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第 159 章

作品:《夫兄

    成柔不过一个筑基期的孩子,面对高她好几个境界的高手,一招都过不了。


    若不是谢十三提前下令,要留两个女的活口,成柔早已血溅当场。


    不多时,成柔负伤,李希夷在璎珞中看得着急。


    这个困人的棋盘当是某种阵法,阵法是最难学的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唯有天才能学。而且是千万个天才里再出拔尖的,才能成就一位阵法师。


    此时她恨不得把五百年后的陈留有尽薅过来,他可是混过界域天牢的主儿。


    当然,这不可能。


    她虽然同意了,但赤绦·逢生喜不同意。


    不过,她记得陈留有尽的话,凡阵法,一通百通。最简单直接的……就是找阵眼,破坏之。


    打破平衡,再厉害的阵法都会威力有所丧失。


    轻者气乱,重则阵散。


    “解折,你知道阵眼在哪吗?”李希夷不知道璎珞外的人,能不能听见她的声音,只能尝试大喊。


    阵眼么。解折的耳朵动了动,余光留意着废墟中的打斗,自己应付着谢十三等的围攻,还要时不时甩出一道魔气为成柔解围。


    他能找,但那太费时间。


    许二四率先意识到不对,“十三少爷,是魔洞,快退!”


    谢十□□应极快地后撤。


    魔洞分两种,一黑一白,前者吞噬一切,后者不知会吐出什么。


    “砗磲。”美少年嗓音泠泠,冷冰冰地开口。


    对手们明白了,是后者。


    只见白色圆洞从解折体内蒸腾而出,迅速凝结为实质,色如玉石,质清亮冽,一颗接着一颗相碰,连成一串,盘旋在解折头顶。


    白色魔洞串,越转越快。


    谢十三怒吼,“退远,越远越好!”


    李希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估计这招很厉害,从砗磲中爆发的魔气,直接波及了整座天音城。


    震荡开的魔气,卷过所有屋顶,白色魔洞中涌出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东西,有金银财宝、棺材板、树木,撞击破坏着建筑与阵法。


    而这才刚刚开始,砗磲里缓慢吞.吐出来的,还有一座绿洲。


    许二四:“白色魔洞,可吐万物,名不虚传。”


    屋顶被各种东西,撞得七零八落,有天音城民醒来,发觉屋顶破了个大洞,喜道:“天上下金子雨了!”


    他夫人给他脑袋一巴掌,“命都快没了,还金子!”


    不止是建筑,阵法也摇摇欲坠。


    棋盘没能撑过三息。


    阵法不攻自破。


    怪不得魔头不找阵眼,合着直接魔气爆发,一波流。


    李希夷服了。在绝对的火力面前,其他一切都是花里胡哨。


    “走!”解折喊道。


    喊声都是微微沙哑,而不带什么情绪的。


    成柔得以从棋阵中脱身,她忍着伤痛,机灵地爬起来,再次用御风术跑走,几下就溜到城门口了。


    小小的身影,起跃几下就消失了。


    帝燕城、梅花鸦一行看得干瞪眼。


    他们四散躲开,俱都撑起自保的结界、法器金钟来。


    谁知解折连砗磲百分之一的威力都没用出来,他头顶盘旋的白色魔洞珠,一颗都没飞出去,只有一颗产生了明显的裂痕。


    谢十三咬牙暗恨。


    他们千防万防,都做好了死在砗磲白洞手里的准备,摆足了阵仗。


    再怎么防,没想到解折会这样呀!


    雷声大雨点小。


    解折会手下留情?他未伤他们,也未伤城民。


    这比解折同时变出八百头魔兽到他们面前,还要吓人。


    正道修士们重新落在屋顶上,各显神通,悬停于废墟之上。


    谢十三直来直去,“解折,今天的你,似乎很弱啊。”


    “虚惊一场。吓煞我也。”许二四拿衣袖拂拭脸上的灰,那怂样惹来谢十三不屑的一瞥。


    可许二四脸上一团和气,还有说不出的喜气。


    谢十三有些疑惑。


    许二四已看向了那栋解折躲藏的客店。


    阵法失效后,月亮恢复了正常的光亮,清冷怡人,朦胧的光落在天音城唯一完好的窗前,抚摸着两朵再也无法开放的夜昙花。


    解折倚在窗前,强撑许久,他软了膝盖,用掌根撑住窗台才没有跪下去。


    “解折。”许二四抬眼,露出一点精明又谄媚的笑,“刚才那一击,用尽全力了吧。”


    解折低着头,依然沉默。


    但他上方盘旋的白色魔洞串,已是强弩之末难穿鲁缟。顷刻间分崩离析,化作齑粉,连花架子都维持不住了。


    天阴城像下了场小雪。


    而那白色的粉末落到人身上,又一触即散,仿佛不曾来过人间。


    谢十三抓一把砗磲的齑粉,抓了一手空,他不爽地搓了搓手。他懒得思考,扭头问许二四,“你确定他没后招了?不会是耍弄我们、故意示弱吧。”


    许二四笑道:“那对他来说有意义?”


    谢十三被怼了个哑口无言。


    的确,横空出世的魔道天才,哪需要为他们这些无名之辈设陷阱?直接杀了不就行了。


    谢十三转而欢喜,有些得意,“那解折今日岂不是要折在我们手里?”


    扬名立万就在眼前。


    徐二四不置可否,“十三少爷,咋们还需谨慎。始祖魔毕竟是始祖魔,说不定能引星辰之力,引诸天星脉入体,化为己用。”


    谢十三外强中干,听了后心中惊疑,面上却故作嗔怒,“那是传说罢了!”


    传说,十三境经年以前灵气充沛,万物有灵。那时人人可成神,生来为神体,端看自己想不想成神;而后灵气衰微,人族退而求其次,引星辰力重塑经脉,吃修炼之苦方得神力;到他们这个时代,人多灵气少,修行全靠一个“气”字。要从筑基起一境界一境界地往上爬,还要面对雷劫,实属事倍功半。


    引星辰之力。


    这与用气的普通修士,完全是两个层级的事。


    解折这个怪物。


    再上一层,就是生而成神了。


    但解折是始祖魔,万一呢。


    毕竟黑白魔洞已经是十三境闻所未闻的术法了。


    谢十三未敢再轻举妄动。他推许二四上前。


    许二四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而后双手笼入袖中,置于腹前,他跨出几步,正面对着解折。


    “真令小的吃惊。”许二四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只有在她面前,会露出笑容啊。”


    无坚不摧的解折,有了弱点。


    解折并没有反应,但许二四已经试探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许二四回身一揖到底道:“十三少爷放心,小的保证,今夜,至少此时此刻,解折再无一战之力。”


    谢十三多疑道:“当真?”


    “千真万确。”许二四道,“现下的解折,与凡人无异。”


    谢十三虽还有疑虑,但是当众问了显得他愚笨。此行前来,谢家长辈特意为他请来许二四做谋士,想来是有道理的。他最是听从父母长辈的话,当下就信了许二四。


    谢十三召出手臂长的环首刀,一马当先,脚尖点石,飞跃出去。


    同行的修士们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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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纷跟上助阵。


    “平生意,你不动?”一梅花鸦问道。


    蓝发高马尾的青年,背上负着短.枪,抱臂作壁上观,“趁人之危,我为何要动?”


    同伴冷嗤,“那是魔,你还装什么君子?”说罢也飞身而上。


    不知什么缘故,此时的解折实力衰减,与凡人无异。


    痛打落水狗,有何不可?


    此行建功,回宗门去,必能升任!


    黑压压袭来的修士,一个个跃过圆月,身形构成的黑线,将其切割得不再圆满。


    “非得是月圆夜……”解折仰头,运气不太好啊。


    星辰黯淡。


    若星辰亮一些,他或许能更快解决这些人,而不是要微微这样逃命。


    都怪他。


    和李微微待久了,他应该与她保持距离一段时间,这样他日渐衰弱的身体,才能有所恢复。


    是他——


    太过贪恋与微微相伴的温暖,他一刻都不想与她分开。


    谢十三雪亮的环首刀,已袭至解折眼前,雪光点亮了他紫色的眼睛。


    解折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紫色的火。


    ——那又如何。


    他留得住她。


    那便值得。


    这个世界上,只有微微接纳他。


    所以,他只要微微一个人就够了。


    *


    说到引星辰之力,如果李希夷在场听懂了的话,是会偷偷吐槽解折一句“完全不带别人玩”的。


    但她现在困身于璎珞中,跟着成柔逃到了深山野林。


    稍作休憩,成柔就摘下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饰物,继续奔逃,至下一个城镇方兑换财物,混入青楼后厨,扮作柴火丫头。


    温暖的灶房中,成柔靠在柴火垛旁,在角落里为自己包扎缠绷带、包扎伤口,她护着璎珞,不放心现在放阿姐出来。


    她不能确定,她完全摆脱了追兵。


    就地取材,成柔用泥土、木头开始制作新的备用小傀儡。


    夜色已深。


    灶肚里的余火尚有余温。烘烤着失血过多、止不住发抖的女孩。


    成柔靠着墙,身体疲倦至极,却毫无睡意。


    她用十指紧扣着璎珞。


    有璎珞在,解折会找来的。


    只要他没死。


    会的……吧?


    “他不会死的。”成柔听见阿姐这样说。


    *


    天音城。


    谢十三动手后,其实双方有几个边打边协商的回合。


    他虽出身名门好大喜功,但还不至于完全没脑子,头几个回合,他为先锋,只作试探。


    但事情的确是进展得太顺利了。


    谢十三这辈子都没想过,他能这么轻易地割瞎始祖魔的一双眼睛。


    因为解折没有躲。


    他也躲不开。


    月华如水,那一片从眼眶中飞溅的血迹,垂落在昙花的叶上。


    鲜红的血珠子,顺着墨绿色的叶片沟壑一路滑落,跌在解折撑在窗台的手背上。一滴接一滴地晕开。


    谢十三用力过猛,差点栽在解折身上,为避免两人一起摔一个人仰马翻,谢十三猫身钻入窗口,斜斜滚落在藤席上。而后迅疾半跪保持平衡,反手横环首刀在额前,权作格挡。


    纯属是多此一举。


    谢十三错愕地看着窗前。


    解折的确是瞎了,他紧闭着眼,疼痛迫使他紧紧皱起眉。而他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紧抓着窗沿的那双手,又白又瘦,手背缠枝似的筋骨凸起,原不过是个最平凡草芥一样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