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月光

作品:《长期关系

    乔楠突然决定要去美国。


    其实她早有打算,只是临行前一天才告知何筱舟。


    上次party之后,她们有段时间没见面。


    因为涉及转职交接,还要尽快熟悉新部门的项目和人员信息,上周何筱舟一直在加班,和李既白的周末约也取消了,闷在家里啃资料。


    这晚又熬到将近凌晨,明天第一次和新团队成员开会,她想着趁最后时间做足准备。


    室内静到落针可闻,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吓了她一跳。


    更震惊的是乔楠带来的消息。


    “因为Eric取消了婚约。”


    何筱舟说:“那你考虑过吗,这次追过去能维持几个月?”


    “你们分分合合这么多次,本质问题是解决不掉的异国啊。”


    “我想好了,我以后可以留在美国,不回来了。”


    乔楠一口气灌下半瓶啤酒,“我爸还准备让我联姻,你说他可笑不可笑。”


    何筱舟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她离开不全是为了爱情。


    十八岁以前,乔楠一直生活在“楚门的世界”。


    乔爸白手起家,坚信只有吃到足够的苦头才能成材,全家人高度认同这个观念,制造家境贫寒的假象,直到乔楠高中毕业。


    他们认为她的意志已经被磨炼得足够坚韧,能抵御美国的花花世界,才送她出国镀金。


    但物极必反。


    “我一没见过世面的穷孩子,突然到美国那个环境,又突然给我很多生活费,说实话,筱筱,我没有酗酒嗑药滥交已经算得上是意志坚定了。”


    “但我爸还是觉着把我养废了,只知道吃喝玩乐,所以他又想一招,这段时间一直在跟那个做灯具的周家接触。”


    “他真说得出口,周家那儿子长得跟□□似的。”


    “乔儿,”何筱舟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说:“你去之后如果没钱了跟我说。”


    乔楠突然咧嘴哭了,画着暗黑系妆容的一张娃娃脸挤成苦瓜,她扑过来抱住何筱舟,哭得涕泗横流。


    何筱舟伸手揽住她后背,拿纸巾给她擦脸。


    乔楠窝在她肩头,抽抽搭搭地说:“筱筱,你一直都这样,面冷心热,我走之后,你要多交朋友。”


    何筱舟不以为然,“你朋友那么多,明天就要走,这会儿还不是在我家。”


    “那不一样,咱俩从十五岁就建立起来的革命友情别人怎么能比。”


    两人读同一所高中,何筱舟是稳居年级第一的学霸,总是冷冷的,不苟言笑,自律到可怕的程度。


    在女生们上厕所都要结伴的年纪,她整天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高中寄宿制,乔楠每月揣五百块住校,将将够吃食堂。


    那次她过生日,一时上头,咬牙用大半生活费买了一双心心念念许久的运动鞋。


    放学窝在教室里偷偷啃馒头的第五天,何筱舟状似不经意地坐到她旁边,冷着张脸别扭地问,要不要一起从学校侧门溜出去吃夜市,她做题错过了食堂的晚饭时间。


    当然,章鱼小丸子、炸鸡柳和煎饼果子、烤冷面最后都进了乔楠的肚子,何筱舟付的钱。


    “不过你的确很擅长吃喝。”


    乔楠嗤一下笑开,伸手搡了她一把。


    她们肩并肩,上身后仰,脑袋挨靠在一起,倚在沙发边缘,就这样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聊天。


    聊到两打啤酒全空罐,聊到天际线由沉黑转为深蓝色,聊到口干舌燥仍迟迟不去睡,好像要把分别之后的所有话都聊完一样。


    晨光照进阳台的时候,何筱舟上OA提了一天假,然后下楼,到巷口的早餐店买了糖果子和豆腐脑。


    乔楠也醒了,洗漱完清清爽爽的一张脸,卸掉浓妆之后的大眼睛跟葡萄似的,圆润黑亮。


    “吃吧,以后再想吃可就难了。”


    何筱舟倒了两杯温水,跟她碰了碰杯,“希望你能开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活。”


    乔楠明白她的意思,差点又哭了。


    略有沉重的氛围止于吃完早餐出门。


    何筱舟换好鞋取包,忽听乔楠一声响彻屋顶的尖叫,她手一抖,差点把车钥匙掉地上。


    “这是什么!男人的鞋!”


    乔楠指着鞋柜里李既白之前买的那双男拖。


    何筱舟沉吟两秒,面不改色地说:“之前刘老师跟我妈来过一次,没拖鞋换,我后来买的。”


    乔楠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到机场,真正分别前,乔楠用很大力气拥抱何筱舟,回赠同样郑重的祝愿,“筱筱,你也要开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活。”


    何筱舟点头,目送她只背了个皮包的背影渐渐消失于来来往往的人流,在原地站了一会,才驱车离开。


    *


    下午还是去了趟公司。


    与料想中的情况一样,跟新部门成员首次会议进行得不太顺利。


    她算是空降过来的,有点资历的员工自然不会心服,其中比较明显的当属张巍。


    何筱舟猜想,他应该是这次职级评定有希望坐到经理一职的人。


    她着重看过张巍的资料,马上30,年后休过陪产假,刚当爸爸,生活压力比较大,应该很注重这次晋升。


    只是他入职知界的前几年年度绩效都是B级,前年和去年才慢慢拿到A,虽然只要去年是A+就能申请今年的评级,但过往绩效应该也是评审专家的参照之一,所以没能升迁。


    CKMP子部对比起AI来说,内卷不算严重,再加上日常工作内容不算复杂,基本可以说是研发部的养老圣地。


    张巍算是其中比较努力的人。


    所以何筱舟并没在意他在会上发言时话里明晃晃的毛刺。


    无非是在质疑她够不够格做他的领导罢了,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证明的。


    两个小时左右的会议,各自介绍一下手里的工作和项目情况,再结合过往履历,何筱舟便对新团队下属有了初步了解,也基本知晓了他们每个人的工作能力。


    工作安排上,她没有做大幅度的调整。


    只是对于张巍,何筱舟把下半年一个重点项目交给他负责,还给了他小范围的人员调配权,让大家尽量配合项目需要,如果时间上有冲突的话再协调。


    这么做并非讨好。


    何筱舟想,她不需要向他证明什么,倒是张巍,需要向她证明他的能力,以及他认为可以胜过她的优势。


    她当然乐意给他机会。


    至于能不能把控住,靠他自己。


    何筱舟没销假,开完会直接走了。


    她不是完全坚硬的人,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乔楠毫无预兆的离开。


    尤其在回到家,看见茶几上还东倒西歪搁着昨晚喝空的啤酒罐时,那种并不剧烈的怅然像蛛网一样,脱落、下坠,贴在身上,怎么也撕不完。


    她随便找了部电影看,顺手开了自动续播。


    小小的影音室拉上遮光窗帘后变得完全漆黑。


    她蜷腿窝在沙发里,时而因喜剧捧腹大笑,时而因现实映照陷入沉默,就这样,在轮番上演的光影故事中,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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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被稀释,一点点变得麻木。


    不知道过去多久,大概是第三部播到结尾演员表的时候,手机响了。


    何筱舟拿过来瞟了一眼,这一下,瞬间清醒。


    李既白给她转账两万块,支付宝转的,转完就拉黑了她。


    ?


    之所以知道是他,是因为他可能所有账号都共用同样的昵称,和微信对应的“既”。


    何筱舟点进联系人信息确认,他头像闪了下,先前渝宿的日出变成几个大小不一被做旧丝线缠绕的南瓜,背景看上去是家很别致的咖啡店,跟那个转账的账号一样。


    何筱舟急急敲字,又尽数删掉,扣了个问号过去。


    男生很快回复,“上次说好的,选背景音乐的劳务费。”


    “我开玩笑的,还真转啊,转了还拉黑?”


    “不然你会再转回来。”


    何筱舟被他噎住,气笑了,“你既然知道,那更应该明白,我不会收的。”


    她用微信转回去,语气不容置疑,“你收下。”


    李既白没收,只回过来一条,“那让我请你吃饭?”


    何筱舟这时才感到饿。


    拉帘一看,窗外天色已经黑透。


    今天也算是休息日,何筱舟想了想,问:“吃什么?”


    “你决定。”


    “去哪吃?”


    李既白回,“要不你先下楼,我们细说?”


    何筱舟微愕,“什么?”


    她边回复,边从沙发里起身,走去阳台。


    果然,李既白站在社区入口的那棵大树下,白色T恤表层被路灯蒙上一层清霜似的光晕。


    他正抬头看过来,朝她挥了挥手。


    何筱舟愈发诧然,穿好衣服,换了鞋下楼。


    “为什么突然转钱?”


    李既白温声说:“可能是,抛砖引玉?”


    “玉是什么?”


    他坦荡荡,理所当然地答:“和你吃饭啊。”


    何筱舟一顿,好奇地问:“一条视频就能有这么多收益吗?”


    当然没有。


    李既白看着她,“你不觉得这个数字有点眼熟?”


    何筱舟反应过来,一反常态地没好气拍了他胸口一下。


    男生勾唇笑了下,“说真的,想吃什么?”


    “你先收了钱,我们再说吃饭的事。”


    “那如果用这个当劳务费的话,你收吗?”


    李既白摘下一侧背包带,拉开拉链,取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


    “不贵,但应该可以让你睡个好觉。”


    何筱舟疑惑地问:“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李既白点点头。


    是一枚香薰蜡烛,开盒之后清新恬淡的松香气息扑鼻而来,外壳画有各类植物的图案,像浓缩的森林世界。


    何筱舟深深嗅闻了下,抬眉看着他,“怎么送我这个?”


    李既白回视她,昏暗光线下目光显得尤其深邃。


    “因为我们上周没见面,但你半夜三点给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手滑,我马上取消了。”


    其实是因为他的上周总结图集里,有一张日落图拍得很好看,她周六熬大夜看项目代码,睡前照例刷了波朋友圈,看到时眼前一亮,不由点了个赞。


    但想到他们有微信共友,又取消了。


    “我看到了。”


    何筱舟明白他的意思,弯唇一笑,“那好像你也需要这个。”


    “是,所以我买了两只,另一个在我房间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