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我会娶你

作品:《将军为我奴

    萧烬离开偏院后并未回寝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边望着黑沉夜色,方才宴席上的酒意早已化作胸口一团灼烧的火焰。


    这时门外传来细微响动,是侍女端着漆盘经过廊下。萧烬本不在意,却听见两名侍女压低声音交谈:


    “……偏院那位真当自己还是公主呢,送去的饭一口没动。”


    “嗤,饿几顿就老实了。柳姑娘说了,殿下压根不管她死活,让咱们按最低等的战俘对待。今儿晌午送去的可是馊了的粥,晚上更是直接……”


    声音渐远,萧烬却猛然转身,一把拉开房门:“站住!”


    两名侍女吓得漆盘差点脱手,慌忙跪地:“殿下恕罪!”


    萧烬目光落在漆盘上——那是要送去倒掉的残羹剩饭,隐约可见浑浊汤水里飘着几片烂菜叶,边缘还粘着可疑的污渍。他瞳孔骤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这几日,吃的都是这个?”


    侍女战战兢兢:“回、回殿下,柳姑娘吩咐……说战俘只配吃这些……”


    “柳寒香?”萧烬脸色骤变。


    另一个侍女抖着声音接话:“是……”


    萧烬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谁给她的胆子?”


    两名侍女伏地瑟缩,连求饶都忘了。她们从未见过七皇子如此震怒。


    哪怕在战场上斩杀敌将时,他也总是冷着一张脸,而非此刻这般,仿佛成了被触了逆鳞的凶兽。


    萧烬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滚。”


    侍女连滚爬逃离。萧烬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良久,他低笑一声,不知是在嘲讽谁,猛地转身朝偏院方向大步走去。


    燕翎正闭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饥饿与寒冷让她意识有些昏沉,但习武之人的警觉仍在。


    门口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倏然睁眼。


    门被粗暴推开,萧烬的身影立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战战兢兢的仆从。


    他目光扫过角落那碗丝毫未动的馊粥,又落在她身下薄薄一层被褥上,脸色愈发阴沉。


    他之前进来竟未曾注意到这些。


    “全部撤掉。”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从今日起,偏院一应用度按皇子侧妃规格置办。再让本王发现有人怠慢……”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那几个仆从,“杖毙。”


    仆从们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应诺后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有人端来热腾腾的饭菜,有人抱来锦被软枕,还有人抬进炭盆。


    偏院阴冷的空气很快被暖意驱散。


    燕翎始终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萧烬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她开口道。


    萧烬伸手想要触碰她,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手僵在半空,眸色暗了暗,知道她是误会了:“燕翎,我从未想过羞辱你。”


    “呵。”燕翎看向他,眼神满是诘问,“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不是羞辱是什么?萧烬,你想用熬鹰的方法熬我,但你错了,我不是鹰,更不会成为你养在笼里的雀鸟,摇尾乞怜你莫须有的一句怜悯。”


    “羞辱,怜悯?”萧烬像是被这些词刺痛,猛地扣住她肩膀,“燕翎,你当真这样觉得我?觉得我对你只有恨?”


    他目眦欲裂,像是被刺中了伤口的狼,孤独呜咽。


    燕翎不答,只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到近乎于冷漠。


    萧烬在这样的注视下渐渐松了力道。


    他颓然垂首,在她面前露出了近乎狼狈的神色:“是,我承认伤害过你。但你可曾知道,哪怕是在晟国孤独冷寂的深夜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唯一给我温暖的也只有你。我将你当成救赎,当成光,是你一直诘磨于我,我不得已才只能借火势逃离。至于雁回关一役,我有苦衷,俘虏你后亏待于你,也并非我本心。你知不知道,朝廷让我将你交出去,我分明应当这么做,但我没有,连旁人给你馊粥冷饭都忍不了一点!”


    燕翎眼睫轻颤,仿佛有所触动般。


    她抬起眼,看向萧烬,两人对视。


    萧烬眼中全是她看不懂的矛盾情绪。


    许久,像是受不了这样不堪的自己,他缓缓闭了眼:“我只是想你活着,哪怕被我囚禁着,永不见天日。”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力气,站起身头也不回得离开。


    萧烬就像是一个矛盾的人,矛盾到燕翎完全看不透他。


    分明两人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却会以胜利者之姿说出这番看似示弱的话来。


    她缓缓蜷起身子,将脸埋进新换下的柔软被褥中。


    锦被冰凉,却让燕翎心底感受到了一丝触动。


    窗外,是北靖皇城无星无月的寂静夜空,风声簌簌,仿佛藏着丝丝耳语,在告诉燕翎:其实,你又何尝不曾真心过,可惜,晚了。


    深夜,燕翎靠在床柱上,因为被锁住了四肢,她离不开这张床半步。


    她闭着眼小憩,窗外,闪过一丝黑影。


    似是有人来了。


    她警觉抬眼,就见原先紧闭的门突然大开。


    一个浑身黑衣的男子冲了进来,几步到了她跟前站定。


    燕翎惊疑不定之际,就见男子扯下面罩,赫然是应该在上京等她的荣济。


    “你怎么来了?”燕翎瞳孔骤缩,“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荣济盯着燕翎腕上、颈上的金链,突然赤红了眼:“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言罢,他拿出剑来就要劈断金链。


    “没用的。”燕翎却显得很是绝望,“我中了软骨散,你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从乱军中突出重围,救我出去。”


    “快走!”她狠狠推了荣济一把,身上连着的金链哗啦作响。


    荣济双眼赤红,只一味劈砍金链,却发现链子材质特殊,他连最基本的砍断都做不到。


    更糟糕的是,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乱。


    卫兵们甲胄声由远及近。


    “抓刺客!”


    被发现了!


    “快走!”燕翎推他,将他推得一个踉跄,瞪着他,就差拿脚踢他了。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犹豫。


    却在此刻,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虚掩着的门不堪重负,晃着吱呀吱呀的声响。


    寒风突起,吹动殿中的帘幔,帘幔掀起,帘幔后床铺前的两人显出了身形。


    而萧烬立在门口,眼中是嗜血的杀意。


    他的眼神落在荣济脸上,再缓缓移到荣济环抱着她的手臂上。


    气氛凝固,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荣小将军,”萧烬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夜访本王内院,意欲何为?”


    荣济将燕翎护在身后,横刀胸前,怒视萧烬:“萧烬!你如此对待燕翎,与禽兽何异!放了她!”


    “放了她?”萧烬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是本王的战俘,更是本王的……侧妃。荣小将军,你以什么身份,来向本王要人?”


    侧妃?


    此话一出,殿中两人皆惊。


    荣济更是浑身气得发抖:“她是我大晟的公主,你这般锁着她,折辱她,算什么英雄?”


    “英雄?”萧烬走进室内,一把撩开碍事的帘幔,光影将他脸上的神色切割得晦暗不明,“我可不如你荣小将军风光霁月,我有的是恶毒的手段。至于燕翎……”


    他目光再次掠过燕翎的脸,眼神是浓烈的占有欲,“与其担心我如何待她,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话毕,他抬手,轻轻一挥。


    霎时间,门外涌入数名黑衣侍卫,刀剑出鞘,寒光凛冽,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更远处,火把亮起,人声脚步声迅速逼近,显然整个王府的守卫都被惊动了。


    荣济心知今日已无法善了,更不可能带着中毒无力的燕翎杀出去。


    他猛地低头,在燕翎耳边急促开口道:“燕翎,撑住,等我!”


    说完,他暴起发难,长剑化作一片雪亮光幕,直扑离他最近的两名侍卫,竟是打算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刀光剑影瞬间交错!


    荣济不愧是晟朝年轻一代的骁将,虽是以寡敌众,但刀法狠辣精准,一时间竟被他逼退数人,冲至廊下。


    直到荣济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时,萧烬倏然出手。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荣济只觉得小腿一麻,踉跄一步,低头便见一枚乌黑的铁蒺藜深深嵌入皮肉,伤口周围瞬间泛起诡异的麻痒。


    暗器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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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荣济要被生擒,燕翎情绪一瞬间崩溃,咬着牙怒吼出声:“萧烬!你放他离开!否则我们鱼死网破!”


    萧烬手中动作一顿,转身去看燕翎。


    只见燕翎攀着床沿,眸中的恨意刺痛了他的眼神:“放他走!”


    她眼中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否则我就是死,就是咬舌自尽也绝不便宜了你!”


    萧烬瞳孔骤缩,周身翻涌的暴戾气息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燕翎,脸色白到阴鸷。


    “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来,随后僵硬地抬了抬手,示意侍卫们放行,“……让他走。”


    侍卫们迟疑地让开一条通路。荣济捂着伤腿,回头望向燕翎,目眦欲裂:“阿翎!”


    “走啊!”燕翎厉声喝道,“连你也要逼死我吗?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走?”


    荣济浑身一震,似是难以置信燕翎的决绝,良久,他终于狠心扭头,借着夜色与混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


    萧烬的目光始终锁在燕翎身上,直到荣济的气息彻底远离,他才缓缓向前踏了一步。


    “他走了。”萧烬朝她走近一步。


    “滚!”随之而来的是燕翎的暴喝。


    萧烬身形一僵,好不容易平息的暴虐再次在眼中肆虐,却又被狠狠压制住,“燕翎,三日后,我会娶你为妃,你休想再逃!”


    萧烬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燕翎心头。她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三日后,大婚。”萧烬重复,声音低沉而决绝,“我已向陛下求了圣旨,此事绝无转圜余地。”


    燕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冷得发僵。


    她怒极反笑,笑声凄厉而讽刺:“萧烬,你疯了!我是晟国公主,是你的战俘!你用铁链锁着我,用药废了我,现在,你要娶我?你要天下人如何看你?看北靖?看这场荒唐透顶的联姻!”


    “天下人?”萧烬一步步逼近床榻,阴影将燕翎完全笼罩,“我何时在乎过天下人?至于荒唐……”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流,“从你我在晟国皇宫初见,从你递给我那碟糕点、那只猫开始,这一切就早已注定了!燕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那不是招惹!”燕翎挣脱他的钳制,声音嘶哑,目眦欲裂,“我只是可怜你!早知今日,我何必多此一举,我就该让你饿死冻死在大晟的皇宫里头!”


    “燕翎!”萧烬声音陡然拔高,却又猛地压下,化作一声痛苦的嘶鸣,“你后悔了是吗?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他猛地抓住燕翎的肩膀,眼中痛苦之色满溢,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深情。


    燕翎被这股浓烈的情感灼烫到,心中心绪难平。


    “看清了吗?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可你呢?你可曾哪怕有片刻的真心?”


    他眼中的疯狂让燕翎心悸,她却避开了眼,不再看他:“没有真心。萧烬,在你选择向我下毒趁机逃离,在你选择从战场上将我囚禁回北靖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只剩你死我活了。”


    “你死我活……”萧烬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苍凉,“好一个你死我活。可即便你死我活,你也得留在我的身边。燕翎,这辈子,你注定要与我纠缠到死。”


    他后退一步,不再看燕翎惨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嘴唇,仿佛再多停留一刻,那强撑起的尊严就会碎裂。


    “三日后,吉时。会有嬷嬷来为你梳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别再做傻事。我会向大晟递交国书,三书六礼娶你过门。”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一意孤行的倔。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七皇子府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盆里火星偶尔噼啪作响。


    燕翎独自坐在奢华却冰冷的床榻上,锦被柔软,金链沉重。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颈间冰冷的金属环扣,那寒意顺着皮肤,直抵心脏。


    窗外,依旧是北靖皇城无边无际的黑暗,无星无月,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将她,连同她所有未出口的愤怒、绝望与那一点点不该有的触动,一同吞没。


    她闭上眼,将脸深深埋入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