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第 155 章

作品:《夫兄

    李希夷忙换只手,握住他冰冷的双手,“冷不冷?叫大黄来给你捂会儿手。”


    解折的脸色顿时明媚多了,嘴角也不自觉地翘起来。他说回正事,“他们不会记得我长什么样子的。”


    李希夷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解折简单解释几句。


    就是这时候,李希夷才知道,解折作为魔,天生就有影响人心智的本事。


    这种惑人心智,倒不是多么邪门,能将人同傀儡般掌控于手中,而是模糊、修改人的小部分记忆。


    “厉害,厉害。”李希夷夸道。也是这时候,李希夷明白了……解兰舟也有这样的能力,且他用过不少次,因而不怕自己卧.底的身份会曝光。


    解兰舟啊……


    她似乎离开钩吾山很久了。


    手腕上的赤绦好似也变得磨皮肤起来。


    解折瞧见她神色,紧张起来,“惑人心智,对你没有用。你不要怕。”


    李希夷从怅惘中回神,冲他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会对我用的。”


    解折张口,想解释什么,又作罢了。


    她显然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他并非未对她用过,起初相识时,他们本就是相互防备的。只是他迷惑得了别人,却迷惑不了她。


    这天生的异能,对她无效。


    “不对,既然你能叫他们记不起你的相貌,那他们会记得我长什么样子?”李希夷忽地抓到了重点。


    那她要稳坐修仙界通缉榜了?


    解折连撒谎都不会,他很笨拙地点头又摇了下头。


    李希夷领悟了他的意思,“他们不记得我的样子,那就好。”


    解折握着她的手,手心里慢慢起了一层汗。


    这对天生体温低的魔来说,是不正常的。这是魔的力量在弱化。


    而原因,他早已找到了——靠近她,他就会变弱。


    这个秘密,解折没有说,可这时,他想,这样彼此陪伴着就好了,不说也没有关系。


    如果能变成凡人,永远和她在一起就好了。


    “睡吧。我守夜。”解折替她掖下被子,在结界之内,帐篷内都没有风声。李希夷今晚睡意浅浅,瞧着帐篷缝隙外,“今天月亮真圆啊。”


    解折抱起两只团团转的小黄狗,拍了下脑袋,“别吵。”


    帐篷上的圆月投下皎洁的月光,月光没有温度,照耀着他们,同样无私地照耀着别人。


    不远处的荒村里,有人被稿卷一裹,丢弃在乱葬岗。


    月光冰凌凌地落在一条细胳膊上,那胳膊伸出稿卷外,斜斜地悬空在乱葬岗的土地上。


    “冷……好冷……饿……”饿到极点,身上一层层地发汗,小女孩舔了舔自己开裂的嘴唇,似乎是尝到了血味。


    月亮很圆。


    她呼哧呼哧地喘了好一会气,气息微弱下去。好冷,要被冻成僵尸了,怎么连月光落下来也是冷的呢。


    瘦弱枯枝的手抓在土地上,细长的四肢并用,她一点点从稿卷里往外爬。


    不要死。


    不想死。


    她不甘心。


    爬到一半,小女孩力竭地趴在地上,眼前一片黑暗。


    *


    天亮了。


    解折收好帐篷、被褥、茶盏铁铫子等物,跟李希夷、大黄二黄一起奔向下一个未知的地点。


    没走出多远,就有股恶臭飘来。


    李希夷走近看,那是一片乱葬岗,不同的尸体渐次腐烂,哪怕有草席裹住,也是恶臭难挡。


    解折拉住她,“看一看再走。”


    他拍拍二黄的头,对它耳语几句,黄狗一溜烟儿跑出去,飞跃过乱葬岗,穿过密林,不一会儿又转回来,呜呜呜同解折道明情况。


    “前面荒村发了瘟疫,咱们还是不过去了。”解折道。


    李希夷听了一惊,她如今这凡人身可遭不住瘟疫感染,弄不好就要交代在这。她听劝地点点头,“那咱们换个方向走。”


    刚抬脚,她忽觉脚踝痒痒的,低头一瞧,竟是只小手在扒拉她的脚踝。


    “救救我。”


    李希夷见得那是个瘦得不像话的女孩子,小女孩气若游丝,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大大的,看着就面善。这个孩子在乱葬岗的外围趴着,估摸着是新近被扔过来的。李希夷盯着她看了一会子,总觉得这小女孩特别眼熟,可叫不上来名字。


    “阿折。”李希夷软了口气,“咱们能救救她吗?”


    解折看了那小女孩一眼,不知想起什么,从前这样扒在他马车外的流民,也是这样干瘦的,眼里燃烧着求生的欲.望,他心中也跟着一软,“可以试一试。”


    他们试的方法,自然是人间的法子,不然叫解折来“治疗”,魔气入了凡人之体,可不是闹着顽的。


    解折抱起那小女孩,赶路到了最近的城镇,寻了医馆救治。


    医师翘着两撇小胡子说:“爹娘俩个吃得面皮白嫩,像是画中仙,把孩子饿得比黄狗还伶仃,她也是投胎来给你们报恩来了。”


    李希夷和解折惊了惊,李希夷下意识想解释他们不是夫妻,在外只称道是兄妹。


    解折不着痕迹地抢白,“是我们疏忽了。”


    李希夷看看他,只好把话头咽了回去。心中倒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总归是好消息。


    那小女孩没得瘟疫,只是饿太久了营养不良,因而给家里人抛弃在了乱葬岗。


    医师开了药方,解折昔年辗转各境时,天生好学,广采百家,因而也懂医术。他观了眼方子,都是补气血、培本元的药,没什么问题,他也就放过了。


    抓药熬药的事是解折负责的。李希夷则上了医馆二楼,掀开半旧的布帘,看见那小女孩躺在矮榻上,小小一个还不及床榻一半长。床头处摆着几个编制筐篓,里头放着的药草散发出好闻的药香。


    几许阳光从半支的窗户缝隙中漏进来,正好落在小姑娘脸上。


    “阳光真暖和。”她躺在榻上轻声地自言自语。小姑娘闭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来。


    李希夷走近,小姑娘倏然睁眼,满眼警惕,眼里还有一丝怨愤,她看清来人,一身厉色顿时收起了,眉眼都溢出柔和与感激。


    “多谢姐姐救命,以后阿柔当牛做马报答姐姐。只要不是做坏事儿,让我作甚都行,我能吃苦,什么都能干的。”


    李希夷搬了把凳子坐她旁边,跟她简短叙话几句,确认下来,这个自称“阿柔”的小姑娘,的确是被家里人抛弃的。家里穷,又遭逢瘟疫,多养一张嘴吃不消,又怕落了官司,索性丢了她,家里少张嘴吃饭。


    这便杜绝了家人来找的可能。


    这倒有些棘手了。李希夷想,总不能她和解折浪迹天涯,还带上个半大的小姑娘。到时场面血腥扒拉的,给小姑娘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不是?


    等这小姑娘身体壮实一些,给她找个好去处才是。最好是寻一份相对轻省的活计,也免了旁人欺负了她年纪小,她又能自立才好。


    李希夷如是想着,忽地想起自己漏了最重要的事儿,她捧着下巴笑问:“我姓李,叫微微,阿柔,你叫什么?”


    “成柔。”


    风拂过帘子,吹起一阵药香。


    李希夷愣住了。


    *


    解折上二楼时,走得靠近帘子,就听得里头两个女孩子絮絮说话,李希夷的声音高一些,声音时不时激动又被她压制下去。解折很少听她如此情绪跳脱,不由放缓脚步,听了一小会儿。


    隔间里头,是李希夷在对那孩子身上的胎记,又问小姑娘生辰、口味喜好,论的亲密极了。


    “微微,我进来了。”解折提前打声招呼。


    “哦,好。”李希夷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仍拉着成柔的手说话。


    不久前,她比对成柔身上的胎记,又问生辰年月,桩桩件件都对得上。李希夷心中一沉,复又高兴起来。能在这时代与奶奶相遇,还恰好救了奶奶,真缘也妙哉。


    解折欹墙站了半天,安安静静的,等她们聊到天黑,他方关了窗,一拉抽绳,芦苇做的卷帘哗地落下来,动静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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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到了李希夷与成柔。


    李希夷看过去,解折道:“微微,饿不饿?”


    “我还好。饿过劲过了。”李希夷刚说,就听身旁成柔的肚子响了起来,小姑娘家不由脸颊绯红。李希夷只觉得她可爱,笑道:“正有些饿了,我们出去买点吃的,尽快回来。”


    成柔乖巧地点点头,自己躺下闭目养神,又不放心地小声说:“姐姐,我等你回来。”


    这是又怕被抛弃了。


    李希夷见她一张小脸露在被子外,不忍道:“先睡着,待会儿回来了,我再叫醒你。”


    解折乜了眼两人的互动,从鼻子里冷嗤出一声。


    可没见微微这这样看别人过,眼睛里水汪汪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那豆芽菜能有他好看?他不信。


    莫不是……她喜欢女子?解折脸色白了白,目光落在身下,攒起眉思考某种可能性。


    也就一刀,忍一忍就过去了。


    若她真喜欢,他日后盛妆女服,也不是不行。行走世间,谁还不是一具皮囊?只要她不走就好。


    明明心中这样想,解折表面故意作出副生气模样,待二人转出医馆来,走到黑黢黢的街道上,他道:“你跟她,有那么多话要说?”


    李希夷愣了一愣。


    天刚黑,还有些日落后的阴云悬垂在天空中,街衢间的店铺打烊了一批,而售卖晚食的店铺反倒挂上了牌子,陆陆续续点起了照明灯灯笼。于是黑暗的街道像星河一样亮起来,照亮了解折那举世无双的脸。


    五官昳丽到有些失真,在暖光的光晕里有些模糊。


    解折见她不语,又追加了一句,“你还从未和我说过这么多话。”


    此话一出,李希夷跟看鬼上身一样看他。


    怎么一股子解兰舟味?魔主、魔婴,难道是父子?父终子及?


    她甩甩脑袋,甩掉那些不着边际的联想。


    “我怕你听烦了。”她讨好地摇摇解折的手,“趁着还未宵禁,咱们去买些鱼粥、好克化的吃食,如何?”


    解折感受着手上柔软又细腻的触感,心情好了一些,跟着李希夷走上街路。他这人却不好糊弄,“等她好了,送走。”


    李希夷脚步稍顿,而后嘴边扬起一点笑,软乎乎道:“让她跟着我们,行不行?”


    她才将说完,忽地眼前一切像按了快放键,糊成一片。身体悬空,被带了一圈,而后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疼得她一哆嗦。


    解折将她抓入小巷,抵在壁上。


    巷子里乞丐被他那气质所摄,吓得老鼠般溜了出去。


    巷中只剩下他二人。


    李希夷定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他抓着她的手腕,另一手扣紧在她腰上,整个人都朝她压下来。


    更可怕的是他满身的戾气,杀意有如实质。


    鸡皮疙瘩窜了一身,李希夷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她真太过掉以轻心了。


    这个人,是始祖魔啊……


    并不是任凭她搓圆揉扁、随意拿捏的同路人。


    解折见她眸中垂泪,眉头紧簇,自己先自慌了起来,手上力道松了几分,“我弄疼你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自己没质问下去,就先软了声气,“那你打我出气吧。对不起,我真的气疯了……”


    李希夷从他的桎梏中重获自由,立刻倒退退远,一步步退时,她的眼睛一错不错全落在解折身上,眼神满是戒备。


    直到她抵达巷子尽头,退无可退,而解折在巷口。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有好一会儿。


    解折一脸颓丧,缓缓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一旦李希夷有什么受惊的神色,他就立刻停住,等她适应了才继续走。


    也不知耗费了多久,解折重新走到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自厌的表情。


    “我喜欢你。微微。”


    李希夷诧异地瞪大了眼。


    “一想到你喜欢别人,我这里……会很想杀人。”他用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一侧太阳穴,眸光空洞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