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恨之入骨

作品:《将军为我奴

    夜色如同一头猛兽,张开幽深的嘴,人在漆黑的夜中,仿佛已被其吞噬。


    皇城伏在大地上,铺开冗长的身躯。


    罡风如烈,撞在驾马而来的萧烬身上,扬起他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萧烬骑着骏马飞驰过街道,腰侧还束着把剑,来到宫门口,直接跨马而下。


    宫门口的守卫紧急将他拦住:“七皇子殿下,皇宫不得佩刀入内,请殿下卸下刀剑。”


    萧烬冷着脸,咬牙片刻后,压制住了心头浓烈的情绪,不想与皇帝撕破脸皮,终是将剑往地上一掷。


    一路畅通无阻行至皇帝寝殿。


    两柄长枪交叠于胸前,萧烬眸色瞬间闪过一丝冷意,直接用手挥开:“起来!”


    他径直闯了进去,大门被撞开,不堪重负吱呀了一声。


    皇帝已然安寝,被动静惊醒,匆匆绕过屏风,见是萧烬,脸色倏地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你看看你,急匆匆闯进来像什么样子?”他指着萧烬的鼻子骂,“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朕必治你的罪!”


    “我母妃呢?”


    皇帝一愣,胡子抖了抖,却有几分不耐烦:“我说了她在西苑。”


    “我要见她!”


    皇帝挥了挥袖子,不耐烦中更多了丝无视:“她已从冷宫中迁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等你大婚,她若愿意,自会出席。”


    萧烬眼中闪过深沉的寒光。


    若在此之前,他听到皇帝这样说,必然会以为母妃安然无虞,甚至感激涕零。


    但是如今,在得知冷宫中母妃的院落所有侍女皆死于大火,他不这么想。


    父皇说,母妃若愿意便会出席。可……母妃怎么会不愿意来他的婚宴?


    怕是阴阳相隔,无法再来了吧?


    才会拿这种话语搪塞他。


    但他心中终究抱着一丝侥幸。


    “让我见她!”萧烬口语中是坚定的决绝更有深切的哀求。


    帝王终于怒了,被蝼蚁反复挑衅,已然让他的耐心到了临界点:“我不会让你去见她。”他开门见山,“现在,从朕这里……滚出去!”


    果然!


    萧烬内心冷笑。


    怕是他根本交不出人。


    萧烬不再与其纠缠,转身就走。


    他脑海中是皇帝冷漠到极致的眼神,心中更是坚定了要逆了这天下的念头。


    萧烬没有回府。


    他像一柄出鞘的剑,在夜色中疾行,最后停在了诏狱前。


    他绕到侧门,轻叩三声,两短一长。


    诏狱侧门悄无声息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来。


    那人见到萧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侧身让开:“殿下。”


    “人在哪里?”萧烬扫了眼四周,见无人注意,径直入内。


    “地下囚室。已按照您的吩咐,尽量保其性命,但霍震折磨得实在太过凶残……”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已然猜得到口中之人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对待。


    萧烬没有接话,绕过巡逻的士兵,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后院。


    掀开了地上一块地砖,地砖下竟是直通地下囚室的密道。


    “干的不错。”萧烬随口夸了一句,径直往地下走去。


    密道阴冷湿暗,显然尘封了许久。


    密道深处,正是那间囚室。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蜷缩在角落里,手脚都戴着镣铐,身上血迹斑斑。


    听见脚步声,少年缓缓抬头,露出一张与燕翎有五分相似的脸。


    正是被北靖生擒的晟国小皇帝,燕瑞。


    四目相对。


    萧烬在燕瑞眼中看到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死寂,是一种经历巨变后的颓然。


    “我放你走。”萧烬开门见山。


    燕瑞猛地抬起了头,神情中惊诧更重。


    “我们合作吧!”


    ……


    三日后,北靖皇宫传出消息:囚禁于诏狱的晟国废帝燕瑞因不堪受辱,于昨夜自缢身亡。


    皇帝命人草草收敛,抛尸乱葬岗。


    消息传入七皇子府时,萧烬正在书房。


    他听着柳冲的汇报,手中把玩着一支金簪。


    “殿下,已安排妥当,乱葬岗那边的尸体已处理干净。”柳冲垂首汇报,“燕瑞已按计划送出城。”


    萧烬摩挲着金簪上的梅花,眼神晦暗不明:“有了燕瑞,我们助其复国才师出有名。”


    柳冲身躯狠狠一颤,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慌忙垂下头。


    萧烬盯着柳冲的反应,眼中冷意渐起。


    却见柳冲犹豫片刻后,终是道:“殿下,我们这样,等于叛国啊……”


    “叛国?”萧烬冷笑一声,“若是天下一统,何来叛国?”


    柳冲瞬间瞪大眼睛,惊恐抬头,却撞见萧烬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眸,那眸底正燃烧着颠覆一切的火焰。


    ……


    元宵夜,华灯初上。


    燕翎看着侍女蓬莱岛衣裙,没有动。


    那是一身北靖贵女常穿的袄裙,月白色,绣着银线暗纹,领口镶着一圈雪狐毛。


    “殿下说,今夜带您去看灯。”侍女低着头,“请姑娘更衣。”


    燕翎仍是不动,她坐在窗前,腕上的金链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烬推门而入。


    他今日也换了常服,玄色锦袍,外罩墨狐大氅,褪去了几分皇子威仪,倒像个寻常贵公子。


    只是眼底的阴影更深了,像是许久未曾安眠。


    “换上吧。”萧烬看着她,“今夜没有北靖七皇子,也没有晟国长公主,只是寻常人去看场灯。”


    燕翎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去。”


    萧烬不恼,挥手让侍女退下,自己走到她面前:“你已在这院里关了数月,不想看看外面的天吗?”


    “外面的天?”燕翎嗤笑,“怕是你们北靖的天吧?”


    萧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他俯身,竟亲自去解她腕上的金链。锁扣打开,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燕翎一怔,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手腕,上面已留下一圈淡红色的痕迹。


    “就今夜。”萧烬祈求般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圈红痕。


    他的掌心很烫,烫得燕翎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握住。


    燕翎总觉得萧烬哪里不一样了,似是遭遇了什么。


    随即,她心中冷嗤,她又为何要关心他。


    但若是出府,或许能寻到逃离的机会。


    权衡利弊后,她还是换上了那身袄裙。铜镜中,月白衣衫衬得她肤白如雪,只是眉眼间的清冷未曾消减半分。


    萧烬替她系上斗篷的带子,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下颌,带着微不可察的珍视。


    马车早已候在侧门,低调朴素,没有任何皇子府的标识。柳冲亲自驾车,几个暗卫混入人群随行。


    北靖皇城果然热闹。


    十里长街灯火通明,各式花灯绵延不绝,舞龙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穿行而过,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情侣的私语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燕翎已有许久未见过这般热闹景象。在晟国时,每年元宵她都会带燕瑞出宫看灯,那孩子总爱挤在猜灯谜的摊子前,绞尽脑汁想赢一盏最亮的花灯。


    如今……


    “要猜灯谜吗?”萧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燕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下了马车,站在一处灯铺前。铺子挂满了各色花灯,最显眼处悬着一盏琉璃宫灯,灯下垂着一条红纸,上书谜面:


    “日落香残,洗却凡心一点。”


    燕翎看着那谜面,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晟国宫中的元宵宴上,燕瑞也出过这个谜。那时他才六岁,奶声奶气地说:“皇姐,这是个‘秃’字!”


    她当时笑他顽皮,罚他抄了三遍《礼则》。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猝不及防。


    “姑娘可猜得出?”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者,“猜中了,这盏琉璃灯便送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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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燕翎张了张嘴,那个“秃”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是个‘秃’字。”萧烬替她答了。


    老者拍手称赞:“公子好才思!这灯归您了。”


    萧烬接过琉璃灯,递到燕翎面前。灯火透过琉璃折射出斑斓的光,映在他眼底,竟有几分温柔的错觉。


    燕翎没有接,转身便走。


    萧烬提着灯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流中,谁也没有说话。经过一处茶楼时,里头正有人说书,讲的竟是北靖大破晟国的故事。说书人唾沫横飞,将骠骑将军霍震如何神勇、宁远侯如何开城迎敌说得绘声绘色,引得满堂喝彩。


    燕翎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茶楼外,听着里头的喧哗,听着晟国的覆灭被当成英雄传奇传颂,听着她的子民被称作“降卒”“叛臣”。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萧烬上前一步想拉她离开,却听见茶楼里忽然有人高声问:“那晟国小皇帝呢?不是说被生擒了?”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却足够让门外的人听清,萧烬本能想拉燕翎离开,却已来不及。


    “说来也是可怜,那孩子才九岁,关在诏狱里,前几日受不住羞辱,自尽了!”


    “死了?”有人惊呼。


    “死了,尸体都丢乱葬岗了。要我说,亡国之君就该有这个觉悟……”


    后面的话,燕翎听不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仿佛瞬间失声。她只看见说书人的嘴一张一合,看见茶客们唏嘘感叹的表情,看见漫天灯火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燕瑞……死了?


    那个会拽着她袖子撒娇要糖吃的弟弟,那个她拼尽一切想要保护的人……


    死了。


    乱葬岗。


    尸骨无存。


    燕翎踉跄了一步,萧烬及时扶住她。


    “别碰我。”燕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萧烬。琉璃灯的光映在她眼中,却照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彻底碎了。


    “国破家亡,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在问,声音里满是痛苦。


    萧烬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他想说燕瑞没死,想说他已安排人送他出城,想说这一切都是计划……可他说不出口。眼下北靖耳目众多,任何一个字泄露都可能颠覆整个计划。


    他的沉默,在燕翎眼中成了默认。


    “呵……”燕翎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引得路人侧目,“你们萧家,真是好手段。亡我国,杀我弟,还要娶我为妻。萧烬,你告诉我,你们还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燕翎,不是这样……”


    “你别喊我!”燕翎打断他,眼中终于涌出泪来,却带着淬毒般的恨意,“你献布防图,助北靖破我国门;你囚禁我,折断我的羽翼;如今连我最后一个亲人都不放过……萧烬,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是你棋盘上的一颗子?”


    字字诛心。


    萧烬看着她的眼泪,感觉自己的心被活生生剜了出来。


    他想抱她,想告诉她一切,想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能有个容身之处。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只有袖子中的梅花金簪搁得手掌生疼,甚至都未曾送出。


    他提着琉璃灯缓缓靠近燕翎。


    “我们回去。”他只能哑着嗓子道。


    “回哪里?”燕翎甩开他的手,“回那个金笼子?继续做你乖巧的囚鸟?萧烬,我告诉你,我宁愿死。”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往人群中跑去,脚步越来越快。


    夜风灌满她的衣袖,像一只挣脱囚笼的鸟,不顾一切地冲向皇城边缘的荒岭。


    萧烬一把扔下灯笼,琉璃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追着去了荒岭。


    荒岭上是断崖,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江。


    萧烬察觉不对,在她身后疾呼:“燕翎!停下!”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