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加军舰指挥测试，难度调到甲！”


    控制室内，杜卜丸满脸紧张，一边实时监测阎越砾的各项体征反应，一边调整视频播放、信息素强度和投放战况难度。


    他的压力也不小好吗！


    杜卜丸抬臂沾了沾额头的汗水：“继续加，空间测算强度提升到8！”


    “……真的没问题？这模拟域对精神强度的要求……你别让我们家清初刚结婚就变鳏夫啊！”


    兰昭蘅操作极快地投放训练集，他的手很稳定，但嘴巴和表情都充满不信任：“你确定吗啊啊啊这是人能做到的？8级空间测算、真实星战模拟指挥，半个军团的兵力，他还抵抗着信息素呢，要是扛不住，就大脑过载变白痴了！！”


    “少将是S75！”杜卜丸头也不回，全神贯注地盯着数据，“他能行的！”


    阎越砾每次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取得胜利的——杜卜丸抱着极强的信念感。


    常人看到阎越砾，往往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优越基因、世家身份。常人有这两样已经是人中龙凤，说躺赢毫不过分，但阎越砾远却并不是一个躺赢的人，他能让这么多副官对他心服口服，是因为——


    他比他们更拼命。


    “在军校就是这个训练强度了，指挥官自身能力要全面才能如臂使指。机甲单兵、维修师、后勤部署、能源测算……少将把专业课全上了。”


    杜卜丸看着数据，一心多用，飞快下达指令：“他也没少把自己逼到极限，天才的能力也不是躺着涨的。少将能到S75+，是因为在21岁基因检测前从没放纵过一天。”


    听起来很离谱，但有齐鸢这个首席管家佐证、家族数据记录，阎越砾确实是不管风雨寒暑，都超额完成了各类专家老师制定的计划任务。


    兰昭蘅……大为震撼。


    他从观察窗里看着alpha英俊、甚至有几分邪佞的脸，怎么看都是个猖狂自我、目无王法、随心所欲的家伙。现在突然说这人兢兢业业，上学卷同学、工作连轴转——


    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但阎越砾的操作骗不了人。


    兰昭蘅对军事战术一无所知，但机甲游戏在联邦是大热门，他没少玩，看得懂结算页面：阎越砾赢得很稳定。没有半点水分，甚至还能在这种接连不断地指挥中复盘。


    如果不是alpha那边缘徘徊的身体参数，精神承载量和神经反应性数值在极限跳动，兰昭蘅真要以为他跟表情一样运筹帷幄了。


    “信息素浓度已经调到最高，这都快赶上S级了，谁能顶得住！”兰昭蘅看着测试仪上的数值，于心不忍，“让他休息一下？”


    杜卜丸眼都不眨，仍看着监测数据，满头冷汗，嘴唇干裂，摇头：“还差一点，信息素调整成发热期模式……呕！”


    “诶诶诶！”


    兰昭蘅毕竟只是打下手，很有职业道德地不多问，听令调好参数。他转身，赶紧搀住摇摇欲坠杜卜丸，顺手拿过检测仪在他脑门上一贴，震惊：“你也精神过载了！收手吧阿sir！”


    “……”


    杜卜丸虚弱地挥挥手：“马上、马上，我这里已经调完了，等看看少将的反应……呕！”


    反应？能有什么反应？


    兰昭蘅摸着良心，觉得阎越砾确实已经仁至义尽。都说谁也不能打败白月光，白月光本人来了都不行——阎越砾现在面对的是巅峰时期的白月光、AO生理本能、90%匹配的梦中情人。


    还是属于白月光的，纯科技、无天然高浓度发热期信息素。对alpha来说，闻一口脑子坏掉都很正常，不流口水瘫倒就不错，阎越砾还能扛着这种生理本能指挥战局，已经是超人般的意志力。


    兰昭蘅心服口服，原本坚定的偏心在alpha绝对实力中甘拜下风。


    被美好的回忆蛊惑也很正常，反正都是裴清初……兰昭蘅想着，目光再次落到阎越砾至今为止的所有“选择”上。


    全都是同一个答案。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单独的监测间内，裴清初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看着阎越砾。


    他距离阎越砾更近，无需屏幕，肉眼就能看到alpha额头滚落的大滴汗珠，阎越砾牙关紧咬，面部表情已经有些扭曲，神志更是不算清醒，甚至加上了肢体操作、语音指令——他已经分不出眼前的机甲操作界面是真是假了。


    阎越砾眸光恍惚，几乎全凭本能指挥，看向屏幕的表情温柔又痛苦，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力阐释着不舍、怀念和渴望。


    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那表情里蕴含的情绪动容。


    阎越砾盯着光屏，又一次按下“选择”，英俊而扭曲的面容上，薄唇恶狠狠分开，那是给杜卜丸的命令——


    [再来。]


    “没关系的……”隔着厚重的玻璃，裴清初忍不住将手臂贴近，像隔着屏障去触碰对方。谁也看得出来，alpha已经在强弩之末，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像即将熄灭般，直直地看着前方。


    “阎越砾，选择信息素也是可以的。”


    裴清初又重复了一遍，他不知道阎越砾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alpha在清醒的状态下会读唇语，现在却未必，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顺应本能吧，选择信息素吧，至少那样，大脑的负担会轻一些，裴清初不忍心再看，只是尽力地不断重复：“阎越砾，选择信息素吧，那也是我，不要再抵抗了……”


    那是他的信息素。


    即使不是他的信息素也无所谓，裴清初想，他本就不在意这些东西，阎越砾可以自由地选择一切。用[永远]来要求爱情，实在是太苛刻了，就像在流动的河水中寻找一把掉落的剑。


    世界在变、人在变，却要求瞬间的浓烈情感刻成永恒，这太理想，裴清初从不对此抱有希望。


    ——他可以理解。


    “……即使不是我也可以。”


    裴清初望着阎越砾，喃喃地，终于在层层叠叠的情绪和理智下，挖出了心底不曾变过的东西。


    阎越砾在痛苦。


    为了解除alpha的痛楚，他愿意放弃很多东西。


    即便他……


    即便他会感觉到难过。


    裴清初怔怔地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泪蓄在眼眶中成为雾，然后流下。浓烈的、无法再被理智描绘的情感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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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需要任何形容，也无法被理智消解，裴清初怔怔地抬手，捂上自己的心口。


    他希望阎越砾能幸福。


    [不。]


    阎越砾的眼里已经满布血丝，他的眸光仍然紧盯着光屏，却一寸寸地往下、眼珠即将脱框一般，隔着玻璃，与其后裴清初对视。


    Alpha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惨烈的笑容，面部肌肉、口角渗出血来，如同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我要的，从来都只是你，]阎越砾一字一句，随着声音开合，殷红的血喷洒出来，溅在光洁的合金地面上，[从来都只有你。]


    ……


    “成了！通过最高级别的模拟域实操，稳定性93%，和平时训练状态一致，第一次就能到这个水平，不愧是少将！”


    控制室内，杜卜丸虚脱地靠在机器边，看着纸质报告打印，气喘吁吁，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少将不愧是少将！”


    即使精神恍惚、大脑分不清真是虚假，面对几乎无法抗衡的诱惑，阎越砾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


    真正的裴清初。


    “这意志力拿去造星舰，联邦有望百年内统一宇宙。”兰昭蘅也很服气，阎越砾完全是用理智硬生生克服了本能，表现比生理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还稳定。


    “嗯，接下来只需要做一些巩固，”杜卜丸晃了晃脑袋，扶着机器站起来，嘟囔着，“再有三四次巩固训练就差不多了——”


    已经到这个程度了，还巩固？兰昭蘅张了张嘴，觉得阎越砾这团队简直严苛可怕。


    “总之，这段时间，就辛苦你跟着唐大校了！”


    杜卜丸大脑过载的疼痛疲惫稍退，他向兰昭蘅比了个大拇指。


    兰昭蘅：“……”


    他想起来了，他就是因为躲唐雪销才来这里的！


    自从在军舰上被唐雪销抓壮丁，兰昭蘅重新体会了一把上学时的感受：早出晚归没有假，心烦事多压力大。他好几次想撂挑子不干，看看唐雪销那张冷若冰霜的美人面，又咬牙咽下。


    颜控是注定悲剧的，兰昭蘅嫌弃自己不争气，在心里默默抹泪。


    但那是白毛红瞳盲眼美人！


    唐雪销的脸完完全全长在兰昭蘅的艺术审美上，虽然此人脾气烂得惊人，毒舌、压榨劳动力都是常事，但兰昭蘅……兰昭蘅根本抵抗不了。


    而且，唐雪销很有世家姊妹的一贯作风：遇事不决，疯狂砸钱。


    虽然动辄被命令干活、打断生活节奏很让兰昭蘅崩溃，但看看入账金额，他又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


    此刻，被两人躲的唐雪销，并不知道自己刚收的新小弟打定主意跑路。他让悬浮车停下，控制轮椅来到兰昭蘅的诊所门口，发现没开门，皱起眉头。


    通讯也不接。唐雪销看着账户上收到的转账，以为是什么东西退款，结果是兰昭蘅还回来的报酬。


    他不大高兴，正指挥人去找，身后，一个高大瘦削的影子压下。


    来人跟他有七八分相似，同样的白发红眼、单薄而有病容，气质却很阴冷。


    唐雨霁歪头，笑容甜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