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是福是祸
作品:《被人灭门后的生存攻略》 岁朝日,晨光盈窗。
江晚莲是被晃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先感受到的不是日光,而是近在咫尺的温热——带着规律起伏和清冽气息。她迷迷糊糊睁眼,入目的不是绣花枕头,而是一片玄色衣料,以及散落其上、如墨铺开的乌黑长发。
她大脑宕机三秒。
睡意一下就没了。她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向上挪动视线——
易逢序平静的睡颜,近在咫尺。
近到她能数清他垂落的睫毛,能看清他呼吸时鼻翼轻微的翕动。他侧躺着面对她,一只手枕在自己脸侧,另一只手以一种极其自然、极其理所应当的姿态,环在她腰间。她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下方,他的下颌虚虚落在她发顶,将她半圈在怀里。
而她,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着他胸前衣襟,像梦里揪住了什么,不愿松开。
江晚莲全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她盯着他熟睡的脸,脑内只剩下炸裂的问号:什么时候?!怎么回事?!为什么?!昨晚在河边放了灯后就回了宅子……再后来……她努力回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真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她内心疯狂呐喊,身体却像被点了穴,动也不敢动。可她忍不住去看他——他平日总将墨发高高束起,衬得整个人冷峻疏离。此刻三千青丝失了束缚,尽数铺散枕上肩头,有几缕搭在他脸颊边,随他平稳呼吸微微起伏。睡梦中的他,褪去清醒时所有凌厉警惕,眉眼舒展,嘴唇轻抿,竟透出不设防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心跳渐渐平复,脸颊热度慢慢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甜又软的、陌生又奇异的感觉。她鬼使神差地松开他衣襟,极轻极轻地,触碰了他散落枕上的一缕发丝。
微凉,柔顺,如上好绸缎。
就在此时,他眼睫微微一颤。
江晚莲触电般缩回手,闭眼,迅速进入“我还在睡”的装死状态。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几秒后,环在腰间的手臂动了动,随即收紧。头顶传来轻微衣物摩擦声——他醒了,正在看她。那目光仿佛有实质,落在她脸上,烫得她睫毛直颤。
“……醒了?”他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比平日更沉,在这清晨安静的光线里,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装不下去了。她睁开眼,正对上他垂眸看来的视线。那双异色眼眸此刻没有半分凌厉,眼底漾着极淡的餍足与柔软,像被晒暖的湖水。
“我、我……”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在这里,想问昨晚发生了什么,所有质问在他这样的注视下都溃不成军。最终,她只憋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毫无气势的话:“你的头发……散了。”
易逢序似乎没料到她会先说这个。他微微一怔,抬手拈起脸侧一缕垂落的发丝,看了一眼,放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奇异的坦然:“束着睡不舒服。”
“那你以前都是束着睡的!”
“以前没有你。”
江晚莲:“……”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她觉得自己现在急需一杯凉水,不,一桶凉水,从头浇下。
沉默几息。晨光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窗外隐约几声清脆鸟鸣。
“……我帮你束吧。”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轻,却意外坚定。
易逢序看着她,没说话。
“我会的!”她连忙补充,“高马尾能有什么难的!”说着,她已撑着身子坐起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坐在他的被窝里、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
易逢序也坐起身,终于收回那只手。晨光从窗棂斜斜射入,落在他二人之间,照得空气中浮尘如金。他没有拒绝,只是安静看着她,点了点头。
江晚莲几乎是跳下床的,赤着脚跑到梳妆台前取木梳,又跑回来,在床边站定。易逢序已背过身去,端端正正坐着,脊背挺直如松,等待着。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坐下,跪坐他身后。
木梳穿过他墨发的瞬间,她几乎屏住呼吸。发丝比她想象的更顺滑,带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她小心地一下一下梳着,从发根到发尾,生怕扯痛他。易逢序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怕惊碎这一刻的宁静。
晨光在他们周围铺展成暖金色的河。窗外隐约传来街巷远处的人声,新岁的热闹还未散去,但这一隅,只有木梳穿过发丝的轻微沙沙声,和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
江晚莲将他所有发丝拢在掌心,高高束起,用那根发带仔细缠绕、系紧。指尖在他发间穿梭,偶尔触到他后颈,能感觉到他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瑟缩。
“好了。”她放下梳子,声音有些飘。
易逢序转过头来。高马尾利落地束起,恢复了平日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可那双望向她的眼眸里,却漾着一层极淡的、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他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垂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极自然地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脸颊,带着微温。
“……谢谢。”他说。
江晚莲的脸,又红了。
如果说昨夜的易逢序是那座终于被叩开的孤城,那么这一整个岁朝日,他便是卸下所有防备、将城门大敞的降将。
起初江晚莲并未察觉异样。她洗漱更衣,出房门时,易逢序已站在廊下。他依旧那副淡漠神情,只是在她出现那一刻,目光便如影随形地黏过来。
她往前院走,他跟在她身侧半步。
她去厨房倒水,他倚门边等她。
她在庭院石凳坐下晒太阳,他便在她旁边坐下。很近的那种“旁边”,近到衣袂几乎相触。
江晚莲捧着茶杯,心想:也许是巧合,毕竟他本来没事做。
然后她起身去净手,刚进回廊拐角,一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她捂着心口后退,“你跟着我干嘛?”
易逢序垂眸看她,理直气壮,语气平淡:“没跟着。顺路。”
顺路?!从庭院到茅房你顺什么路!
再然后,她终于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坐在窗边看一本苏然兮留下的闲杂游记——易逢序就坐她对面,也拿着一本书。但半刻钟过去了,书页没翻过。他的目光透过书脊上方,光明正大地落在她脸上。
她抬眼,对上他视线。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
她低头继续看。三秒后,那道视线又落回来。
她再抬眼。他再低头。
如是者三。
江晚莲放下书:“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易逢序放下书,想了想:“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他沉默一瞬,那双异色眼眸里透出极浅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委屈:“不能看?”
江晚莲被他问得噎住。这人怎么变得这么理直气壮又黏黏糊糊!昨晚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昨晚之前他至少还会保持该有的社交距离!
但她偏偏……没法拒绝。
“……能看。”她小声嘟囔,低头继续翻书,耳根却悄悄红了。
傍晚时分,夕阳将庭院染成温柔的橘红。
江晚莲坐在廊下,看着天边烧成锦缎的云霞。没有追杀,没有幻境,没有生死一线的挣扎,只有——只有身边这个人。
易逢序不知何时靠了过来,肩膀与她轻轻相触。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和她一起看着那片渐变的天空。晚风拂过,带着早春泥土解冻的气息和远处炊烟的人间味道。
江晚莲侧头看他。夕阳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将那些凌厉线条都软化几分。他忽然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四目相对,他极轻地眨了眨眼,然后——身体一歪,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江晚莲低头,只能看到他墨色的发顶和垂落的、微微颤动的长睫。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仿佛这个姿势是天经地义的归宿。
她犹豫足足三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任何煞风景的话。她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夕阳沉入天际,暮色四合。
“……易逢序。”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这样,好像黏人精。”
他沉默片刻,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她肩窝传来:
“嗯。黏你。”
江晚莲没有再说话。她抬头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夜空下,京城另一端的皇宫,却浸在无边的冰冷与绝望里。
承明殿外,太医和内侍跪了一地,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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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翳。
苏衍站在龙榻边,已整整一个时辰。
他双手沾满各种灵药的残渍,指尖因长时间施术而微微颤抖。榻上的大宁天子——那位曾励精图治、也曾疯癫狂暴的中年帝王——此刻安静得如同一个寻常病入膏肓之人。面庞枯槁,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如同虚无,像一具被抽干所有生机的空壳。
那些被他和苏然兮拼命压制、拖延了数日的“东西”,终于在今夜全面反扑。
不是蛊。不是毒。不是任何他能认知的病症或邪术。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开始侵蚀的、无法逆转的腐败,像无形的蛆虫,将一个人的神智、寿元、乃至存在本身,一点一点啃噬殆尽。它潜伏太久,今日终于露出獠牙。
苏衍用尽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三仙宗最顶尖的续命丹,他亲手炼制的护心符箓,甚至不惜耗费本命精元试图牵引帝王体内四散崩离的真气——全都没有用。那腐败的速度比他施救更快,他刚护住一处,另一处已开始溃烂;他刚稳住心神,帝王的生机已如指间流沙,无法挽回地、飞速逝去。
太后早已哭干了泪,由两名嬷嬷搀扶着站在屏风后,目光浑浊而空洞。皇后跪在榻尾,以袖掩面,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像濒死鸟雀的哀鸣。
苏然兮站在兄长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她看着兄长颤抖的指尖,看着他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看着他眼中那种从惊愕、到不信、再到深深的、无能为力的绝望——
她从未见过哥哥这副模样。
从小,苏衍就是她的天。他嬉皮笑脸、嘴贱又傲娇,却总在有人需要时第一个挡在前面;他嘴上说着“悬壶济世太累不如躺平”,却为了救治一个素不相识的贫苦农人彻夜不眠翻遍医书。他是三仙宗最年轻的峰主,是无数人口中的天才,是她最骄傲的哥哥。
可此刻,这个骄傲的人,正在他无法战胜的敌人面前,一点一点弯下脊梁。
“哥……”苏然兮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将手轻轻覆在苏衍冰凉的手背上,“你已经尽力了,不是你的错……”
苏衍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盯着榻上帝王那张逐渐失去所有生气的脸,瞳孔微微涣散。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初入师门时许下的宏愿——要悬壶济世,要救尽天下可救之人,救亡国一线。
彼时师父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说:“救尽天下?你能救眼前这一个,已是造化。”
年轻气盛,他不信。
此刻他终于信了。
午夜子时,更漏滴尽最后一滴水。
大宁第十九代皇帝,在位十七年,崩于承明殿。
太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号,那声音苍老、破碎,如同宫墙深处千百年来无数深宫怨魂的集体悲鸣。皇后扑倒在龙榻边,泣不成声,拼命想抓住帝王尚有余温的手,仿佛只要不松开,他就还能回来。
苏衍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这一切,看着殿中哭嚎跪倒的人群,看着那盏帝王专用的、象征人皇之位的长明灯,被人缓缓熄灭。
殿外,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将满宫悬挂的新春红绸吹得猎猎作响。那些象征着吉祥、喜庆、新岁的鲜艳色彩,在帝星陨落的暗夜里,显得如此苍白、讽刺,又徒劳。
苏然兮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死死忍着,将头埋在兄长肩侧,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她不敢哭。她怕她一出声,哥哥就真的撑不住了。
苏衍缓缓抬起头,望着殿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吞噬了一切光亮的夜空。
今夜没有星星。那盏他亲手放飞的孔明灯,早已不知飘向何处。和他年少时那些天真而可笑的梦想一样,杳无踪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或许是骂人的话,或许是自嘲,或许是那句憋在心里很多年、一直不肯承认的“我输了”。
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承明殿外的钟声,沉闷地响了起来。一声,两声,三声……低沉而悠远,回荡在整座皇城上空,传向京城千家万户尚在沉睡的梦里。
大宁的时代,结束了。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极致的甜与极致的苦之间,不动声色地,翻过了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