爱爬的时候，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怪可爱又怪好玩的。


    听闻臧炼师来访，沈妙容急忙吩咐侍女准备准备茶点，自己亲自前往迎接。


    见到臧炼师，沈妙容很是高兴，记忆中的臧炼师仙风道骨的年轻模样，近十年未见面，这个“仙人”也老了，但还是一副远离尘世的模样。


    臧炼师先开了口，淡淡道：“让夫人久等了。”


    沈妙容还在臧炼师突然到访的惊喜中，但也不忘礼数，道：“臧炼师当真是料事如神，快请进吧。”


    人来了自然要好好款待，事情也要慢慢聊。


    侍女奉上了茶，沈妙容道：“水金龟，请臧炼师品鉴。”


    臧炼师是爱茶之人，水金龟少有，他自然不会拒绝，抿了一口茶，笑赞道：“不错，夫人品味脱俗。”


    听闻如此，沈妙容吩咐道：“烔儿，把我那盒水金龟拿来，赠与臧炼师。”


    “多谢夫人。”


    见臧炼师愿意收下自己的茶，沈妙容这才开口道：“记着上次见臧炼师我还是个年幼，如今我都有自己的孩子了，我想请臧炼师瞧瞧我那孩子，选一个小字给他。”


    臧炼师点头应允，沈妙容便要让萤烛将陈伯宗带来，却被臧炼师阻止了。


    “不必打扰公子。”


    沈妙容点了点头，将臧炼师带到了陈伯宗的住处。


    看向宓娘子怀中的陈伯宗，沈妙容满脸笑意：“这就是我的孩子，名唤伯宗，陈伯宗，缺个小字，依臧炼师看，叫什么好？”


    臧炼师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陈伯宗，半晌开口道：“便叫药王吧。”


    “药王？”沈妙容有些疑惑，“是说灵应药王？”


    臧炼师摇了摇头，没有多言，见如此，沈妙容也没有追问，只是道：“那便听的炼师。”


    两人默默退出了陈伯宗的房间，来到庭院之中说话。


    沈妙容问道：“臧炼师可有什么要提点那孩子的？”


    臧炼师淡笑反问：“夫人对自己的孩子有什么样的期望？”


    沈妙容眼眸微动，回道：“我想他一生顺遂便好了。”


    “夫人觉得什么样是顺遂？”


    “平安快乐便好。”


    “夫人自己一路风雨走到那处，却要自己的儿子平普一生吗？”


    两人缓了脚步，沈妙容心下一惊，面上还用笑容掩饰着，细看却是有些僵硬的。


    臧炼师点到为止，见沈妙容的表情，道：“一切都在于夫人的决定。”


    言尽于此，说罢，臧炼师便要请辞。


    沈妙容欲送臧炼师一些珍奇的玩意，可惜臧炼师并不收，最后只带走了一盒茶。


    送离了臧炼师，沈妙容反复咀嚼着臧炼师的话。


    一切都在自己的选择……


    沈妙容哪里会听不懂臧炼师的话，只是这样的结果她不愿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