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除夕

作品:《揽月归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几日,到了登基大典那日却是雪霁天晴,风朗云舒。李嫣身着帝服,于承天门上接受文武百官叩首朝贺,登殿受玺,改年号为昭历,加赏百官。


    闻家兄弟和秦铮皆有封赏,白露与青鸾从小出身寒微,没有姓氏,新帝特赐国姓,册为近身女官,弘文馆一众伴读,由考校成绩高低分别授职,安排进了六部。至于苏晓,原本李嫣是让她当个翰林院侍讲,好好推进女学之事,结果人家翰林院的几个老头都还没说什么,内阁几个辅臣便跳出来指责李嫣任人唯亲,言道:“这苏氏乃商女出身,又未经科考殿试大比,如何能进翰林院啊?”


    李嫣听完,默不作声,几个内阁辅臣都以为新帝毕竟根基不稳,朝堂大事还是得听他们的,结果,李嫣转头便让苏晓进了内阁,还当着众臣的面好一番自省:“诸位爱卿说得对,这女子不经历科考,确实没法立足朝堂,故而朕特命苏爱卿来主理此事,若有疑议,尔等自行商议,不必再行上奏。”


    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说,你们若是还有不满,自己私底下嘀咕几句就算了,别再三天两头来烦我了。


    话说那几个内阁的老臣也算摸清了李嫣的脾气了。


    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啊!


    前脚刚反对她把人安插进翰林院,后脚就直接让苏晓打入他们内部了。


    唉,防不胜防。


    苏晓一朝升了个大官,那也是勤勤恳恳,除夕这日,一早抱着奏折便往宫里跑。


    “我跟你说啊,这女学的事我已经粗略想好了,就在弘文馆里扩出一片学堂,先收些大家闺秀,再往京中其他地方,还有州府推行,女子可就近选择书塾入学,届时再开放科考的性别限制,入仕应是问题不大,不过呢,这过程中世家势必会多有阻挠,所以光靠教化还是不够,咱们可以设立皇商,先由家中有女子入仕的商户带头,由皇室直接统辖,每年的利润按分成上交国库,皇商一旦壮大,便可逐步瓦解世家把持的经济命脉,如此一来,有钱又有权,那你将来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苏晓一股气将奏折上写的内容都说与李嫣,罢了眼珠子一转还凑到她跟前去,兴致勃勃问道,“你说是不是,我亲爱的陛下?”


    李嫣颇为满意地勾唇一笑:“不错,不愧是朕力排众议,提拔上来的人,胸怀天下,言之有物,当赏!”


    苏晓听完这话,尾巴险些翘到天上去了。


    皇商的事情刚漏了点风声出去,几个世家大臣就坐不住了,可她们深知李嫣的脾气,不敢正面直谏,思来想去,便决定请裴衍出面劝劝新帝。


    说来也怪,裴衍明明最得李嫣看重,可这回论功行赏,却没给这位大理寺卿加官进爵。


    而裴衍除了上朝,其余时间也几乎都呆在衙署内处理公务,听说连进宫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于是有人猜测——


    “这不就是失宠了吗?”


    “依我看,还不如去找秦世子帮忙。”


    “哎?糊涂了不是,秦世子和陛下什么交情?他能听我们的?”


    “也是……”


    “刘大人,你有何高见?”


    “我?”刘琨喝茶喝得好好的,可不想掺和这些头疼事,奈何由于他伪装得太好,至今没人发现他一直以来都是替李嫣办事的。


    李嫣指东,他绝不敢往西。


    李嫣既然要办女学,设皇商,那他肯定是老老实实等着差事派下来,至于其他的,关他什么事?


    刘琨见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清了清嗓子便道:“哎呀,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看把你们吓的!”


    众人于是悻悻,心道:也是,有什么要紧事也得等过完年再说!


    除夕夜宴,李嫣摒弃繁礼,只在御花园暖阁设了一席小宴,欲与心腹旧友一同守岁。


    秦铮在日落时分进宫,大冷的天从梅林下穿过,肩上的灰球毛领落了梅瓣,连带着冷隽的眼角眉梢也沾染上少许寒意。


    苏晓拉着白露下起了五子棋,青鸾在一旁观看。


    李嫣站在廊下等他。


    秦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停在阶下拱手一礼:“参见陛下。”


    李嫣便问:“有消息了吗?”


    秦铮走到她身旁:“陛下料得不差,谢平之在安排行宫刺客之前,便暗中将沈姝送出京城避祸,好在各处码头都有咱们的人,方才消息传来,沈姝已经找到了。”


    “看来谢平之也是有软肋的。”李嫣冷笑道。


    秦铮又道:“陛下登基那日,臣暗中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只是没想到,谢平之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他手里既然把持着先帝的血脉,未必要回到京城才能成事。”李嫣琢磨了一些时日,推断出谢平之手中的王牌,极有可能是先帝的传位诏书,而仅靠他们几人的力量,光有诏书也不够,一旦暴露踪迹便是死路一条,所以还得有一支名正言顺的勤王之师。从行宫往南,沿途设有重重关卡,行踪极易暴露,若是一路往北,不出半月便能到达北境。


    驻守北境的军队,便是他们翻盘的机会。


    “若没猜错,他们应该会设法前去北境,你们只需在通往北境的必经之路上严加搜查,另外,放出消息,沈姝戴罪潜逃,罪加一等,十日后于城门枭首示众。”


    既然沈姝是谢平之的软肋,那不用来引蛇出洞,岂不可惜?


    秦铮问道:“陛下不打算告诉她身世吗?”


    她的身世?


    李嫣蓦地想起一些关于舅母的记忆。


    一个个温暖的片段,历经年岁也难以忘却。


    她实在难以将谢平之这样一个乱臣贼子和温婉善良的舅母联系在一起。她宁愿只当是年轻女子错付真心,结下的一段孽缘罢了。


    其中是非,恐怕只待他们九泉之下相见才能见分晓。


    她不在乎这些。


    至于沈姝……当她决定站在谢平之那边起,她便不再是无辜之人。


    知不知道身世与她又有何干呢?


    李嫣想着,便说道:“我对敌人可没这么仁慈。”


    一阵风吹过,花枝簌簌,花瓣洋洋洒落。


    熟悉的身影从花雨中缓步而来。


    裴衍朱红色的官服外面,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肃冷的面容惯常地不带笑意,他的眉眼低垂着像是在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又像是在思考什么,周围的落英纷纷,时节好景都不曾打动他半分。


    人是什么性情,几乎一眼便知。


    李嫣见着他,唇角便不自觉露出了浅笑。


    秦铮望着她的侧脸,恍惚间又回到清心观那个雨天。


    彼时彼景,正如此刻一样,他便是以这样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爱上旁人。


    李嫣曾说过,这世上只要他想要的东西,她都愿意给他。


    功名利禄,封候拜将,哪怕有一天他想尝尝登上皇位的滋味,她也可以拱手让他一试。


    可也只有这些了。


    他真正想要的,她给不了。


    秦铮一遍又一遍压下胸腔那点隐痛,凝视着她:“陛下对他过于不同,怕是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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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心之人拿来利用。”


    “你依旧觉得他是我的软肋?”


    李嫣漫不经心地看向他,语气认真,“秦铮,他从来都不是我的软肋。”


    秦铮抿唇不语。


    裴衍见了李嫣,那霜雪不改的面容上终于显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臣,参见陛下。”


    苏晓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人都到齐了,赶紧开席吧!”


    宫人们知道李嫣要在暖阁内设宴,早早按着她的喜好认真布置了一番,桌上摆着精致的席面,四面炭火烘烤,外面虽是冰天雪地,暖阁里头却是一片暖烘烘的。


    四人各自落座,酒过三巡,苏晓兴致高昂,举起酒杯道:“想当初,咱们四人像这样坐在一起的场景犹在眼前,只不过当时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咱们嫣嫣竟然干了票大的,连带着咱们都沾光,一跃成了天子近臣,还能坐在这皇宫里面过年。”


    说着,还用手肘捅了捅秦铮,“你说是不是?”


    李嫣见她那副模样不由失笑。


    秦铮淡淡瞥了她一眼,端起面前的酒杯,杯沿略略低她一些,轻轻一碰,似笑非笑:“苏大人如今位高权重,日后朝堂上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嗐!说这话?”苏晓笑道,“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顶峰相见了,祝在座各位除夕快乐,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李嫣几人都不是性格外向之人,兴致不如她高亢,但也都很是捧场地举杯饮下。


    裴衍惯来寡言少语,也不怎么说话,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放在李嫣身上,见她被苏晓三言两语逗得眉眼弯弯笑了起来,脸上也跟着绽开笑。


    秦铮酒量不差,独自饮了几杯,突然倒满了一杯酒,同他放置在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


    裴衍先是低头看了一眼酒杯,再抬眼只见秦铮已仰头一饮,什么话也没有说。


    若非李嫣,他们二人之间或许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


    曾经那些剑拔弩张的矛盾源于她,后来心照不宣的平和也是为了她。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话可说呢?


    裴衍默然地看他,也举杯一饮而尽。


    苏晓和李嫣方才不知道东拉西扯聊了些什么,这会靠在她耳边揶揄道:“你说你都做皇帝了,难道还不打算开起三宫六院,招点青年才俊进宫吗?趁我现在不算太忙,还能帮你掌掌眼呢!”


    说这话的时候,苏晓显然是喝高了,全然忘记了旁边和对面坐的两个冷面男人,以至于话音刚落,她心里咯噔一下,斜眼一看便有两道眼刀朝她射来。


    真是!大男人开不起玩笑。


    李嫣答道:“三宫六院我可无福消受,不如我帮你挑几个?”


    苏晓咬唇笑道:“那我要武将,长相要好看,性格要大方,幽默风趣,养小妾和通房的统统都不要,最好年纪要比我小,还有,不能一上来就要结婚,我可不想英年早婚……”


    一番话下来,听得桌上几人都摇头失笑。


    秦铮冷不丁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已经心有所属了?”


    苏晓愣了下:“没有的事!”


    李嫣和裴衍几乎立时就察觉出有点他们不知道的事。


    只是裴衍是断不可能打听这些的,李嫣见她似乎不大想提的样子,索性也当没这回事,只道:“行,朕知道了。”


    酒喝到最后,安静的夜里远远传来放爆竹的声响。


    整座京城此刻应该到处都很热闹,只是隔着层层高墙,在这皇宫里是看不到的,那一簇簇轰然作响交叠的动静,零星地传到这里也透着点深远幽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