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树影

作品:《长期关系

    何筱舟重新装好,搁进包里,“谢谢,我很喜欢。”


    其实李既白拿不准,因为她家里的布置很简洁,基本没有这类小玩意。


    听她这么说,他牵唇笑了,“喜欢就好。”


    李既白掏手机打车,问:“河西新天地可以吗?”


    是这周边比较大的商圈,过座桥就到,有好几家口碑不错的餐厅。


    何筱舟说:“我公司在那附近。”


    他明白过来,笑意敛了些,“那,王府井?”


    何筱舟打断他,语气平淡,“可以亲你吗?”


    李既白没细听,以为她是在应和他讨论地点,嘴比脑子快,“可以啊。”


    话脱口才察觉不对劲,“啊?”


    他下意识环视周围。


    现在还不算晚,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老人,幽长静谧的巷子将那些低微的交谈声尽数吸纳,四下安静极了。


    何筱舟低声笑了下,攀住他的脖颈,唇迎上去,轻浅地含吮他的下唇。


    没有更深入,她本意也不在此。


    趁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她另只手抽走他的手机,切进微信。界面刚巧停在和她的聊天窗口,何筱舟便很顺利地,将那笔转账点了收款。


    做完这些,她后撤一小步,把手机还给他,“抛砖引玉。”


    “只看了我们的聊天记录,不算侵犯你隐私吧?”


    李既白低眉注视着她,喉结很明显地滚了一下。


    他偏头看一眼不远处那对老夫妻,拉着她的手腕绕进树后阴影里。


    环境受限,何筱舟不觉得他能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倚在粗壮的树干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男生不甘示弱地盯视她,就这样对峙须臾,他伸手扣住她后颈,猝然低头。


    出乎意料的,轻盈的吻没落在唇上,而是耳后,以近似于厮磨的方式流连在那一处。


    “还吃不吃饭了?”


    夏夜里本就溽热,再叠加他湿烫的气息,何筱舟感觉耳畔那一小片皮肤快被融化了。


    她难耐地闭了闭眼,揪住他T恤一角,指尖勾着胡乱搅缠,“如果不吃了呢?”


    “上楼,”他顿了顿,压低嗓音,“干你。”


    嚯~!


    何筱舟眨眨眼,瞬间神思清明,心道他怎么忽然转了性,又因他的反差和隐秘刺激感窜出兴奋的叫嚣。


    但很快,她就觉察出他是在虚张声势。


    因为他贴在她脸侧的耳朵散发出蓬勃热度,烫得灼人。


    何筱舟扑哧笑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竭力遏制着才没笑出声,憋得肩膀发颤。


    “所以你上次问我能不能接受语言……是这个意思。”


    是从网球场回去后。


    大概因为她直言他技巧不足,那晚他频繁更换姿势,还时不时停下来,问“是这里吗”、“这样对吗”,搞得她不上不下,不得不翻身,主导一切。


    可能下午运动量太大,又或者持续时间过久,结束后,她腿根发颤,疲惫地直接躺倒在床尾。


    他抽纸巾帮她清理干净,表情欲言又止,看上去想说点什么,但一直没说出口,只在抱她去浴室冲澡的时候问了那个问题,她那时候累到极点,含糊着应了一声。


    李既白轻掐一把她腰间的软肉,召回她乱飞的思绪,“笑什么。”


    “笑你进化得还不够彻底。”


    “是,”他坦然承认,“我还在学习。”


    何筱舟笑意更深,“都学什么了?”


    “你想知道?”


    她点点头。


    “下次告诉你。”


    “那现在?”


    李既白牵着她从树后走出来,“去吃饭。”


    *


    何筱舟拿不准主意,最后由李既白做主,带她去了一家开在闹市区街巷深处的小餐馆。


    店里面积不算大,但整洁干净,坐满了食客。


    点了几道家常菜,并非津海口味,应当是外地的菜系,大火炒出来,带点微薄的辣,程度在接受范围内,鲜香味道令何筱舟食指大动。


    而比食物香味还要浓郁的,是热闹的气氛。


    像是藏在都市钢筋丛林腹地的秘境,熙攘的烟火气足够冲淡一切阴霾和疲惫。


    李既白趁着往她杯子里续冰饮的间隙,问:“味道怎么样?”


    何筱舟实则物欲很低,在吃喝方面更是,她对食物没有过高要求,味道不至于难以下咽,足够果腹就行。


    但这家店,从菜品到氛围,都是热气腾腾的,处在其间,好像所有负面能量都会被自动吸纳。


    “还不错,第一次觉得吃辣不是折磨,很过瘾。”


    他似松了口气的样子,“还担心你会吃不惯。”


    店内冷气开到最低温度,许是气氛所致,吃到最后,背上竟沁出一层薄汗。


    却是很畅快、通透的感觉。


    自机场与乔楠分别之后一直盘踞在心头的怅然仿佛也一同被蒸发。


    从餐馆出来,何筱舟好奇地问:“我住的地方不算远,都没来过这里。津航大在郊区,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李既白笑答:“我有个习惯,无聊的时候随便坐上一趟公交,随机换乘,闲逛。”


    何筱舟笑了笑,“收集朋友圈素材?”


    “那不是目的,只是顺便。”


    走出那片热闹的街区,即能望见清澜河两岸的夜景。


    不间断有风从河面上吹来,何筱舟闭上眼,任夜风轻而慢地洗尽肺里最后一点浊气。


    距离不远,但一路闲聊着,走走停停近一个小时才到新安社区门口。


    老小区没有夜生活一说,巷道里已不见其他行人,有猫咪窜进绿化带,留下窸窸窣窣的碎音。


    再回到那棵树旁,李既白有点不自在。


    他轻咳了声,“回去吧,早点休息。”


    “你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请我吃饭吗?”


    何筱舟终于将疑惑问出口,他今天来得突然,很反常。


    李既白摇头,“也不是。”


    “我今天下班时候,看到季惟在群里,”他顿了顿,“嗯,说发疯也不为过,才知道乔楠姐出国了,甚至以后不会再回来。”


    “我之前听说你和乔楠姐认识很多年了,我想你可能会……难过,所以。”


    事实上,何筱舟相比起季惟,已经十分内敛。


    李既白知道她不是外放的人,印象中最外露的一次好像就是在渝宿看日出,但越是这样,越要给情绪安排一个出口。


    “所以你特地来找我?”


    男生勉强扯唇,“但你看起来还好,可能是我多想了。”


    何筱舟定定看着李既白。


    真神奇。他与林湛几乎一样的长相,性情却截然不同。


    以往读书时候遇到烦扰的事,林湛也常想办法带她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否则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会一直困在原地,死磕到底。


    但通常是燥到极致的,开赛车、极限运动,或是弹一段能引发颅内高.潮的强节奏曲调给她听。


    他喜欢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也为她创造一个新奇而光怪陆离的世外空间,让她暂时忘掉烦恼。


    何筱舟有时不太适应,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受用的。


    没想到,今晚只是吃饭、散步,这样静谧又普通的过程,也能有同样的效果。


    是因为相貌加成吗?让她某一刻产生错觉。


    似有根绷紧的弦被谁轻飘飘拨了下,何筱舟隐约听到低沉厚重的鸣音,带有绵长的回响。


    或许来自她心底。


    她一贯不擅长直截了当地表达真实情感,也很难说得出一些掏心窝子的话,她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天生缺少这项能力,以至于她只能承接七情六欲的感受,却无从倾吐或宣泄。


    这样想着,她上前一步,踮脚抱住他,“实话说,不太好。”


    男生合臂搂紧她的腰,微微躬身,把她完完全全裹进怀里。


    他下巴搭在她肩窝处,润朗的嗓音近在咫尺,“那现在呢,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恍若听见那隐秘的弦声又响起,如雨落窗檐般,奏出不成调的断音。


    何筱舟低应:“有的。”


    很热,空气里裹着热浪,身体紧密贴合更热。


    这样密不透风的热度仿佛让她的血液也随之沸腾。


    她退开一些,偏头去寻他的唇。


    他微愣神,很快给予温柔的回应。


    不存在谁占据主导,只是轻吮、互相缠绕,一点点掠夺对方的氧气。


    没有持续很久,但分开时却有种缺水的感觉。


    又静静拥抱了片刻。


    等何筱舟上楼之后,李既白才离开。


    她站在阳台上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又看了一眼门口那棵有年头的老树。


    她一定会记得这个夜晚。


    深夜安静无人的长巷里,他们站在树下,第一次交换了一个不含情欲的吻。


    *


    已经七月底,大学城愈发沉寂,何丽萍决定暂时休店,和刘循书一起出去旅游。


    何筱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两人已经出发了。


    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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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丽萍发来的信息哭笑不得。


    就一张图片,拍的是贴在闭合卷帘门上的A4纸,字迹遒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刘循书之手。


    但内容俨然是何丽萍的说话风格,就四个字:旅游去了。


    何筱舟收到信息时正准备出门去一趟大学城。


    公司防暑福利给员工发放了些礼品,有不少应季水果,她想着给何丽萍送过去一些。


    没成想。


    她把水果塞进冰箱,拿罐冰啤窝进沙发。


    “去哪了?”


    何丽萍过了会才回信息,“桉吴。”


    何筱舟哭笑不得,“你反正都要去,之前还让我去。”


    她想到自己中途退团的事,隐约觉得这是个危险话题,怕何丽萍问些相关的事答不上来,匆忙撤回,发了条,“去多久啊?”


    “你刘叔放暑假呢,等开学再回去吧。”


    “一直待在桉吴?”


    “废话,你刘叔都计划好了,要去好几个地方。”


    何筱舟回了个哦,给何丽萍绑定快捷支付的那张银行卡转去两万块钱。


    她若无其事地发了会呆,下载了个房产APP,范围筛到大学城,查看那附近的房源。


    算起来,何丽萍跟刘循书交往快两年了。


    何丽萍现在还是租房住,如果他们决定结婚的话,应该会搬去刘循书的房子。


    她并非信不过刘老师,只是觉得有点怪异,所以想着给何丽萍买套房。


    新旧楼盘都看过几栋,何筱舟便对那片区域的房价大致有了了解。


    她锁了屏,仰躺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出神。


    何筱舟的生活乏善可陈,基本可以用无趣概括。


    除去工作时间,她基本都待在家里,以往的休息日,要么去乔楠那,要么就是去看看何丽萍。


    现在她们都不在津海,至于她和李既白的周末约定……


    兴许是前几天那次夜晚散步有点超出她对这段关系的预期,让她隐约觉得事情正在朝着脱轨的方向发展,所以周六一早,她借口工作忙,推辞了见面。


    李既白并不意外,只简单说让她注意劳逸结合就挂断了电话。


    他的朋友圈照常更新,依然是运动主题,中午发的,九宫格大半都是他家附近那座体育馆,墙角石缝中探出的小草、或是羽毛球被击飞的瞬间。


    他好像同样缺乏社交,但曝露出的日常又很生动鲜活。


    不像她,平静无波如一潭死水。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点开他的主页,何筱舟猛地坐起身,把手机倒扣回桌面,灌下一大口冰啤。


    ……


    时间波澜不惊地向前推进,很快又晃过一周。


    这天上班打卡的时候,看到钉钉的信息提醒,何筱舟才恍觉到了她的生日。


    28岁。


    技术序列专家级,虽不是AI子部,但也做到了同级别的经理,应该算达到了她三十岁的阶段性目标。


    这一年的8月4号是周五,何筱舟没有在公司逗留,准点打卡下班。


    她先在底商的甜品店买了小蛋糕才走去地铁站。


    列车照常驶入跨桥轨道的时候,傍晚的夕阳哗一下映进车厢。


    何筱舟在周遭乘客的惊呼声中举起手机,留下了最好视角的日落。


    到晚上,远在美国的乔楠和刚刚到达川渝的何丽萍接连打来视频电话。


    拢共聊了一个多小时。


    挂断后,何筱舟切下一小牙蛋糕,拿上两瓶鸡尾酒,走进影音室。


    看的是《寻梦环游记》,播了两遍。


    第二遍进入尾声的时候,她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何筱舟,生日快乐。”


    李既白听上去像刚刚剧烈运动过,气息很不稳。


    何筱舟微讶,愣怔两秒,道:“谢谢。”


    男生深吸口气,声音变得平稳,“我家停电了。”


    她装傻,“嗯?怎么会停电呢?这么热的天。”


    “收留我一晚,好吗?”


    恳切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何筱舟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凌晨。


    她笑了声,“好啊,如果你能在半小时内赶到的话。”


    电影中的结局不再吸引她,何筱舟望着屏幕,手上机械地重复着把手机倒扣又翻过来的动作。


    屏幕上的数字在逐渐加大,可她却觉得那成了另类的倒计时。


    应该是跳到59的后一秒。


    手机嗡嗡振起来,李既白的声音通过两种途径接替传到她耳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