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越砾的动作骤然停在原地。


    他罕见地没反应过来杜卜丸说了什么，裴清初趁机站稳，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omega没说话，但看他纯粹的表情，阎越砾就知道，裴清初又在“讲义气”——认为他的喜欢并非出自本心，但愿意配合。


    阎越砾啼笑皆非，对付这样的omega，他实在想象不出把对方关起来之外的第二种办法。


    ……但这样的裴清初也很可爱。


    大概是疯了，就算真心被人一遍遍浸在水里、反复揉捏，他也甘之如饴，甚至从酸涩中品出一丝甜蜜来。


    反正omega还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不是吗？


    自由的雀鸟愿意一遍遍飞回他的肩头，阎越砾看了眼，裴清初在上车，他心里又暗爽起来。


    “什么合成信息素？”


    阎越砾让涿鹿开车，自己毫不内耗地钻进后排，把omega圈住，大概是因为涿鹿在，裴清初僵了僵，想挣扎，又认命放弃。


    通讯另一端，杜卜丸激动的声音都在抖：“我们合成了裴工的信息素！之前猜测，裴工先天不足，是因为信息素合成受阻，信息素的……呃，你可以理解为，原料在，但是腺体没法自行加工。”


    杜卜丸为自己的机智骄傲：“总而言之，我们采用了新技术，还原了裴工的信息素！”


    裴清初知道部分原理，好奇道：“是什么味道的？”


    “那个……您来看看就知道了。”杜卜丸卖了个关子，讪讪道，“我和唐大校、还有兰哥都在实验室！”


    兰昭蘅居然也在。


    来首都星的路上，兰昭蘅莫名跟杜卜丸熟稔起来，现在还偶尔约着去线下游戏快闪——据说“共患难”过，情谊甚笃。


    “先去用餐，然后我们一起回去。”挂断通讯，阎越砾让涿鹿直接开到餐厅的贵宾入口。


    他原本想带裴清初逛街，在心上人面前“巡视领地”，如今被夏家的喽啰搅黄，也没了心思。


    但吃饭的步骤还是不能省，阎越砾捞了一下，几乎能把omega的腰握在手里：裴清初对所有生理需要都兴致怏怏，他不盯着，omega几乎能靠营养剂度日。


    在别墅时，阎越砾让人送一日三餐过去，要求omega打卡拍照。


    对于这控制狂的行为，裴清初倒适应良好——他很擅长遵守规则，阎越砾不懈努力，才让omega身上多了些脂肪，坚决不允许功亏一篑。


    用完餐，两人驱车前往杜卜丸的实验室。


    杜卜丸在昆仑学会有实验室，不过这几年跟着阎越砾混，他用的是阎家的研究团队和设备，出入相对自由。


    阎越砾一路刷脸，面不改色，携裴清初走进电梯，如果不是体内蠢蠢欲动的能量波动，几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阎越砾在假装不在意。


    裴清初想，大概是因为他刚才的假设，alpha竭力证明自己不会因区区生理匹配而波动。


    “少将！裴工！”


    依次通过大楼、楼层、清洁间的识别门禁，杜卜丸跑出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赚了赚了！我就按文献随便一试，居然真复现了！”


    他手里拿着个离心管，宝贝似的展示着：“已经按比例稀释激活，不过毕竟是工业合成的，基因等级比较模糊，大概是A50左右。”


    裴清初小心接过，打开闻了闻，又扇了扇，出乎意料：“……没有味道？”


    “呃，闻起来是没有，但你不觉得很纯粹吗？”


    杜卜丸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又不敢找alpha试闻，生怕阎越砾打饭醋坛子扣他工资，找的几个omega志愿者的反馈也是惊人一致——没味道！


    “但、但是理论上肯定是有的！”


    杜卜丸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我们合成后进行了分型匹配，数据库显示，前调是杜松子酒，中调是椰子水，后调是茉莉花茶……”


    裴清初想了想，觉得应该不难闻。


    他身边，阎越砾却在他刚才打开试管时就身体微僵。


    裴清初把离心管递给他，alpha却像是看到烫手山芋，身体微微后退。


    裴清初愣住。


    “当然，我们也花大价钱进行了专业的信息素气味测试！还特意请让omega闻香师分析，”杜卜丸虽然生活散漫，但干正事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他自信满满地跟阎越砾示意，没注意到alpha怪异的表情，“当当！评测报告！”


    裴清初看那检测报告。信息素气味测试，严格说，没什么科学意义，有点像性格测试、穿搭风格测试——毕竟，气味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很难具体。


    不过大家乐于了解自己，在联邦，信息素气味测试是相当高端的“属性标签”，由专业机构、经过培训的高等级alpha或omega反复识别后写香评，精美包装后寄送，顾客群还可以用信息素作为个人符号，报名机构的匿名社交活动。


    这些机构一般不接受人工合成信息素，嫌粗劣的化工产品会影响闻香师的嗅觉，杜卜丸使用了钞能力——反正阎越砾肯定报销——才拿到这么一份报告。


    当然是为了方便闻不到信息素的裴工，杜卜丸给自己的情商点赞。


    裴清初垂眸，认真看那张薄薄的纸张。


    前调是杜松子酒的味道，清冽轻盈的干爽草木气息，透着酒体的细微辛辣；之后是很长一段生涩水气；慢慢地，茉莉花茶的清香透出，有一丝回甘，然后迅速消失，留下漫长的、枯寂的虚无。


    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又像本该如此，裴清初在心里划掉一个未知，很满足。


    阎越砾的状态却很不正常，刚才泄出的那一丝信息素气味，像是把他的魂勾走了，裴清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后知后觉，阎越砾耳尖通红。


    ……


    裴清初微怔，这很正常，alpha会对喜欢的、匹配度高的信息素有反应。


    但有反应的人是阎越砾，让他觉得……陌生。


    “合成信息素不稳定，但和少将的匹配度仍在90%以上，如果您有信息素，肯定跟少将是天作之合。”


    杜卜丸对AO性别没什么特殊看法，但也觉得这东西有些浪漫，一见钟情、命中注定，是他们beta不会考虑的问题。


    “作为军医官，我建议少将尽快对此信息素进行脱敏训练，”杜卜丸正色，“毕竟技术是公开的，有难点但不多。裴工的基因样本也不是秘密，对有心人来说很容易弄到。”


    “而且，脱敏可以有效矫正alpha的易感期信息素匮乏导致的依赖性——也就是您的对裴工的瘾。”


    这方案给的简单粗暴，毕竟阎越砾是胸口拔枪的狠人，杜卜丸也没客气，军医嘛，活着见效快就已经很成功了。


    阎越砾仍旧没出声。他没接那信息素，眼神却黏在上面，甚至没有往注视着他的、裴清初身上移动。


    裴清初沉默。


    杜卜丸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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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到气氛诡异，迅速推着两人到他心设计好的隔离间。


    “还是很简单的，和其他的药物训练一样，少将，您需要保持冷静，我会逐渐加大信息素的量和浓度，您要尽力保持清醒。”


    隔离间内，阎越砾被固定在特制的座椅上，这是之前定制、防止他兽化暴走的，阎越砾清醒时能打开，意识混乱就做不到了。


    他面前的光屏上，视野分成两半，一侧是裴清初，另一侧……是“盛宴”的影像。


    杜卜丸简直丧心病狂。


    阎越砾看那影像，心头一震，那是当年全盛时期的S级omega裴清初。


    这录像他之前没见过，不知道杜卜丸从哪里收购的，是裴清初拍的日常vlog。


    修长手臂在镜头前晃了晃，紧接着靠近的，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漂亮到令人心生退意的脸。


    阎越砾瞳孔骤缩。


    几乎是同时，那合成信息素、“属于裴清初”的气味，同样从右侧隐约传来。


    阎越砾刚才只是嗅到一丝，心就已经砰砰作响、不受控制，现在，那气息轻柔绵密地围绕在他身周，随影像里的裴清初靠近和远离。


    阎越砾难以自抑地跟着镜头里的人往前。裴清初在后退，像照镜子一般，对镜头简单介绍自己，他被抽中拍宣传视频，要记录自己的一天。


    “少将，您手边的机器可以移动跟目标的距离。我会不断要求您做出选择。请保持冷静。”杜卜丸的声音从话筒内传出来，有些紧张。


    选择？


    阎越砾回神，看到光屏的左半边，是裴清初，脸上的伪装还没卸，担忧地看着他。


    是……他的裴清初。


    信息素的香气还在萦绕，阎越砾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裴清初有信息素吗？没有，但他嗅到的气味又明明白白地带着“裴清初”的痕迹——即使失去视觉、嗅觉、听觉，他都很确定自己能认出omega，许多零零散散的概念拼凑成他心中独一无二的整体。


    现在，这个“独一无二”的裴清初出现在他面前，却……不是裴清初。


    阎越砾头痛欲裂，听不清杜卜丸在说什么，他艰难地挪动目光，让自己不去看青年时期的裴清初，镜头晃动，那个裴清初生涩地介绍食堂、跑步、连自动售货机都要讲解用法，他跟人打招呼、沐浴完第一时间来找摄像头——


    眼前景物逐渐变化，手边出现了机甲虚拟键，阎越砾在会说话前就学会了开虚拟机甲，闭着眼都不影响操作，现在却举步维艰。


    要……向哪个方向行动？


    裴清初、裴清初、裴清初。


    这个名字幻觉一样在他脑海里围绕，阎越砾本能地敲下按键，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同在键盘上飞跃。


    还不够。


    无法控制的痴迷和渴望同时涌上来，像要撕裂他一般。


    视频里，年少的裴清初担忧地蹲下身，望着他，伸手摸了摸，小声道：“……你没事吧？”


    心脏在跳，震耳欲聋，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打破肉体凡胎重获自由。


    阎越砾无比清醒，周边一切似有若无的杂音都被放大，所有信息一股脑地挤进思维中；又无比混沌，以至于再也无法维持基本的智，在幻觉与真实的缝隙中无止境地下落、沉沉坠去。


    但他落在机甲操控键盘上的手，却始终可怖得精准，像呼吸般自然。


    ——这是联邦S75+级指挥官的自我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