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第 154 章

作品:《夫兄

    面对实力悬殊的始祖魔的质问,李希夷表现出了超强的心理素质。


    “四舍五入,这算我奶奶家。”


    “哦。”解折低头给太烫的豆粥吹气。


    李希夷侧头看去,他旁边冒出两个复制粘贴式的狗头,嘴里都叼着肉骨头,口水直流。


    她扶额摇了摇头。


    对自己即将踏上双人双狗的冒险旅程,真是没有一丝丝的期待呢。


    “解折。”李希夷忍不住发问,“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想带你走。”


    李希夷:“哈?”


    “你……簪子。你帮了我。”


    李希夷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在她刚穿来时,似乎确实是“救济”过他。


    但那不是为了远离大魔头的权宜之计吗?


    现在她品一品解折的未尽之语,他要报恩。不是……就两根簪子,报恩?


    解折是这么讲恩义的人?


    她与他拢共没见几面,还真没看出来。


    李希夷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悟,她正在思考如何在魔头手下求生。又听身旁喝一口豆粥的解折开口了。


    “我杀了林子里的人。为他们寻仇的人很快会过来。你是凡人,没有自保之力。”


    李希夷蹙了眉,解折的话还是听一半,品一半。


    “跟着我”、“保护你”,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杀了他们,可不能杀我了。”她开起了地狱玩笑。


    “好。”解折干脆地应声。


    ?


    李希夷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她好像不太了解解折。先入为主的任何印象,都可能导致她死去。


    所以要……小心,再小心一点。


    酒足饭饱,李希夷同这户人家友好告别时,看见吃撑了瘫在门槛上晾肚皮的两条黄狗,肚子滚滚圆,还有下巴搁在窗台上犯困的美少年。他两条手臂搭在窗外,朝李希夷看过来时,头点地似的,似乎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哈。


    李希夷怀疑自己想多了。到底是谁需要小心呢。


    他们来蹭饭时还是白天,离开时已是黄昏,霞光满天,涂抹在村庄的屋顶。


    “走了。”李希夷催促。


    解折手忙脚乱,左手捞大黄,右手逮住二黄脖颈,抱起了两只睡晕过去的狗。


    李希夷瞧着睡觉并不怎么警惕的两只生物,内心远没有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惬意。她看见了它们腋下的魔核。


    田垄一别,两条流浪的黄狗,已经被解折改造成了魔兽。


    是魔兽,而不是仅仅被魔气污染和操控的狗。


    什么时候的事?


    还有别的魔兽吗?他还创造了多少魔兽?储存在哪里?魔兽会暴动吗?能控制吗?


    那瞬间,李希夷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脸色白得像金纸。


    敏锐的解折将二黄举高一点,“你在看这个吗?”


    他取下二黄的魔核,又按回去,二黄只是中途醒了一下。魔核被取下时,二黄并未死去或消失。


    李希夷的脸色更不好了。


    “取下这个菱形的紫色晶石,它们就会变回普通的小狗。”


    解折没有意识到,自己把二黄的魔核拿下拿上的动作,有多么恐怖,他解释说:“它们会保护我们的,不会滥杀无辜。”


    呵,不会滥杀无辜。


    李希夷心中很恨地想,作为魔兽犯下的罪恶、杀孽,取下魔核,变为原貌,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那星野、成柔,死在魔兽手下的生灵,何以死而瞑目。


    我杀了你,但那是因为我疯了。


    现在我好了,请你原谅我吧。


    哈。


    李希夷压下了滔天的愤怒。她故作天真,取巧地问:“怎么可以这样?取下来,就变回去了?”


    解折愣了下,“不可以吗?”


    “可以啊。”李希夷顺着他的话风道,“要是它们到死都这么强就好了。”


    换个场景换个地方,她这个行为叫做吹耳边风。


    解折听后想了有一会儿,想到了办法,“可以实现。”


    “但是那样做,魔核一离体,它们就会死。”


    李希夷笑笑没说话。


    解折最终还是听从了她的建议,提高了两条狗的强度。


    魔气强盛,大黄二黄变得比以前还要聪明,甚至神思清明,有样学样,会口吐人言吵架,叫人恍惚又好笑。


    但凡事皆有代价。魔气愈盛,强度越高,情绪失控的时候就越多。


    两条魔兽狗作战时,凶残程度更甚。平素若不是解折加以管束,它们多有伤人吃人的冲动。


    他开始每天抱着这两条狗。怕它们受到伤害。怕它们的魔核出意外,魔核离体,魔兽死去。


    李希夷没有料到解折会这么听她的话。


    但她偶尔会回想起他们离开村子的那天傍晚。


    解折调整了姿势,紧紧地抱着两只黄狗。可双臂好像无力,随时可以落下,放两条黄狗走。


    大黄和二黄。


    它们、它们是……


    “不走吗?”李希夷回身,看清景象后,不由身形一滞。


    狭窄的乡道坑坑洼洼,村人都趁天黑之前各自归家。


    没有别人,这一路只有解折,他仿佛连人都融化进了火烧云里,连动物都避着他走,鸡犬不近。


    自他成魔,不死不灭,只有大黄和二黄愿意靠近他。


    “它们是我创造的第一只和第二只魔兽……”


    解折抱着两只狗无措地站在路上。他想说服谁,秀气的眉毛从紧蹙回平直,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太寂寞了啊。


    他向往人的生活,并且想融入进去。


    李希夷堪破了他的弱点。


    而这个弱点,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暮色四合。


    女孩子专心盯着少年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而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


    李希夷走过去,拉住他的衣摆,“知道了,走啦。”


    她笑得很甜,目光落在两条黄狗身上,温柔又审慎。


    它们也会有犯错的时候的。


    *


    未来还不是那么地完蛋。


    李希夷与解折踏上了冒险、流亡与被追杀之路。


    他们走过许多美好的地方,杀过很多来除魔的人。


    炎炎烈夏,他们行过清凉山涧,直到尸体盈满于河;凛冽寒冬,他们漫步在海边,大黄二黄坐在沙子里用爪子搭沙堡;四季轮转,他们还去过南方的七境“柳梢头”,柳梢头以结缘闻名,他们装作树精,帮着牵线搭桥。见无人识破,背转身忍不住看着对方吃吃笑。


    美好的地方,总是避不开血腥。


    因为解折是魔。


    但他未尝败绩。


    十三境对他的恐惧日渐加深,而针对他的追杀也越来越密集、追杀的方式越来越刁钻。


    解折杀人的手法也更加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尸体们的死相,有时连见惯不怪的李希夷,都忍不住弯腰作呕。


    解折抬起头,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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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诧异地看向她,那一瞬间,他染血的手都瑟缩了一下。仿佛自己做错了事。


    李希夷接收到他的目光,其中不乏自责与内疚。


    但那又如何呢?


    他还是会杀掉一切与自己为敌的人。而她也没有力量阻止。相反,她还需要仰赖解折保护自己。


    李希夷转过身,她越来越不愿意看这些倒胃口的尸体,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当然,她偶尔也会偷偷放走其中的妇孺,那妇人跪着求她救下自己的孩子,涕泗横流,“姑娘,你发发善心,救救她吧。我们是被这些修士抓来当诱.饵的,不是我等愿意的,求求你了……他们都说,姓解的魔头只听你的话……”


    “什么谣言。”李希夷低声嘀咕了一句。她把母女俩都放走了。


    解折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她依然会放走一些人。


    解折从睁只眼闭只眼,逐渐演变了完全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这回事。


    他们在这种默契中,重回东方第二境。第二境凡人众多,长于农事和美食。


    时值元宵,李希夷和解折乔装成普通的凡人,参加繁盛的人间盛会,在夜市中闲逛。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李希夷拿起其中的恶鬼面具看了看,解折跟着摸了个兔子面具。摊主十分热情地报价,“一个八十文,两个二百文,两个一起买更划算。”


    解折默默掏钱,李希夷抓住他的手腕,摇摇头,“只是看看。”


    可等他们逛完回程来,解折还是买下了那两个面具,并央着她一起试。


    李希夷哭笑不得,却听摊主倒抽一口冷气,半晌说不出话来,“夫人,你家郎君生得太好了些。”摊主嗓门不小,许多人都看了过来,纷纷被解折的样子惊艳,忍不住小声议论。


    李希夷脸色一白,始祖魔解折盛名在外,面若桃花。


    “你疯了。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解开伪装的术法。”李希夷忙把面具盖到他脸上。


    解折躲了,但没完全躲开,面具就松松垮垮挂在他脸上,紫色的眼睛就一半隐藏在面具后。


    他任由李希夷牵着他快步穿过人群,回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他们在城外扎营暂歇下,李希夷犹不放心,托大黄二黄升起防护的结界,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这才勉强落了下来。


    李希夷回头问他,声音恢复温柔,“下次不要这样了,很危险。刚才是我一时情急,语气重了。”


    解折把松松垮垮的面具摘下来,认真地盯着她。


    李希夷浑身发毛,莫不是她虚与委蛇这么久,一时情急惹恼了他?


    光从解折的表情上,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喜欢我的脸。”解折说。


    李希夷:“啊?嗯嗯……是是是,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


    解折听了,表面还是冷清清的,心里暗爽极了,道:“只给你看。”


    李希夷瞪大了眼。这是什么殊荣吗不是?虽然钱不够的时候,她也经常想出租“始祖魔观看位”,组织大家购票排队观看,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实施。


    但她与解折朝夕相处,有些摸到他的脾性,于是说:“少唬我。你不怕被人发现?”


    解折掰开李希夷紧攥着他的手,忍不住心中又舒爽了下,李微微果然很担心他,攥得这样紧。


    解折改了主意,手上挣扎的动作也半推半就有气无力的。


    倒是李希夷察言观色,赶紧松开手,“方才情急,情急了。没弄痛你吧。”


    解折的目光垂落在二人分开的手,脸色一下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