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星阵3

作品:《为异端加冕[西幻]

    原来是安托万把石板放反了。


    他试着上下倒转一下石板的方向,第二次尝试时,石台缓缓旋转,发出机关摩擦震动的声响。他把翠玉板收好,回到水球中。


    石台旋转着下降,形成一条螺旋向下的通路。不知是基于某种疏水魔法还是设计者巧妙地利用水压,螺旋通路没有被湖水浸入。


    当三人踏上楼梯后,石台轰隆一声关闭了入口。


    湖底之下,是一个幽暗的地宫。即便萨沙已经适应了光线稀少的湖底,她初到地宫时还是两眼昏花,只能被安托万搀扶着向前走。


    “还是你的眼睛好用啊。”萨沙感叹道。


    安托万:“黯影给的,你也想要吗?”


    萨沙闭嘴了。她的眼睛略微适应了黑暗,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上,前方又是一堵石门,不禁感叹先祖的保密工作就是严谨细致,比当今魔法公会的放羊式管理和光明教廷的草台班子好多了。


    石门的正中间刻着四芒星。与星辰岛上精灵王城的门无异,四芒星仅仅由两个横竖交叠的菱形组成。


    想到那位埃兰希尔大帝自居为远古精灵法师埃兰希尔的后代,使用精灵族的代表符号,倒也不足为怪。


    而四芒星符号上方是两只振翅欲飞的猫头鹰,其间刻着三行字,以微光精灵语和玛济语写成——


    “Quidnumquaminveniri?


    Quidmaximeremotumest?


    Quidsuboculisest?”


    (何物永不可寻得?何物最遥不可及?何物就在眼下?)


    “我想这是一个谜语,答对了就可以进去。”萨沙想起年少时读过的探险小说,没想到自己也能碰上这样的魔法门。


    “Quid(何物)。”萨沙不假思索地说。毕竟把答案摆在谜面上,往往是此类魔法门的套路。


    然而这扇门不是这样。


    费奥多尔已经不想和重重关卡耗时间了,他直接端出了高级敲门术,法杖尖端重重地点在石门上。


    无事发生。


    “时间?历史?现在?未来?”安托万说出一串玛济语词汇,又不断尝试,“黑暗?梦?饥饿?”


    “你要精灵小饼干吗?”萨沙掏出半年前伊芙卡纳勒领主给的饼干,已经回潮了。


    安托万摇摇头,继续尝试:“饥饿,不对……信仰?希望?自由意志?欲望?爱情?恋人?”


    越说越离谱了,萨沙不禁扶额苦笑。


    “万辉石?”费奥多尔见门毫无反应,干脆命令道,“以远古精灵王埃兰希尔最忠诚的骑士安瑞斯之名!开启你的通路!”


    大门依旧紧闭。或许这扇门的秘法锁还没有高级到人脸识别的程度。但那个名字突然给了萨沙灵感。


    布利塔女智者索菲·提尔达所著的《微光精灵拾遗录》中,记载着一段埃兰希尔与先知伊芙卡纳勒的对话。彼时那位先知兼神箭手还是埃兰希尔坐下的骑士,她本欲劝诫埃兰希尔将万辉石交还给星神斯提尔希昂,换取诸神的原谅,两人对话后却分道扬镳。


    伊芙:“认识你的自我。”


    埃兰希尔:“自我并不存在。”


    伊芙:“凡事勿要过度。”


    埃兰希尔:“什么应是限度?”


    伊芙:“立誓是灾祸的开端。”


    埃兰希尔:“我发誓并始终坚守誓言,那源自于‘一’的光辉属于众生。”


    金发的神箭手扬长离去,再次出现在王城时,已是烈火肆虐之时。


    那扇门的答案昭然若揭。


    “Ego(自我)。”萨沙说。石门缓缓打开。


    石门背后别有洞天。坚固的石壁上闪着粼粼波光,让人眼见一时以为进水了,然而并不是。


    波光自暗室中央的方形石台上反射而出,石台上悬浮着一把秘银制成的锤子,小巧精致,手柄上刻着藤蔓交织般的精灵符文。


    地面上的法阵发出微光,暗红的菱形与幽绿的菱形交叠,组合成一个四芒星,而石台恰好处于两个菱形交叠的位置。


    萨沙感知到周围魔网的波动,与中央教廷封锁万辉石的法阵,大概是同一种,但是锤子对她的吸力、石台外层一圈空气对她的斥力,都比那次更强烈。


    石台前用微光精灵语和玛济语写着一句话:“唯有埃兰希连可接过此锤。”


    “埃兰希连?”萨沙看着那个由“埃兰希尔”之名延伸而来的专有名词,Elenthilian。


    这个称呼无疑指埃兰希尔的后裔,但在人类的传说中,它通常指代一位半人半精灵工匠——林恩·埃兰尼安·提尔达。


    她是传说中布利塔女智者索菲·提尔达与一位微光精灵工匠的孩子。至于那位精灵是谁,吟游诗人只知道他大概有着一头金发,美得雌雄莫辨,于是有人传林恩是精灵王子库苏尔的女儿,以便让这位半真半假的人物与远古大法师扯上血缘关系。不过,也有人说她是第十一位精灵领主的女儿,甚至还有人说她其实是伊芙卡纳勒和提尔达用炼金术诞下的孩子……


    这么多年,林恩早就死了。那么此处的“埃兰希连”指的其实是那位埃兰希尔大帝?


    “不管了,先拿了再说。”萨沙一触碰到包裹着锤子的那层空气,手就被吸了过去。


    但好像手指表面被什么看不见的胶水黏住了,她的手握着锤子柄,却无法抽回,僵持在石台前。


    而且,心跳得好快。体内魔网中来自各个方向的魔法涌动,打着漩涡。安托万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法师,只觉得她全身滚烫,就像发高烧一般。


    是体内的万辉石碎片与她的意识产生了共振,一段记忆,正在自内而外地展开。


    “没事……没事……”安托万把萨沙放在石台上,俯下.身亲吻着她炽热的双唇。


    费奥多尔面色发黑,就像连吃了十块发霉的肥皂,蹲在地上干呕。但面前一对年轻人显然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萨沙口中流出鲜红的血,混杂着与四芒星法阵一样的红光,而安托万舔舐着萨沙口中流溢的法力,眼中闪着幽绿的极光。可好像他吞咽的法力仍然不够,他斜过身探向萨沙的侧颈,咬破苍白的皮肤,小口啜饮着汩汩流出的血液与法力。


    “给我,你的……”萨沙半睁着眼,断断续续地呢喃道。


    “萨沙,可以吗?”极光绿的双眼含着泪,望向身下之人。


    “嗯。”萨沙听不太清面前人的话语,意识迷迷蒙蒙地飘到远处。只是一与那双眼睛对视,她就无法拒绝。


    安托万用那只生有五指的触手尖端在自己脖颈上划开一道小口,指尖沾上温热的鲜血,探进萨沙口中。手指被柔软的舌包裹着,仿佛就要含化在口中。


    交叠的人影,如同交叠的两个菱形。


    银发法师只觉得头昏脑晕、地动山摇,干脆盘腿坐在地上,试图进行奥术回想,可满脑子都是蚊子般的嗡嗡乱叫。


    “不会吧?难道野史记载的若珊岬法阵真的是这样搞出来的?那个自称埃兰希尔的家伙和那个幽光会牧师……啊?但好像形成多条魔法流的交汇、融合、循环,最高效的方法之一确实是这样,但也不至于如此罢……呵呵,一定是生灵之神的恶性玩笑!”


    费奥多尔听见两人的声音,本着提防萨沙出事的责任心,鼓起勇气向石台瞥了一眼。原来情况比他预想的好很多,两个年轻人的“体.液交换活动”不是别的,只是在相互吸血。至少比野史记载中的两位布阵者收敛多了。


    就像上次在万辉石的幻境中漫游一样,萨沙站在一个炎热的地下室中,与若珊岬湖底的密室相仿。


    但与此前不同的是,她现在完全是旁观者的视角,旁边还站着安托万,手牵着手摸上去就像真的一样,只是记忆碎片里的人影看不到她们。


    金发尖耳、一身红袍的身影站在锻造台前,用融化的玄铁与稀土粉末,制作法杖晶石与杖身的连接组件。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红发褐袍的年轻人,观摩他灵巧地使用手中的锤子和钳子,又用刻刀在组件上画出藤蔓一般的符文。那把锤子与萨沙手中的长得一模一样。


    萨沙实在没有耐心看完全程,从将杖顶石托置入火焰中,再放入凉水冷却,再到打磨抛光……但不知是锤子上的记忆碎片与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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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通,还是本就截取了最重要的一部分,金发精灵把制作完成的整个法杖,递给红发女子。


    “索菲,你看着还满意吗?”他微笑地看着她。


    等等——萨沙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美丽、精致,又略微有些刻薄,正是那位库苏尔。只是这段记忆残影应该是第二纪元末期,彼时的他还带着几分天真,与对技术钻研的热情。


    索菲接过法杖,萨沙还没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便移步换景到另一幕记忆中。


    一柄利剑刺穿了库苏尔的腹部,暗红的鲜血染上他的红袍。持剑者正是索菲。


    “索菲,你怎么也——”库苏尔瞪大了眼僵在原地,口中涌出鲜血。


    “西格利德,快!带着晶球,飞得越远越好!”索菲用治愈术止住半精灵半龙裔胸口的血。


    金发精灵苦笑几声,跪在地上:“或许……或许我本就没资格持有万辉石。”


    “不对,你们都没有资格!万辉石永远属于我的父亲!”


    埃兰希尔之子的声音像离弦的箭,划破凝重的大气。


    结合此前伊芙卡纳勒的信息,萨沙终于把大致的来龙去脉串起来。库苏尔本该守护星辰岛地底的法阵,可是他没有做到。红龙夺走了埃兰希尔交给他的电之晶球,而他又企图夺走半血妹妹西格利德的火之晶球。


    想必那位希望把魔法带到众生大陆的大法师,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库苏尔匍匐在索菲脚下,抱住她的小腿,哀求道:“请原谅我……请收下这件我没资格持有的器物,我,就要死了……”


    眼眶里溢出的泪水与口中的血水混杂着,经过他苍白的下巴,滴落在泥沙地上。他颤抖地从内袋摸出那柄锻造之锤。


    “那时,太阳与月亮还不曾升起。”金发精灵血泪斑驳的脸上露出微笑,“埃兰希尔和我,还有妈妈英格丽德,还在彼岸的大陆的时候,我的父亲亲手锻造了这把锤子……可是有一天,握在他手中的不再是锤子,而是那柄燃火的剑……”


    血红的太阳正沉入海洋,血红的残火在海岸燃烧,精灵眼中的光却逐渐黯淡。


    “我想起我们——我的父亲与所有追随者,扬帆回家的那天……海岸燃烧、海啸肆虐,死了很多很多同族……”


    原来那段残酷的史诗是真的,萨沙想起《光明之书·精灵族诸王史》对那位“灾祸的开端”记载道:


    “埃兰希尔用那燃火的剑,破开光明诸神的禁制。


    火红的旗帜所向,是斯提尔希昂子民的故乡。


    大海波涛阻拦他的去向,苍龙奥若拉升起西风。


    西风吹拂着船帆远去,火焰与潮水吞噬了西尔维安的诸岛。”


    库苏尔口中呢喃声愈发低弱:“求求你,收好它……”


    锤子一交到索菲手中,库苏尔便倒在了地上。


    索菲叹了口气,在库苏尔的腹部丢下一瓶治愈药水,扬长离去。


    萨沙作为一个后来人,知道库苏尔没有死去,而是跟着他的叔叔埃塞尔隆多潜到黑暗之神的座前。趁着化身黑熊的埃塞尔隆多与墨岐昂决斗,前者奄奄一息,后者也受到重创的档口,库苏尔偷回了电之晶球——直到十九年前晶球又被红龙偷走。


    红龙肆虐后的星辰岛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索菲行走在苍凉的海岸线上,在硝烟味的晚风中,看着日暮西沉。


    本是一片寂静,唯余海浪拍岸声。不远处却传来婴儿的啼哭。


    索菲走到声音的发出地,徒手搬开层叠倒下的半兽人尸体,看到一个黑发的精灵卧撑在地,护住身下尚在襁褓里的婴儿。男精灵早已僵死,却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婴儿毫发无损,耳朵略有一点尖,看上去像人类混血,但她的母亲不知去向、生死未卜。


    或许那位精灵是她的父亲,也或许他只是从混乱中救下了小小的生命。


    索菲抱着婴儿回到她的家乡,若珊岬。


    “就叫你林恩吧。”索菲望着平静无波的极光之眼,一片碧绿就像半精灵婴儿的眼睛,于是以“湖畔之子”为她命名。


    萨沙在石台上醒来。安托万把她拥在怀中,感到她的体温逐渐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