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被工具使用的人

作品:《结婚不如捡条狗[星际]

    “快快快,备用组准备!好!”


    刚进工厂门,艾路看见的,不是井然有序的控制塔、穿梭在通道里的员工,而是几台三四米高的小型工业机甲。


    机甲还有这么迷你的型号吗?


    艾路愣愣地看着那几台小型机甲,相比原本的庞然大物,它们动作不快、笨手笨脚,甚至有些可笑。


    显然,即使改装后机甲的体积小、捕捉到的环境信息更少,但驾驶舱内的驾驶员的神经带宽仍不足以支撑机甲运行时返回的庞大数据量,更不用说根据环境情况及时做出反应。


    ……果然还是不行。


    艾路想,定制机甲、培训低级员工,动脑子想想,就知道其中投入的时间和经济成本有多么可怖,这些钱,足够这里的老板招好几个熟练的工业机甲驾驶员。


    艾路虽然没有亲手开过机甲,但对机甲研发成本并不陌生,这样由着性子胡闹,不用细看,艾路也知道,这个工厂撑不了多久。


    就在她心情复杂、想转身离开时,不远处准备离开的机甲停下,驾驶室内,跳下来了……


    两个人。


    艾路揉了揉眼睛。


    “怎么样,没见过吧,双人驾驶模式,目前还在调试状态。”


    一个小组长模样的人走过来,看看她身上防水耐磨材质的大号背包,诱惑道:“感兴趣?想不想试试?”


    “两个人也只能开成那样子。”


    艾路没看她,低头拽着衣角,像是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不直接招熟练的工业机甲驾驶员?”


    “现在确实是两个人,不过,以后就不一定啦。”


    小组长听见她质疑,一点没生气,反而笑眯眯道:“你提的问题很专业!是不是之前干过这行?”


    “……嗯。”


    艾路以为会挨骂,没想到对方并不介意,二话不说拉着她的胳膊走,“正好,我们正缺有经验的人!你能看出问题,说明是技术人才;知道不懂就问,说明善于协作沟通——”


    什么?


    艾路莫名地听着她的一路鼓励肯定,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能跟“人才”两个字搭上关系。


    小组长带她来到那架空置的机甲前,简单讲解起机甲的改装思路。


    和艾路想的差不多,缩小体型、降低传导负荷,让神经承受能力不高的人也能接受机甲信号。


    普通工业机甲驾驶员,每十分钟处理的信号量大约是一部电影——相当于在十分钟内看完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并精确溯源其中的所有信息,包括不限于剧情、人物和场景中出现的不起眼物品。


    这是相当繁重的脑力劳动——人单位时间内能处理信息的量有限。


    不过,总体而言,工业机甲要求不算高,而战斗机甲驾驶员——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机甲单兵的神经带宽,是普通人的八到八十倍。


    “我们机甲改装的核心,是裴工研发的[基因减限外设],经过测试,即使是E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达到接近A级的操作水平。”


    小组长摸了摸机甲,满脸敬佩,“虽然操作指令、反应速度还需要后天训练,但至少,在我们这里,不会有人被天生神经发育强度卡出去。”


    艾路的眼眶不自觉一热,她吸了吸气,把将要流淌的眼泪憋在眼眶里。


    传统机甲的驾驶,要求一个人具备所有能力:神经足够强大,能承接、过滤大量信息;手脚要敏捷,能迅速及时做出反应;逻辑和表达能力要够强,才能跟机甲AI有效协作。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开机甲。


    能满足上述要求的人,基因等级一般在□□以上。


    一个远超普通人的水平。


    “至于其他的条件,什么战术素养、判断能力——比如什么时候相信、什么时候否定AI判断,就要看后天个人的努力了。”


    刚才那两个机甲驾驶员稍作休整,朝她们的位置走来。


    小组长打招呼,继续神秘兮兮地介绍道:“所以,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创新,针对机甲AI的研究。”


    人的个性特征是天生的,有人无法面对高压环境、有人无法清晰表达诉求、有人无法长时间集中注意力。


    “但,基因等级再低的人,也有自己的长板,比如体弱但有敏锐的观察力,又或者是表达能力差,却反应迅速。”


    小组长自信道:“我们挑选了几组各有所长的搭档,让她们进行协作配合、反复训练、收集这些信息,来改进机甲AI系统。”


    她矜持地点头:“目前,我们最默契的一对搭档,在能力数值上,已经能够跟A级的驾驶员齐平。”


    他们训练出的AI,能根据驾驶员的不同“长板”,模拟出欠缺的“短板”思维模式;也可以在双人驾驶时,快速套取双方的思维方式,成为操作者间的快捷翻译。


    艾路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听得懂,也想象的出来。这种AI训练方式,甚至不是什么天方夜谭,而是联邦已经成熟的技术。


    只是,从没有人这么做过。


    ——因为,有什么必要呢?


    艾路想着想着,然后不由得笑了。


    她肩膀忍不住地颤抖,眼泪汹涌地往下流。她擦了擦,又擦了擦,却怎么也淌不尽似的。像未曾察觉的经年苦恨酿成陈醋,伴着五谷杂粮生生咽下,最后重重地哽在喉口。


    是的,没有必要。


    因为招聘高等级者更便宜、更省心。


    联邦有太多人口,你不做有的是人做。永远有新的劳动力补充,源源不断的移民、各个星球千里挑一的佼佼者,挤破头也要来到首都星。


    没有人在意低等级者如何,因为高等级者同样面临层层审视:在这里,千锤百炼只会得到更纯的真金,野火烧尽仍能在灰中取出最璀璨的钻石。


    麦子倒了扶起来、韭菜割了还会长,一个个人像一捆捆柴,分门别类地贴上基因等级标签、塞进炉火,共同烧出足以穿透长夜的漫漫星河。


    ——为什么不让机甲去适应人,而要让人去适应机甲?


    艾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


    联邦有如此先进的技术、如此伟大的科学;又有如此傲慢的工具、如此漫长的剥削。


    也许一直以来,并不是她哪里不够好,又或者做错了什么。


    艾路想,不是她不配,而是她从未被看见。


    艾路哭得伤心极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苦苦硬撑后,如今她终于可以觉得委屈。


    一旁的小组长左右看看,心虚地安抚她:“呃,别哭……或者,你想不想再看看别的?”


    “看。”


    艾路重重地擤鼻涕,她的心沉甸甸的,却很久没有如此真实。


    小组长带她参观食堂和休息区,两人间宿舍、公共大厅,甚至还有个阅览室。


    刚走近,就听见一个清脆的童声从阅览室里传出来。


    “哦,是有人在上课。”


    小组长见她不解,一拍脑袋,“对,我们这里也提供免费信息库,对标联邦顶级企业,如果你办理入职,又想学习提升自己,我们这里也有……呃,小教师。”


    艾路从门里望去,正对光屏的位置,不少小孩挤在一起坐着,表情半懂不懂;但更多的,是面色茫然的成年人。


    讲台上,正在讲课的,却不是什么老练教师,而是一个坐在高凳上,伸直胳膊才能勉强够到光屏的小孩。


    艾路惊讶,被这怪异的一幕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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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注意力,等回神,才发现小女孩讲的深入浅出、十分好懂,甚至比她曾经报班去上的、故弄玄虚的“联邦通识讲师”讲得好。


    阅览室内的讲台上,裴小小正抱着胳膊,严肃道:“虽然知识库是公开的,但是!只接受数据库引导的思考结果,而不亲自学习,只会有害处!”


    “大家的基因等级不同,对知识的吸收速度有差异,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学会了多少,是培养‘学习’的习惯和能力——”


    艾路在窗外,怔怔地看着她。


    她家里的妹妹们也差不多这个年纪。却没有这孩子身上坚硬的自我。


    她像是什么都不畏惧似的,站在那里就闪闪发光,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说的也没错。


    真正有用的知识、信息,在联邦是奢侈品,只在上层圈子里流通——也供给那些靠超凡天赋挤身上流的人。


    普通人往往只能得到另一个普通人咀嚼过滤后的知识残渣,似是而非、真假难辨;专业领域更是有无数道高高的门槛壁垒,普通人看不见、想不到、摸不着。


    既无法深入研究,也不知如何利用,少数天才能赤手空拳地在领域内有所成就,但多数人,只能在漫长混乱的信息中,不断失去求索的欲望、钻研的能力、辨识的敏锐。


    久而久之,即使把信息放在人的面前,人们也只会汲取其中的情绪;即使把专业内容放在那里,普通人也只会扫一眼,转头点开快而轻简的“秘籍”。


    但这里……有老师。


    联邦已经失去真正的学生很久了,自然也就没有真正的老师。


    但,这个小孩子,真的在试图无私地传递知识。


    如果说刚才艾路还担心,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做给他们看的样子,那么,裴小小的出现,就像在宝库的门前,放下了开启大门的钥匙。


    食堂有人推着餐车出来,跟小组长问好,小组长礼貌回应。


    艾路打量他,他多半是参过军的alpha,身上装了一半义肢,显然受过重伤。


    餐厅里,有人开始演某种弦乐,技法老练,衣着却很朴素,花白的发在尘埃的光线里,显出斑驳的憔悴来。


    这种人,艾路也并不陌生。


    多半是曾经的艺术家——可能因为一次精神崩溃,又或者生病返贫、缴不起税费,总之,他们失去了家庭亲人的最后托底,人生像基因等级一样,无可挽回地下坠。


    毕竟,精神也是基因等级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个无法工作产出的人,自然不存在取得成就的“潜力”。


    但,显然,这个工厂同样也接纳了他们。


    有人从食堂内迎出来,帮忙拉餐车。


    这人艾路见过,是个有些名气的“同饮者”,笃信同饮是神灵的馈赠,为此零零碎碎地尝试过各种祭祀和沟通。


    眼下,她没有带那些不离手的祈祷物,看上去忙忙碌碌,反而不再焦虑脆弱,平和许多。


    远处,不少工人下工,来食堂就餐,他们轻快地随旋律哼着曲调。


    阅览室的门也很快打开,大大小小的学生下课,听见这乐曲,神情也轻快起来。


    他们不算熟悉,互相有礼貌地打招呼闲谈,有人唱起这首据说是人类在星际漂流时的歌曲,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打着节拍。


    “我们不是旧时代的移民,我们不是星空的独行者……”


    物质上贫瘠、思想上痛苦、精神上被庞大声浪隔绝的人们,重新站在一起。


    艾路的心也跟着雀跃,她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像徒长的树苗终于钻出地穴,她拿出那张被攥的皱巴巴的纸条,郑重地递给一旁的小组长。


    她一字一句、慎重道:“我要加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