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怪不得呢

作品:《你再跑我要ptsd了

    所有人都说骂是爱,妈妈也说那是她在关心,蓝序不懂为什么关心和爱总是愤怒的。惶恐的。


    “我妈说,每次我生病她见到医生都有很大压力,她觉得医生,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在责怪她。”这是蓝序从来,也不可能想到的角度,“哪有人责怪她?”


    “有的。”卢白点头。


    有的。


    书上都说“养不教父之过”,而现实里,千错万错从来都是妈妈的错。


    .


    那天天气格外好,蓝天,无云,银杏树叶铺满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却在“为你好”又“不知好歹”中脆裂成枯黄的尖锐的烦躁。日光晃眼,刺眼,只叫人晕眩,透过眼皮蓝序清楚看见毛细血管血流汇入耳蜗流向大脑,哨声,嘶鸣,沸腾,喷薄,终于。


    爆发。


    “我不知好歹?”


    质问伴随剧痛和淤积的血块。


    “那我又是犯了什么罪你要这样莫名其妙?‘为我好’?这么多年过去到现在还要站在自己的立场自以为是说‘为我好’?人总要成长的吧?你活也活大半辈子了,做父母也快30年,就,没有一点长进的吗?”


    …………


    从小时候听到“为你好”感觉惭愧,到逐渐烦躁,到想反驳却又无从言说,到那天,她将淤积多年的愤怒咆哮。


    冯止澜驻足,愣怔,人行道旁两个游客捧起落叶抛向空中,澄黄飞舞漫天,秋风拂,光斑也变成有脉络的小扇子。


    突然,风转了个弯儿。


    “快点走啊!”妈妈在喊了。


    枯叶扑簌簌掉落,如同下坠的子宫内膜,冷空气深深入肺,她双唇紧闭,她睁开眼睛,她在心底笑话自己。


    想也只是想。就像每一次每一次,她的愤怒、委屈、痛苦、不解,最终还是,隔着人行道,妈妈在一边,她在另一边,她又一次,什么都没说。


    .


    “不忍心啊。”蓝序叹气,撅着嘴,气妈妈,气自己,气,不知道。


    她不理解,她试着去理解,她还是不完全理解。


    但,“你不知好歹”,那样伤人的话,多么愤怒她却始终说不出口。


    “都一样。”方才起便一直沉默的姜与说,平静地。


    “你也不会跟他们吵吗?”


    “我就不会吵架。泪失禁体质骂人都骂不利索。”


    “你居然还会哭吗?”蓝序瞪俩纯真大眼睛,“我不信。”


    姜与:……


    “我妈我爸整天说我闷葫芦,说他们两个吵架我在旁边没反应,训我我也没反应。”


    “系统加载中是吧。”


    “憋大招。”


    “对啊,只不过憋着憋着就,憋回去了。”她笑,“有时候我也会应激。我家原来那个窗户还特别方便,有时候我脑子一热也会想,很简单啊跨出去一步登天。”


    她们看着她。


    她却还在笑,“所以身体跟不上脑子还是有好处的。等身体有反应的时候脑子已经退热了,我就想,靠凭什么啊,我死了能干吗?”


    卢白收回目光。她记得那扇窗,她和姜与曾一起躺在她的小床上透过那扇窗看天。夏季的天空总是湛蓝,还好,还好那扇窗还是蓝的。


    “但我也一样,说不了伤人的话。”姜与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认识的一个阿姨总讲,‘人都是向下疼的’。”


    在尊卑有序的文化背景下,上位者的付出总是显性的被强调的,而下位者,合该以谦逊的姿态全盘接受这些付出,否则便是,“不知好歹”。哪怕那“疼”可能真的只有疼。相反的,却几乎从没听人说过“人会向上爱”,因为很可惜,这个社会想要的向上的“爱”,从来只是遵和从,敬和孝。


    “但其实,向上的爱是一种本能。”蓝序枕着姜与的腿,她给她撩开额前发丝,“有奶便是娘啊。对于生命而言,哺育者的意义是无可替代的。带来食物的角色欸,等于是上帝是神仙了。每个人不一定是谁的妈妈爸爸,但每个人都是孩子,所以人就是会对哺育者,养育者吧,天生带滤镜。”


    并不是所有家庭环境都能像奶油小饼干,也并不是所有家庭环境都是彻底的坏。童年经历和家庭教育对一个人的人格养成影响太大了,养育者的行为会同时形成奖励机制和应激创伤。所以我们生气,难过,失望,委屈,迷茫,想逃又轻易逃不掉,切不断,舍不了,哪怕慢性苦水灼伤食道,它被包装在良药瓶中,混一粒冰糖,我们大概还是会,死不了又戒不掉地,咽下去。


    “她外公那俩弑母弃父的好大男算怎么回事?”卢白真诚提问。


    姜与慊厌,“我们现在讨论的议题样本是人好吧。”


    扑哧。蓝序笑了。


    姜与的那位熟人阿姨还说,所有关系都是越处越近,只有妈妈爸爸和孩子,注定越处越远。


    “断奶其实是双向课题。”


    妈妈需要学会放手,孩子,也必须要面对养育者并不是上帝的事实。面对他们只是一个不完美、有脆弱、会犯错的,人而已。


    “成长说到底,就是一个对他们祛魅的过程。”


    “所以我现在也不指望她改变了。”蓝序让自己宽心,“随她去吧,就当哄小孩。也算自己跟自己和解了。”


    “那你比我强,我像你这么大跟我妈和解不了一点。”卢白撑着脑袋,“现在也和解不了,待在一个空间就要呛。”


    蓝序:……


    “但话说回来,”撑久了胳膊酸,卢白索性彻底躺平,“没我妈真不行。这么大小孩一点离不开人,我和谢伯宇再怎么分工,白天还是必须靠我妈和他爸妈。我们两个其实已经很好了,工作时间都相对比较弹性。但就算我居家办公,她在旁边我就没办法好好工作。”


    “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了。”蓝序也听几个姐姐嫂嫂们说过。


    “对啊,由不得你不去操心。而且小孩子这个阶段,有手有脚但没脑,防不胜防。”卢白瘫在哪儿,咬牙切齿又生无可恋,“那天就我跟豹豹在家,我看她乖乖坐沙发上看动画,那我说我赶紧去上下厕所。结果一转身,几秒钟的功夫,人家把自己锁阳台外面了。”


    “嘿嘿。”经妈妈提醒想起自己壮举的凡星嘴一咧,得意得很。


    “嗯?发出声音算犯规哦,犯规三次你就赢不了了。”


    凡星立马小嘴巴闭紧,但膨胀的苹果肌出卖了她得瑟的内心。


    “你还笑。”卢白抬腿轻踹一脚那个害人的小屁股,“你知道你有多吓人吗?”


    卢白在里面急得都要打119了,那小混蛋还在外面张牙舞爪打猴儿拳。好在大力出奇迹,门锁硬是被软趴趴的卢白一把扯开,喜提三针破伤风以及,从此家里又多了一道儿童锁。


    “我顾她就是顾不了工作,包括做家务。”


    蓝序咂舌,“所以说平衡家庭事业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反正我平衡不了一点。”卢白坦然,“根本没那个精力。还好她今年上幼儿园了。”


    “她上幼儿园解放的也是你妈。”姜与实话实说。


    卢白点头,“虽然我们嘴上说不用他们帮忙,但如果下班回来谢凡星已经被搞好了……”


    举手望天哈利路亚感谢上苍。


    她们笑。


    “真的,我说我要回来,包括去谢伯宇他家也是,那肯定进门就有饭吃,也不用洗碗拖地。”


    “家务不用做孩子不用带进门就有饭。这日子未免也太,”蓝序哼,“怪不得男人上青云那么容易呢。左手扫地机右手油烟机身上背一筐娃,再扶一男人,心里全是旁骛他爸锦鲤都跃不了龙门。”


    “何止啊。”卢白哈,“心情好了洗一次碗,抱一下孩子,那可就是世间难得一遇的伟大好父亲了。”


    “我那天看到一个帖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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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务蓝序印象颇深,“‘不教女儿做家务,是妈妈给的最大的底气’。”


    卢白无语,“会有河狸妈妈大手一挥说,‘去吧孩子,不会修大坝是妈妈给你的最大的底气’吗?”


    姜与笑,“因为没有河狸会说,‘你不会修大坝以后嫁过去是要被婆家人慊弃的’。”


    “传授生存技能和给别人家培养保姆是两码事好吧。”


    “豹豹给丈夫孩子婆婆公公小舅子大姑姐洗内裤和,豹豹30岁不会换被套。”


    “……那还是前一个比较荒谬。”


    “不是,”蓝序打断眼前这出双簧,“评论就有人这么说,结果最后争执的重点就变成,‘家务事算什么生存技能’。”


    “哈?”卢白登时形容扭曲,“家务不算生存技能?”


    姜与倒觉得这论点挺有意思,“因为现代社会最直观的生存技能是赚钱?”


    “对,他们认为没有人会因为不做家务就活不了,只要有钱。而且大多数人都觉得,没必要学做家务,年纪到了,只要不是太笨,有手有脚自然就会了。”


    “叫外卖和请保姆是吧?”卢白嗤,“欸先不说饮食健康和居住环境安全了,现代社会花钱买服务很正常。但是,依赖别人的技能生存所以这项技能无关生存?男人花钱娶媳妇生孩子等于男人会生孩子?是这样吗?”


    “嘶……”蓝序恍然,“我就说这个点哪里怪怪的。所以这也是一种生产关系改变。”


    “大多数人觉得家务事就是,启动洗衣机,拿起抹布擦桌,开煤气做饭是吧?”卢白却没有停止火力,“洗衣液哪来的?抹布哪来的?食材不可能凭空出现,燃气又多少钱一方?


    “第一次处理山药有几个人会事前搜索削皮需不需要带手套?


    “等到了阎王面前才知道隔夜木耳不能吃吗?


    “住一次ICU花光积蓄才知道哦原来不只隔夜木耳,上门保洁没擦干净的浴室霉菌也会要命啊?


    “买卷纸为什么不只买这个礼拜需要的?为什么要囤货要等活动要凑单满减?


    “为什么通常有钱人家才请保姆司机管家?


    “为什么要说过日子精打细算?


    “给自己做饭和给全家人做饭,考虑一个人的生存和考虑一家人的生存?一样吗?


    “家务事牵扯到的生活成本无关生存?


    “赚钱是生存技能,花钱就不是生存技能?”


    蓝序:……


    “所以,”姜与思忖着幽幽开口,“在大多数人眼中,家务事是一个,没必要、没意义、只要不是脑残手残就能做好的,工作?”她笑得意味不明,“怪不得呢。”


    怪不得妈妈的付出主妇的价值永远被无视被低估。原来不只她们的丈夫、男人,连她们的孩子、整个社会都在认为,家庭劳动是简单的、轻松的、廉价的、愚蠢的、可有可无,不,是多余的。


    怪不得呢。


    .


    叩叩。


    三人扭头。


    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韩婷婷一个头,“豹豹的书包呢?不是说背带开线了吗?给我吧我缝一下。”


    “不用你管啦看你的电视剧去。”卢白哼哼哈哈。


    “你不会就丢掉了吧?”韩婷婷又开始败家论,“补两针好好的,新书包买回来才几天……”


    “没扔。”听得出来卢白跟她妈是真和解不了一点,“谢伯宇缝好了。”


    顷刻,韩婷婷脸色由谍战悬疑调频至欢乐喜剧,“哎哟小谢这孩子,还能做针线活呀~”她笑逐言开像白捡了个蟹粉汤包子,“豹豹她爸爸啊,很能干的,做家务带孩子,也不会说下班不回家。我整天说卢白走运,现在这个社会啊很少男人这么有担当了……”


    话是对着黄蓝二位客人说的,那俩只能呵呵呵跟着笑,一半是尬,一半是,背对着她妈的卢白,白眼翻成了无语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