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夫妻团聚,情定终身
作品:《嫡女归来,风波起》 暮色渐沉,府门轻响。
我正立在垂花门内,听见外头马蹄声停驻,门房低声通报。那一瞬,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痛,却让我站得更直了些。我没有急着迎出去,只望着那道影子一步步走近,披风带风,肩上落了薄尘,是刚从宫里出来的样子。
他站在阶下,抬头看我。
三年未见,他瘦了些,眉宇间的冷意却淡了。我们之间隔着几级石阶,一段庭院,还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可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行礼,只是解下身上披风,抬手覆在我肩上。
“南疆风烈,不及京中人心寒。”他的声音低,像压着许多旧事,“我来迟了。”
我低头看着那角深色织锦搭在臂间,指尖微微动了动,才抬眼回他:“你来了,便不算晚。”
他轻轻点头,没再说别的,只道:“我想去梅香院坐一坐。”
我也应了。两人并肩入园,脚步都不快。小径两侧的梅树去年冬里开过一场,如今枝头新芽初绽,风过时摇下一两片嫩叶,落在肩头也未觉。这院子是我出嫁前住的地方,后来他娶我,特意重修了一番,说要配得上侯府嫡女。那时他站在这儿,只说了句“你喜欢就好”,转身便走。如今再回来,他却停在门口,看了半晌。
屋内陈设未改。茶炉还在原处,铜壶嘴儿微翘,桌上摆着一对旧瓷盏,是我娘留下的东西。春桃前些日子收拾出来,说既已清净,不妨用回旧物。我那时没说什么,只亲手擦了一遍。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墙边那只紫檀匣上。“你还留着?”
我顺着他视线看去,“那是你送的妆匣,我没动过。”
他走过去,打开,里面空着,只底层垫了层素绢。他从中取出一方旧帕,边缘绣着半枝梅花,针脚细密,是我当年匆忙所绣,未及完工。他说:“你出嫁那日,遗落在轿边。我捡了,一直带着。”
我怔住。
他望着我,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隔着一层雾,“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可母亲常说,你是侯府送来的人,一举一动都为监视军务。我不信旁人,却也不敢全信你——若我对你好,反让你成了靶子,那才是害你。”
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我冷着你,疏远你,连话都不愿多讲。”他顿了顿,“可每封家书,我都看了三遍;你寄来的药包,我一直收在贴身衣袋里。你说南疆湿寒,我穿着你缝的夹袄上阵,一次也没落下。”
我心里发酸,却笑了一下,“那你倒是穿牢些,别让敌人看见将军穿补丁衣裳。”
他一愣,随即嘴角微动,竟也笑了。那是我头一回见他笑得这样松快。
“我不是不心疼你。”他低声道,“只是怕一动情,就护不住你了。”
我走到桌边,取下发间一支银簪。素面无纹,只簪尾刻了个“顾”字,是他成婚那日亲手给我插上的。“这簪子,我没换过。哪怕你待我冷淡,我仍当自己是你妻子。我不怨你防我,只恨没能早些让你知道,我的心从不曾偏向别处。”
他看着那支簪,伸手接过,指腹摩挲过那个字迹,良久未语。
炉火噼啪一声,火星跳起。
他终于开口:“这些年,我夜里常梦见你站在雪地里,叫我名字。可我走不过去,怎么走都近不了身。醒来才发现,是你真的在京中受苦,而我却不在。”
我说:“现在你在了。”
“以后也会在。”他将簪子轻轻插回我发间,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此生唯你一人,再不分心。”
我望着他,眼底发热,却没有落泪。那些委屈、等待、隐忍,此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肯把心掏出来,放在我眼前。
“愿与君共度春秋,白首不离。”我轻声应下。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粗糙,却稳得很。我们坐在炉边,谁也没再说话。天完全黑了下来,檐角挂起一盏灯,映得窗纸微亮。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替我们数着往后光阴。
他忽然道:“明日我要进宫复命。”
我点头,“该去。”
“陛下若问罪责归属,我会如实禀报。李尚书虽倒,但其党羽尚有余力,朝中未必立刻安稳。”他语气平静,却透着警觉,“你留在府中,不必出面。”
“我知道分寸。”我说,“内宅已定,外头风雨,自有你们去挡。”
他侧头看我一眼,似有些意外,“你比从前更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是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端起茶盏吹了口气,“女人不能上朝堂,可心里不能没数。你在外拼杀,我在家守着根脉,也算同路。”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从前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你当外人。”
“现在不是了。”我反握他手,“我们都不是一个人在撑。”
他点头,眉目舒展。这一晚,他没有回将军府,也没有召人伺候,就在这梅香院歇下。我让人铺了偏榻,他却说:“不必。我睡里间床即可。”
我也不争,只叮嘱一句:“夜里若渴,案上有温水。”
他“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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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我未即眠,坐在灯下翻一本旧诗集。忽听里间有动静,起身去看,见他翻身时扯了被角,露了肩膀。我轻轻上前,将被子拉高,替他盖好。他似有所感,睁眼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伸手握住我手腕。
“你去睡吧。”他说。
我点头,抽出手,熄了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脸上,轮廓柔和。我站在屏风后看了会儿,才退回榻上合眼。
第二日清晨,我醒得早。外头鸟鸣清脆,院中落叶扫得干净。他已在庭中练剑,动作沉稳,招式不疾不徐。我倚门看了一会儿,端了杯热茶走出去。
他收势,接过茶喝了一口,额上微汗。“你起得真早。”
“你起得更早。”
他笑了笑,把剑交给一旁侍从模样的亲兵——那人一直守在院外,未曾进屋。“我已经差人去将军府取些衣物。今日进宫,怕要耽搁些时候。”
“你去便是。”我说,“我在府中等你消息。”
他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晚上,我还回来。”
“好。”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下,“若我想带你一起入宫呢?”
我一怔。
“不是以将军夫人身份列席,而是作为证人,陈述李尚书曾派人接触你继母一事。”他看着我,“我知道你不愿提旧事,可若能助朝廷清查到底,你愿吗?”
我静了片刻,答道:“若证据确凿,我无所惧。”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就这么说定了。午后我遣人来接你。”
我应下。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支银簪……今晚我给你戴回来。”
我抿唇一笑,“你拿去了,还能还?”
“这次,我自己戴上。”他说完,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看他背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晨光里。
院中梅枝轻晃,一片新叶飘落肩头。我伸手拂下,指尖触到那支素银簪,冰凉,却贴得很稳。
风吹过耳畔,像是谁在低语。
我转身回屋,取出发髻里的旧帕,叠整齐放进妆匣底层。然后打开最上层抽屉,取出一张未曾拆封的红笺。
那是三个月前,宫中女官送来的东西,说是“备选册封文书”。当时我没看,直接收了起来。
如今我展开它,一行朱笔小楷清晰可见:“拟赐婚书一道,待当事人具结无误后呈御览。”
我指尖抚过那行字,轻轻合上,放回抽屉。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门槛上,金灿灿的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