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风声

作品:《长期关系

    何筱舟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李既白。


    他每次出现时都是清爽又利落的,携着淡而清新的草木气息,像早春时节抽条的树,挺拔、醒目,一眼望去尽是生机。


    但现在——


    他穿着在桐陵时她选的那件橙白色T恤,左袖管往下都沾着泥渍,裤腿上也有,应当有一阵子了,已经干透皲裂。发尾同样缀有泥点,看起来就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


    可他没受半点影响,笑容依然明朗,怀里抱着的鲜艳花束也是。


    “生日快乐,我应该没迟到?”


    与预想的情况不同,何筱舟掐紧指尖,没接那束花,她忽然有种大雾天误入死胡同的无措感。


    她蹙了蹙眉,给他拿拖鞋,“怎么搞成这样?”


    “说来话长。”


    “那长话短说。”


    李既白摘下背包,把花束放在餐桌上。


    “临时被公司派去拍新品宣传片,远郊下雨了,路不好走,摔了一跤。”


    何筱舟扫一眼他的手臂,“没受伤吧?”


    “没事。”


    颜色偏淡的裸粉色玫瑰,搁在空荡冷清的餐桌上却莫名刺眼,何筱舟别开目光,看向漆黑的窗外。


    一时沉默,气氛有些凝滞。


    “本来想回家收拾好再约你吃饭的。”


    李既白试图打破僵局,他低低笑了一声。


    “但结束太晚了,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楼里电梯停运,虽然家里有电,但附近修路把水给停了。”


    “来时候出租车师傅看我的眼神很怪,我才知道原来市区没下雨。”


    他兀自说着,何筱舟一直没应声。


    李既白打量她的面色,沉吟片刻,问:“我这么过来,是不是破坏了你的生日?”


    好像找到死胡同的出口。


    何筱舟急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清明,吐字如落钉:“是。”


    “你应该待在家好好休息,家里不行就去酒店。”


    “而不是这副样子大半夜赶半小时路去给炮友过什么生日。”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溃败。


    未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何筱舟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过于咄咄逼人,无意识地咬了咬唇。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发怒。


    没料到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瞧,很快又展笑,“可能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炮友相处。”


    “你教教我?”


    何筱舟失语,蓦地生出点破罐破摔的暴烈心思。


    想揭露谜底,想拆穿一切,想试探他的容忍底线,想激发他的攻击性,想撕开他的外壳,看看内里是不是如出一辙的温润,没有半点棱角。


    但对上他的笑容,这些念头又顷刻消退。


    她用力推一把李既白的肩膀,迫使他坐到餐椅上,而她迈开腿,直接跨坐在他膝上。


    “我衣服脏。”


    何筱舟没理,捧着他的脸,恶狠狠吻上去。


    没有半点旖旎可言,她几乎是在啃咬,而男生全盘接受。


    这样僵持一会,何筱舟觉得没意义,想要退开。


    男生却遽然抬手,手掌扣在她脑后,仰面凑近,一下一下轻轻啄吻。


    李既白没有闭眼,幽邃的视线牢牢锁着她,这么亲了一会,才柔和地慢慢深入。


    舌尖相抵的瞬刻,何筱舟没来由地心脏一沉。


    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有温热的水漫过胸腔,轻易熨平她心间所有崎岖、皱褶的异念。


    再分开时她已经平静下来。


    她垂首抵住他的前额,声音极轻,“就是这样,只是这样。”


    “那你要习惯一下,在我这里不同,我可能暂时学不会‘只是这样’。”


    何筱舟稍稍后撤,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声突兀的“咕噜”声打断。


    李既白一怔,有点窘迫地垂下头,埋进她颈间,声音闷闷的,“筱筱姐,有吃的吗?”


    犯规。


    何筱舟沉了口气,胡乱揉一把他的耳朵,从他腿上下来。


    “只有这个。”


    她站在冰箱前,端出切开了一角豁口的蛋糕。


    李既白笑了笑,“不是榴莲的就行。”


    她穿一件偏休闲的灰蓝色衬衫,长发随意挽起来,扣子多解了两颗,露出线条漂亮的颈线。


    因为清瘦,整个人被冰箱静白的灯光笼住时,看上去有种孤孑感。


    没拆封的蜡烛包更加剧了这种感觉。


    李既白动手切蛋糕,问她:“没有许愿?”


    “没有愿望。”


    何筱舟走去阳台收衣服,“我先去洗澡。”


    李既白点点头。


    他把剩下的蛋糕放回冰箱,收拾好餐桌,打开背包拿换洗衣物。


    衣服沾了泥土,不好用洗衣机。洗完澡,他准备拿去阳台水池手洗。


    但从浴室出来时,被何筱舟叫住。她拿过他换下来的衣物,直接投进垃圾桶。


    李既白不解地看着她。


    “你可能没看到,后肩膀的位置破了个小洞。”


    这是原因之一,但更多的,是她突然觉得这件橙白色T恤明晃晃的,很刺眼。


    何筱舟拉着他进卧室,让他在床边坐下。


    “真的没有受伤?”


    “可能撞到了肩膀,没什么事。”


    摔倒时很混乱,他只来得及护住设备。


    因为要体现新款无人机型的灵敏度及避障能力,地点设在地形复杂的远郊,几乎到了与另一座城市接壤的边缘。


    他赶回公司已经过十点了,匆忙回家,再到这,刚刚脱了衣服才注意到。


    何筱舟伸手褪掉他的T恤,“我看看。”


    她站在他身前,稍稍探头,便一下子看到他左后肩的淤青。


    他皮肤白,放射点状的青紫色痕迹看起来很明显。而这种伤一般在刚撞到时还不算严重,会慢慢发展成大面积的皮下淤血。


    何筱舟抿了抿唇,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药剂,喷在那伤处,末了,还用掌心轻轻揉了一会。


    李既白目光跟随着她,看她微侧过脸给他涂药时,有一缕发丝轻飘飘落下来。


    她卸掉了口红,此时唇色是自然的淡粉,而发丝斜斜垂落,遮住挺直的鼻梁。


    所有为她赋予锋芒的表面因素暂时消失,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温柔极了。


    但他还是抬起手,拈起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


    挨到她柔软的耳垂,他倏而感到一点若有似无的刺痛。


    不知是来自肩膀还是胸口,又或者是刚刚被她咬过的位置,痛觉此刻才传递到神经末梢。


    何筱舟,有没有人说过你像刺猬?


    这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涂完药,李既白去客厅拿来背包。


    何筱舟已经洗了手,坐在床头点燃上次他送她的那支香薰蜡烛。


    李既白弯了弯唇,绕到床的另一侧。


    他关了灯,室内只剩下蜡烛的盈盈火光。


    “你应该知道我有收集风声的习惯。”


    何筱舟将手机锁屏,侧眸望着他。


    李既白移坐到她面前,轻点手机屏幕,淅沥沥的雨声混杂着细微风声,在安静的卧室响起。


    “我没带收声设备,用手机录的,听起来有点杂。那时候我在亭子里避雨,想给你打电话,但信号不太好,就录了下来。”


    “这是8月4号的风声。”


    昏昧的空间里,男生眉眼低垂,长睫毛遮住所有情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何筱舟指尖抚上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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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蓦地抬眼,深黯的眸色快要将她吸进去。


    “再播一遍好吗?”


    “我现在有点想许愿了。”


    他依言拉回进度条。


    在重新响起的风声中,何筱舟看着他,“希望李既白,明天醒来之后,能够忘掉我之前的口不择言。”


    李既白注视她良久,伸手捧住她的脸颊,“那你浪费了一个愿望。”


    他眼角含笑,幼稚地把她的嘴巴挤成O型,“重新许。”


    房间内开着空调,凉空气舒适地绕在周身,因为那风雨声,香薰散发出的松木调香气,让人恍惚觉得如处野外林间。


    好像是被雨追赶着,躲进一处废弃的,四面漏风的房子,只有眼前人和那一丛烛光是有温度的。


    何筱舟扶着他的手,含糊地说,“我就这一个愿望。”


    李既白笑着,倾身亲了亲她的唇角。


    而后从另一侧床头取来一个方形包装盒。


    打开来,里面是支香水。


    何筱舟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李既白似乎对她的想法了然于胸,把盒子递给她的时候,说:“我没见你戴过饰品什么的,本想送块手表给你,又感觉会被拒收,最后选了这个。”


    “你感觉没错。”


    何筱舟说:“如果你今天这么惨地赶过来,再送我一些很贵的礼物,我可能会连人带东西一起丢出去。”


    “那如果我没有摔跤呢?”


    “只丢东西。”


    李既白抬手托住她的一侧脸颊,“你是不是,不习惯接受别人对你的付出。”


    何筱舟拉下他的手,握住,坦言道:“有点。”


    “尤其是太超过的付出,比如你今天,如果是跟以前一样来找我,我们一起看电影,喝点酒,这样就很好了。”


    李既白收力握紧她的指尖,“抱歉。”


    “你没有错,不用道歉。”


    何筱舟打开香水盖子闻了下,是冷调的气味,像冬日里的冷空气,挟着凛冽的风雪。


    她挪到他身侧,翻身坐到他腿上。


    “我很喜欢这个味道,更喜欢那段风声,音频发给我好吗?”


    长发是散开的,因此她低下头时,眼前最后一点微弱的烛光也被遮住。


    朦胧的视野里,是对方近在咫尺的鼻尖。


    何筱舟感知到他的鼻息在脸侧停顿一瞬,移去颈间,在锁骨处滞留片刻,蜿蜒向下。


    她低头即能看见,他那双好看的手正慢条斯理地解她睡衣的纽扣。


    皮肤暴露在冷气中,又被温热的手掌倾覆。


    他埋头轻吮,舌尖扫过后,才想起抬头问她:“可以吗?”


    何筱舟脑内轰然,伸手将他脑袋按回原处。


    李既白闷笑了下,唇重新覆上去,辗转碾磨。


    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何筱舟忍不住发问:“这是你的学习成果?”


    男生抬起头,他的嘴唇因为用力而微微充血,呈现出红润的颜色。


    李既白思考片刻,再次低下头,捕捉同样的一抹红,含糊道:“前几天接到一条短信,内容是让我注意不知名网站风险,之类的。”


    何筱舟明白过来,哧哧笑开。


    腰侧被轻轻掐了一把,他另一只手隔着睡衣薄薄的衣料,沿脊柱缓缓滑至后腰,若有似无地在那处摩挲。


    何筱舟笑意瞬敛,仰颈溢出一声哼吟。


    她理智尚存,考虑到李既白肩上的伤,主动叫停。


    她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下次再验收。”


    蜡烛熄灭后,室内完全暗下来。


    何筱舟被李既白圈进怀里,她后背靠着他的胸膛,在清淡的松木香里,心跳渐渐平息下来,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