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心愿
作品:《揽月归》 李嫣见苏晓喝得有些醉了,便让她留在宫里过夜。
可苏晓却说,难得过年,待在宫里太冷清,嚷着要去街上看巡游。说完也不管秦铮乐不乐意,拽着他便出了宫去。
李嫣对他们向来纵容,笑着任由他们去了,端起一杯酒就要喝。
她饮酒易上脸。
寒玉一般的人,酒后更像是雪上添了胭脂,眸光朦胧,带着似有若无的媚态,烛光映照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见她还要再饮,裴衍抬手轻轻拦住,一手拿过酒杯,一手牵着她的手道:“陛下醉了。”
李嫣笑着看他,缓慢眨了眨眼道:“陪我去个地方吧。”
宁阳街上住的大多是京中的达官贵人,家风严谨,即便到了除夕也不似寻常街巷那般爆竹震天,人声鼎沸。
马车一路行驶到最东面的宅子停下。
裴衍拿起雪狐毛滚边的斗篷往她身上一罩,只露出个巴掌大的小脸,然后才扶着她下了马车。
阶面上的积雪早已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前挂了灯,暖黄的光晕静静垂落,像是特意为晚
归之人留的温暖。
李嫣想起上一回来的时候,临到了门口,都没有勇气推门而入进去看一看。
彼时是因大业未成,不能沉湎于这些温情的牵绊,可如今再站在此处,竟无端有些近乡情怯。
裴衍手里提了灯,边走边道:“这里虽没住人,但青竹每隔段时日便会来打扫整理一番,陛下若在宫里待得闷了,随时可以来此处小住几日。”
“青竹知道你放着这么好的宅子不住,非要住在梧桐巷,估计又要唠叨个没完。”李嫣打趣道。
裴衍牵过她的手,淡淡一笑:“是唠叨过几次。”
青鸾和白露走在他们前面,将前行路上摆设的石灯台一一点亮。
银白的月色笼着亭台花木,昏黄的灯影映着曲径回廊,走至庭院时,未见花影,先闻暗香。
李嫣记得裴衍说过,院子里种着一棵梅树。
果不其然,和上一世裴府书房门口种的那棵一样,粗壮的树干拔地而起,虬枝肆意伸展,梅红凝香,风骨与娇妍同生。
她突然想起,上一世她还嫌弃裴衍审美太差,整个宅子看下来也就书房的陈设还算用点心,可在她看来,这些陈设经他的手一摆,规规矩矩的跟被闷死了一样,浑然透着简洁刻板的气息,更别说书房外的院子,光秃秃的庭院里长着一棵光秃秃的梅树,一年到头,也就只有到了冬天,红玉似的花朵长满枝头,才有了几分生动的美。
待到白雪落在枝头和花蕊,又是另一番无声且盛大的久别相逢。
所以她格外喜欢那棵梅树。
李嫣抬首凝望,悄悄握紧他的手,轻声道:“裴衍,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眼前疏朗的粉梅细枝轻轻摇晃,天幕中挂着一弯细月。
裴衍收回了目光,看着她。
“从前,我总在想,帝王宝座定是冰冷彻骨的,凡是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定是这世上最冷酷无情的人,倘若有一天我拥有了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我定不要像先帝那样,为了一己私欲,绝情绝义,丧尽人伦,君不像君,父不像父。”
李嫣转头对上他的目光,眼中含着不易察觉的悲寂,“可反观我这一路走来,血刃仇人,铲除异己,手上又何尝不是沾满了鲜血?就连那日我眼睁睁看着父皇在我面前倒下,心中也只恨天意弄人,恨自己没能让天下人看清他的真面目,没能替母后当面质问他……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才是那个心中无君无父,冷血无情之人。”
她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外流,“裴衍,其实我早已经变成了像他那样的人,才坐上了这个位置,对不对?”
总有一日,我也被会权利裹挟,落个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下场对不对?
裴衍心中蓦地一痛,将她拥进怀中:“陛下永远都不会成为那样的人,这世间的人,谁也不是非黑即白,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是非便不同,为官者如此,为君者亦是如此,历代称得上仁君二字的,没有哪个是真正不杀不伐的软善之辈,而是手握雷霆之威,心存悲悯之念,知黑守白,为苍生计。陛下行至今日,所做的一切既不伤害百姓,又不危害社稷,不过是让曾经作恶之人付出了代价罢了,又怎称得上冷血无情?”
他知道,行宫发生的一切本不在她的计划中,是因为他突然身陷囹圄,危在旦夕,她才会猝然起了夺位之心。
她只是想保护他。
李嫣道:“若没有你,我不知道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在这吃人的权力漩涡中,她曾有无数次险些迷失,堕入黑暗。裴衍于她而言,是天上的皎月,迷途的归岸。
若没有他在,她不敢一个人坐在这冰冷的宝座上。
裴衍道:“即便没有我,陛下也定是一代明君。”
“我们成婚吧。”
李嫣仰首凝视他。
远处天幕中有烟花轰然炸开,一刹璀璨倒映在彼此眼中,她轻轻道,“你就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裴衍低头在她眉间落下一吻,认真道:“好。”
纷纷扬扬的烟火灿烂无比,像天际的星辰陨落。
李嫣伸出手,一瓣洁白落入掌中,她笑着说道:“裴衍,下雪了。”
雪落无声,在漫天烟火的喧嚣中轰然到来。
李嫣将手心上的雪花递至裴衍面前:“我听人说,对着雪花许愿,极为灵验,你有没有什么心愿呢?”
“我希望陛下长命百岁,岁岁无忧。”裴衍含笑看着她,“陛下可有心愿?”
李嫣道:“我只愿与君同淋雪,岁岁至白头。”
裴衍亦道:“岁岁至白头。”
*
自新帝登基,开年便天降瑞雪,白茫茫的雪花铺天漫地,覆了宫阙,压了长街。
下了雪,丰年之兆,是好事啊!
然而一封北境的八百里急报踏雪而来,惊动朝野上下。
“启禀陛下,前金吾卫指挥使魏骁称手握先帝的传位诏书,于庆阳城拥护桓王为帝,现已传檄天下,要以正统为名,挥师南下,讨……讨伐京城!”
驿兵话音刚落,太极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先帝竟然留下了传位诏书?可是这桓王又是谁啊?”
“是啊!怎么从未听说过宗室里有这号人物?”
“既然能调动庆阳城的兵马,那传位诏书应该假不了,只不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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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王究竟是何人物?”
“……”
苏晓、秦铮和裴衍皆在班列,默不作声。
驿兵听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不停,犹豫半晌,颤巍巍抬头看了眼御座上的李嫣,才吞吐道:“据……据说桓王是先帝的亲……生血脉,生母乃是行宫的一名宫女,桓王自幼一直养在行宫。”
“什么!”
此话一出,满殿文武如遭惊雷劈顶,一个个都错愕不已,同时看向李嫣。
李嫣本就对此事没有多少意外,依旧气定神闲,只问:“谢平之呢?”
驿兵答道:“暂时不知此人踪迹。”
不知踪迹?
也就是说谢平之未必到了庆阳城,又或者到了庆阳城后仍隐匿了踪迹。
若他想救沈姝,那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且他深知此前受李显的牵连,朝堂众人已认定他与伪太子勾结,意图谋逆,若由他出面拥立桓王,那桓王的身份定然会被质疑。
可魏骁不一样,先帝向来倚重他,若说行宫宫变那晚,陛下提前安排他做点什么事,也是极有可能的,是以由他出面,无论是传位诏书还是桓王的身份,其可信程度都大大增加。
李嫣不禁冷笑,此人果然狡诈至极,
秦铮率先出言,不疾不徐道:“所谓桓王,身世本就极易捏造,先帝在世时从未将他计入玉牒,也无正式册封,何来承统之名?魏骁身负护驾重任,先帝驾崩之时他何在?既未能护得先帝周全,便是死罪,如今拥兵作乱,焉知不是早有反叛之心,故意陷先帝于险地?依臣所见,应即刻发兵,清剿叛贼。”
这话的确有几分道理,只是还有人不太死心地问了一句:“万一……是真的呢?”
“是啊,还有传位诏书……”
裴衍闻言当即打断道:“倘若是真的,为何先帝大丧,朝野未定之时,他们不拿出此诏?”
苏晓紧接着话道:“哪来的桓王,连见都没见过,若是随随便便抓个人扣顶帽子便能称王,那天底下岂不到处都是‘皇家血脉’?”
刘琨亦道:“庆阳城乃边境守地,魏骁等人策反驻军已是置边境百姓于不顾,恳请陛下广发诏书,出兵平叛。”
话至此处,谁也不敢再多言,皆道:“恳请陛下广发诏书,出兵平叛!”
李嫣于是下令,封秦铮为靖北大领军,率兵择日启程前往庆阳城平定叛军。
朝议结束,众臣前脚还没踏出宫门,后脚便有禁卫急匆匆来报:“陛下!刑部大牢遭人劫狱了!”
*
沈姝自押送回京后,一直关在刑部大牢里。
沈家其余人都已伏法,此番劫狱,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秦铮赶到时,大牢内外早已乱作一团,火光冲天,竟是从内部烧出来的。
除了提着水桶跑进跑出急着灭火的狱卒,大牢外还有一大批人,已经将劫狱之人尽数拿下。
果不其然,为首的便是谢平之。
曹影跑上前来:“世子,此人伪装成前来交接的狱卒,意图暗度陈仓,将沈姝带出去,好在我们的人及时发现,劫狱之人都在此处了。”
秦铮扫视一圈,便问:“沈姝人呢?”
曹影顿了一顿,答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