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狮大姐已有身孕，但雄狮并没有跟随她们的群体。


    －－“Thefatherdidn’tstickaround，butthat’snotunusualforlions”


    【丈夫已经离开，但这对狮群而言并不稀奇】


    “诶西……”看着那指鹿为马的翻译蓝序鄙夷，“‘Thefather（孩子爸爸）’怎么就要翻译成‘她的丈夫’？硬加戏啊？纪录片里的狮子也离不开人类那一套呗。”


    卢白挑眉，“所以我让她看原版。”


    大姐孕育着整个族群的未来与希望，但游荡在领地周围的一只陌生雄狮却是她们最大的威胁。


    他想占有雌狮，他想她甘愿与他结合，他必须先杀死她的孩子。


    他徘徊观望，在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悄悄逼近新生幼崽的巢穴。


    雌狮们嗅到了危机，于是两个妹妹围绕雄狮轮番“示好”引诱他远离巢穴，给姐姐争取时间转移宝宝。


    计划非常顺利，“美人计”勾得雄狮春心荡漾瞬间忘却自己的目的。可惜幼狮叫声还是暴露了踪迹。妈妈奋力奔回巢穴，却被雄狮抢先一步循声找到还未来得及转移的幼崽。愤怒的大姐把雄狮赶出巢穴，在外围等候的妹妹们再无先前“献媚”，合力将其撕咬驱逐出领地。


    “耶！”看着狼狈逃走的雄狮凡星发出胜利的欢呼。


    然后，天亮了。这场拼尽全力抵抗外敌的战斗雌狮们虽然占据上风，但损伤无可避免，五个孩子只有四只存活，而始作俑者却仍未死心不愿离去。


    为保护孩子性命，大姐做出了一个惊人选择。


    她主动走向杀子仇人。与他进行交｜配。


    雌狮哺乳期间无法受孕，但雄狮不知道。这种伪装coitus行为会让他以为那窝幼崽是自己的孩子，从而停止对幼狮捕杀，甚至保护它们。


    她的计划再次成功，雄狮可能会停留可能会离去，但雌狮三姐妹会一直在这片领地，壮大族群，生生不息。


    “Hmm……”影片结束蓝序有些没缓过劲，“我以为，她是去寻仇的。”


    在“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你”的bgm中，雌狮母亲锁定杀子雄狮毅然决然走向牠的画面，是有些颠覆认知的震撼。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以为。”姜与说。


    虽远必诛的爽文结果变成忍辱负重。本该是杀戮却成了委身。


    观者憋屈。


    但，我们为什么更期待复仇？为什么觉得忍辱负重？又何来的委身？


    蓝序妈妈，上一代的觉醒女性，坚信“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同样也坚称“女孩子守住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是底线”。


    蓝序姜与，自认为这一代的觉醒女性，当看到雌狮选择交欢而非战斗，本能反应也是，没那么爽。


    可，所以呢？


    守着最宝贵的东西，给谁？丈夫吗？那他最宝贵的东西留给他的妻子了吗？


    动不动就给给给，初吻给出去了、初夜给出去了、处人给出去了。是怎么个给法？是亲一次嘴皮子就没了吗？被粘走了吗？以后就不亲了吗？


    男孩却总在得到，得到女孩的初吻、初夜、处人。哦，原来他粘走了她的嘴皮。


    女孩在失去什么？


    失去被套在身上的宝贵的镣铐。


    失去了，哦，NOTHING。


    社会塑造的男人在性｜事上的绝对主权让女人们陷于被动，感到耻辱，觉得，亏。甚至下意识将这种道德、贞洁、“尊严”，带入动物身上。下意识认为“性策略”是没那么崇高的，放弃底线的，被动的，隐忍与牺牲。


    可悲的，潜濡默化的，难以摆脱的，被规训的第二性思维。


    对于这一幕，稀稀拉拉的弹幕里大家众说纷纭。


    有人说：【出卖色相，委曲求全】


    有人说：【母亲为了孩子什么都肯做】


    有人说：【雌狮好狡诈】


    有人说：【母的不地道骗雄狮当接盘侠】


    有人说：【这个视频有没有点常识？】


    确实，似乎是违背了人类的“常识”。


    然而真相是，大自然中，雌性不仅不是被迫接受，反而绝大多数情况是占有主动的一方。


    雌性倭黑猩猩用sex交换食物，雌性螳螂mating后吃掉雄性，鬣狗只要不喜欢甚至可以事后将雄性的semen排出体外。


    没有被迫，没有耻辱，没有失去。


    在大自然中性也是一种武器，和利爪尖牙一样，一种主动的战略性操纵武器。


    “性策略”本身，就是一种生存权利。


    或者，像弹幕里另一些人说的，【好聪明】。


    “不过这样确实是更好的选择。”蓝序承认，“真要打起来，两败俱伤对族群繁衍没有任何帮助。”


    “是吧。”姜与认同，“用最低成本换取最大存活率。很本能的生存智慧。”


    什么宁死不屈的傲骨，什么自戕以证清白的贞烈，别用父权那招思想安全套。大自然游戏中只有为了谋生的主动权宜。一切都为了活着。活着才重要。


    有人要说了，性操守是人类摆脱兽性的文明象征。


    对，非常对。那么为什么，文明只发生在一种性别？


    以命换名？谁知道那些牌坊上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


    守住最宝贵的东西是做女人的底线？


    女性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


    女性要守住的底线是存活。


    一集四十五分钟长短恰好，凡星意犹未尽，继续哼着“Iwannabeher”的应援曲吃她的下午茶。


    “斑鬣狗好可爱啊。”蓝序搜索着节目信息忍不住感慨。


    剧照里，非洲草原，橙紫霞光，一只斑点炸炸毛，葡萄圆眼，湿漉漉小鼻头，车座嘴筒子，神似蜜蜂小狗，脑袋顶还有撮呆毛。


    姜与摸了一颗凡星的鳕鱼脆脆，“名字里都有‘狗’了能讨厌到哪里去。”


    “那个叫什么？”卢白一下子想不起来，“就最丑的那个狗。”


    “中国冠毛犬。”


    “啊对对，我觉得这里面斑鬣狗比冠毛犬还好看一点。”


    “是吧！”蓝序附和，“我对鬣狗的印象都是又丑又残忍，阴险，而且食腐欸，就感觉很阴间。”


    “但其实鬣狗的主要食物选择还是新鲜肉，”姜与科普，“都不杀死猎物的，直接生啃。”


    “生啃满嘴血也没有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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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看动画片感觉那么吓人。”蓝序剥了颗花生，“果然，女摄影师镜头下连反派都是可爱的。”


    “呵，”姜与端起水杯哼得不咸不淡，“因为人家本来就不是反派。”


    狮子与鬣狗，互相不为食，只因为栖息地和食谱高度重合，在资源分配中呈现出必然的竞争关系－－争夺猎物、包括杀害对方幼崽来减少威胁。而当栖息地资源充足时，对立的两方同样有机会达成和平共处。


    狮子体型大数量少，鬣狗体型小数量多，二者相互制衡。狮子不会以大和力量成为绝对霸主，鬣狗不会因从其他动物口里夺食而被诟病品行低劣。狮子不是所谓的草原之“王”，鬣狗亦不是什么屈居狮下的“二哥”，狮子鬣狗是同一片草原分庭抗争的对手，各自为族群获得更多生存机会的同时，也在平衡着整片栖息地的生态环境。


    它们是凶猛是残忍是血腥是不择手段。但他们中间绝没有所谓的“正”与“反”、“恶”与“善”。


    “强大的少部分写成主角，微末的大多数就刻画成低劣的反派。”蓝序咋舌，“好熟悉的资本家营销套路。”


    “都说了，”姜与哂笑，“某迪狮子王就是一部父权意淫童话。”


    动画片还有一大卖点就是鬣狗首领－－女王桑琪，宣传强调，这是为了还原真实的“大自然”，特意参考并在影片中保留了斑鬣狗的母系社会特性。


    确实，很严谨。


    狮群是以雌狮为基石的协作关系，是母系群居，即便有成年雄狮作为保护角色在族群停留，也是各司其职合作共生，并没有所谓的“王”。而斑鬣狗，一个等级森严且拥有绝对的“王”的族群，则是真正意义上的权力社会。


    斑鬣狗首领，雌性，AlphaFemale，享有至高无上的生存优先权、繁殖主导权和社会支配权。她第一个进食并决定实物分配；她的王位通常由她的小女儿世袭传承；最有意思的是，雌性斑鬣狗拥有一个假雄性生殖器官，只有当她愿意coitus时主动缩回，雄性才能与之结合，这保证了雌性斑鬣狗在繁衍上的绝对主体性。


    斑鬣狗首领与她的后代站在权力的金字塔尖，中间是其他雌性家族，而成年雄性则在最底层。哪怕首领的雄性孩子未成年期能“子凭母贵”，成年后离开母亲去往新的族群，依旧只能位列金字塔底。


    是连小说中都少有的真正的“女尊”。


    但既然如此。


    为什么动画片中，本该是合作关系的狮群要代入父权架构、要突出一个的功绩抹杀另一个的重要性、要强调雄狮的绝对统治地位、要“开后宫”要特意造一个“王”，而让鬣狗保留大自然中的雌性权力？


    或者换个说法。


    为什么正派的主角是漂亮的掌权的王族，是他善良的母亲忠诚的妻子，而反派的配角定义为丑陋的社会边缘的族群。


    是雌性？


    还是说，单纯母系的狮子社会，更容易春秋笔法移花接木，堂而皇之，套皮？


    “喂喂。”卢白戳了戳面目龟裂陷入思想者状态的蓝序，“完了。”她幸灾乐祸扭头看姜与，“又一个被你毁童年的。”


    姜与耸肩，“你可以假装不知道啊。”


    蓝序缓缓摇头。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