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议会开启在即，中心区一派如火如荼的热闹景象。


    然而，在世家、权贵们关心的要是之外，首都星远郊区，一片新工厂区悄无声息地建起。


    D级基因者艾路从AI公共交通车上跳下来——她没钱买车票，是扒着悬浮车后的货运厢架来到这里的。


    这行为很危险，毕竟悬浮车行驶在高空航道，车外寒冷、低氧，很容易闹出人命，但艾路实在没有别的方式跨区同行。


    艾路的家在半地下，说得好听些，是联邦的“免费”住房。


    这些建筑通常年久失修，没有物业，联邦也并不提供电、水和阳光。但心灵手巧的原住民们并不困扰，依靠地表建筑的排废管道，接出了一条属于他们的供能线路。


    不算稳定的二手电、过滤水，每天浮空岛飘走时落下来的几分钟阳光……这就是艾路拥有的全部。


    不过，日子总在慢慢变好。


    作为beta，即使基因等级只有D，艾路仍能在地表找到工作。毕竟她没有发热期，也没有alpha和omega享有的婚假、生育假，有时甚至还比C25的两者有竞争力。


    虽然生活条件一般，但艾路仍旧很乐观。没什么比回到家，和家人幸福地坐在一起，观看新闻赛事更有趣的事了。


    赛事里，那些军部高新技术、炫酷的机甲和战术，总让艾路为止目眩神迷。


    可惜她没能考上军校，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摸到军用机甲的机会。不过也说不定，艾路总觉得，自己之综合评级D，是因为她总喝临期/过期营养剂，如果青春期营养跟得上，她还能更强壮一些。


    艾路觉得自己还算聪明，她的直属上级也总夸赞她“听得懂话”，会酌情分给她些复杂工作。


    比如将调整货物运输、将东西分类……不过艾路最喜欢的还是操控平台机械臂，接受指令，根据指令的优先程度移动机械臂的位置。


    这也算是一种操作机甲，虽然只有几个按键——但艾路时常想象自己如何运筹帷幄、统帅江山，就像每个女孩小时候会幻想的那样。


    当然，艾路的生活中也存在一些小烦恼。


    比如上级的上级总更换，每个新领导来，都会气势汹汹地安排一堆莫名其妙的任务。


    每当接收到那些离谱繁琐的无用通知，艾路就会和上级一起叹气。而在半年前，上级悄悄递给她一管粉色针剂。


    这东西是近几年流行起来的，听说来自于首都星星卫。


    那些背井离乡者手里总会有好东西——恒昼城常年刮着没有规律可循的地表风暴，朝不保夕的生活，让前去淘金的人们敢于尝试一切新鲜事物。


    在潮汐锁定的卫星背面，恒夜城纸醉金迷，以死搏命、挣到大笔快钱的离乡者，在这里将手中的佣金挥霍。


    治疗疾病、减缓痛苦、提升基因等级……这种神奇的粉色药剂能治疗你能想象的一切，当然，也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大概有十分之一的人，会在注射后爆体而亡、变成傻子，又或者长出奇怪肢体、融化成一滩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首都星卫上，人们称它为“好运轮盘”，而那些得到药剂好处的人，亲切地称呼它为——“同饮”。


    按照市场情况，哪怕“治疗”的几率再低，只要这药物真的能逆天改命，它就会被勾兑、被稀释到不能再稀释，最后才能用一个天价，落在艾路这样的人手里。


    但“同饮”的情况，有些微妙不同。


    首先，这药物几乎是源源不断地供给，卫星上那些囤货的贩子根本没机会出手；


    其次，得到药剂好处的同饮者们，奇异地、心照不宣地推动它的传播——就像艾路的直属上级一样。


    艾路拿到针剂的时候，纠结了很久。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如果注射同饮，她可能有机会提升基因等级、找到更好的工作，带领全家走向幸福。


    但也有可能，她会直接死亡，失去现在的一切。


    艾路看着那支针剂，又一次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包内。


    她照常打工、回家照顾姐妹。手里的工作不停，大脑却想象了很多可能，不停地模拟利弊。


    命运提供了两条分岔路口，而她迟迟不能迈步向前。


    ——但是，一天七分钟的阳光太短了。


    有一天，艾路赶回家，全家人像之前一样，在太阳来临前搬着凳子挤在窄窄的阳台上，笑闹着期待着光线从缝隙中透来的一瞬间。


    暖洋洋的温度，一寸一寸地从孩子们洋溢笑容的脸颊走到手臂——七分钟，还来不及彻底享受，阳光就重新被上空的浮空岛遮蔽。


    如果是十分钟就好了。


    艾路看着孩子们笑容下的依依不舍，即使在最幸福的时刻，她们眼中仍有挥之不去的忧虑，本能地计算着幸福有多少剩余。


    艾路回到房间。


    她看着那粉色针剂，将它注射进体内。


    艾路是幸运的，她没有失败，而是获得了更短的睡眠时间、更充沛的精力，甚至连基因等级也有所提高，隐隐有突破的趋势。


    跟其他同饮者一样，艾路开始期待得到更多的粉色药剂。


    只是药剂发布者神出鬼没，有时是免费发放，有时需要完成任务，艾路加入了同饮者的联络群，做一些小事——


    比如在某个时间对路人说某句话，又或者在上班时离岗久些。又或者将物品递送到某个地点……


    这药剂的背后，有人在利用什么。


    艾路从未离开自己出生的这片街区，但她隐隐意识到，自己或许成为了某些链条上的一环——足够微小，所以毫不起眼。


    艾路很快成为了小组长，她没有去更新基因检测结果，仍旧不能驾驶工业机甲——那个开机甲的梦，似乎在她越来越近时，开始渐渐散去了。


    艾路想，她应该是在等待什么的。


    但等来的只有一天天流逝的时间，有时候她白天出门，晚上回家，却记不起一天做了什么。


    她攒了很多同饮，但每次注射，脑海越来越清明的同时，她也跟温馨温暖的家庭生活，开始有了层薄薄的隔阂。


    日子在越来越好吗？可是，这似乎并不是她想要的。


    直到数月之前——所有的同饮者，当然也包括她——听到了那个来自脑海中的呼唤。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和不确定，却让众人本能地想靠近、信任和依赖。


    他问：“能听到吗，你们在哪儿？”


    他说：“我是裴清初。”


    艾路从没听过这个声音，但声音回荡在脑中时，她的心就像是飘荡的蒲公英终于落进了地里。


    ——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东西。


    那个自称裴清初的人，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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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他们前往首都星郊区的工厂。他能直接在他们脑海中说话，却说自己并不是神灵。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裴清初的声音很清冽，“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能救你们的，仍是你们自己。”


    那或许是一位十分谦逊的神明，艾路想。


    能救人于苦痛、能让人化为血水、能在人的脑海中直接发声，却声称自己什么也不需要。


    有不少同饮者将信将疑，本能和理智相互拉扯，艾路不是第一批离开的人，也不是最后一批，她在一个白雾茫茫的早晨爬上附近废弃楼盘的顶端，然后一跃而下，落在下方路过公共交通悬浮车上。


    不少同饮者跟她一样，听从那个声音的话，从天南海北的各个大陆，奔向郊区工厂。


    此时此刻，艾路抖了抖身上的冰霜，厚手套里的手已经因为数个小时的扒车而冻僵。


    她看着眼前的工厂正门——或许也不算门，远没有她之前打工的厂区气派高大，也没有高耸的围墙、狭窄通道和安检设备。


    两三米高的大门敞开着，甚至有些破破烂烂。自然风裹挟着铁与火的气息吹来，艾路裹了裹身上的防寒塑料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莽撞。


    “站住！”


    刚走进大门没几步，有人叫住她，“地下来的？登记过了吗？”


    艾路警惕地看着她。


    对方看她的表情，又看看她身上的塑料衣，嘀咕道：“没错啊，穴居才穿这种料子呢。”


    她没听到艾路回复，飞快在合成纸上写了什么：“算了，往里走，喏，这个是你的编号，我们这里呢，上四休三、节假日及夜间工作三薪、保险按最高规格缴纳、包吃住，工资从下个月一号开始发……”


    “不问我基因等级？”


    艾路攥紧了外套。她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种好事，她是D级，既没有学历又没有技能证书，不可能得到正式工作。


    “你不是裴顾问叫来的人吗？”


    那人撇撇嘴：“基因等级……我们这里不看那种东西。”


    裴顾问？


    艾路想起神灵的名字，忍不住攥住身上沉重的包，往上提了提，难堪和忐忑裹挟着她，她僵着脸：“我是D级，D级没法驾驶任何型号的工业机甲。而且，我也没有学历，没有任何技能证书。”


    “嗯嗯，这不是问题。”


    记录员嘻嘻笑，冲她眨了眨眼，“进去吧进去吧，看看再决定也不迟，如果不喜欢，你也可以随时离开这里。”


    这怎么不是问题？


    没有工厂会傻到亲自培训技术员，所有的老板都是如此——他们要基因等级高的、履历垂直的、光鲜亮丽的。


    一个没有在学生时代展露非凡潜力的人，一个没有在工作前取得工作经验的人，在竞争开始之前，就已经被分在淘汰那一栏里了。


    艾路硬邦邦地迈步往里走，听见她在身后自信道：“……不过目前还没有人要主动离开呢！”


    这里能有什么不同？


    艾路默默地走着，厂区干净的里面、路边的装置陈设，衬得她灰扑扑的裤腿格外寒酸，塑料防寒外套在摩擦时发出刺耳声响。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纸条，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跑。


    就看一眼。


    艾路站在工厂主区域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