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锦和姜渊鹤对视一眼，明白了方思文是误入了天音阁商讨阴谋对策的现场。


    “你还记得那几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姜渊鹤问。


    方思文摸着脑袋上沙包大的包，愤愤道：“当然，就算再在我头上打十个这样的包我都不会忘记那几个该死的家伙的样子！”


    而后他转言关心道：“你们俩跟我说实话，你们不会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吧？最近京城里的那个传言又是怎么回事？”


    启明山上年轻人多，无论是官府新政还是小道消息都传得飞快，等方思文知道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旧闻。


    “放心，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的。”姜渊鹤拍拍他的肩膀，“至于传言，你可以当就是那么回事，毕竟我们可是侠盗，总是会有出人意料的收获。”


    “好吧，”方思文知道二人是不想自己卷入这对他来讲无谓的纷争中，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友人的好意。


    但他转念一想，近日城中确实出现了一些他都察觉到的异象，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潜意识里关注着这些异动，可风暴的中心是恶鬼从深渊中睁开的眼神，只是站在风暴的最边上偷偷观察都会被肆虐的风所击溃。


    “倒是思文你为何在城门口晃悠？”


    洛锦问。


    方思文平日里只会在城中繁华的街市和启明山上活动，怎么会突然一个人跑到城郊？


    说起这个，方思文来劲儿了，开始大吐苦水道：“还不是我爹，说什么看我一个人离家那么远怕我无聊，就给我安排了个活。有一队从落绒城来的商队想开辟一条从京城到北方的商路，领头的那个和我爹关系好，就让我在京城多照应照应他们，顺带着带他们在京城四处走走，我这不是来接他们来了嘛。”


    这是时节去北方做生意倒是正常，不过……


    方思文继续道：“本来这也没什么，左右不过是花点时间，可怪就怪在他们早先和我说定了时间会在今日进城，所以我告假下山迎接他们，可等我到了城门，守城的卫兵却跟我说那商队昨日就进城了，我们就这样错过了，真是怪哉。”


    洛锦和姜渊鹤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戒备。


    “但是正好遇到了你们，倒也不错，我正准备往回走，去他们下榻的地方拜访一下，也算没有辜负我爹的嘱托吧。”方思文没有发现二人眼中的警戒，只是内心里感叹一句好久没见洛姑娘，没想到在城门都能碰上，真是太有缘了。


    “那不如带上我们两个，正好也让我们认识一下落绒城的商人，一起凑个热闹。”


    姜渊鹤提议。


    “好呀好呀，我正想提呢，你们都离开京城好久了，咱们这么久不见是该好好坐下来聊聊天，今晚不醉不归！”


    这段时间启明山上的宵禁格外严格，以至于放课后方思文都没有办法和罗拉雅下山玩乐，可给他憋坏了。


    洛锦的目光落在进城处的闸口上，这里人来人往，来的大多数都是怀着想要在皇城根下扎稳脚跟留在这里的普通人，他们的脸上带着对未知环境的好奇和局促。而远方，一片巨大的乌云从远处飘来。


    要下雨了。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急促又猝不及防，三个人前脚刚到那个商队下榻的酒楼，后脚这雨就打在了进门的石阶上。


    还没进门，方思文就开始招呼店小二，他是这家店的常客，还有一间专门留给他的包厢。


    “三位快请，这天可真是说变就变，几位稍作休息，容小的为几位看茶。”


    这家酒楼的小厮也对方思文很熟悉了，方思文是少有的给钱大方脾气又好的客人，因此酒楼里的小厮们都喜欢为他服务。


    “对了，小王啊，你们这儿昨天是不是来了一队住店的人，中原偏西边那边的口音，领头的姓陈？”


    方思文随口问起道。


    小王思考了半晌，昨天确实来了一波住店的人，领头的那人也确实姓陈，只不过那领头的一开始开口叫他小二的时候操着的是西北方向的口音，他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西北来的边商呢。


    不过从那人第二句开口后，就变成了中原口音，还特意加了一句他之前在西北生活有些没转过来调子。那人还特意在大堂里和好几个人聊天，特意用着很浓重的地方口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从哪来。


    方思文见小王沉默了良久，还以为是城防的人说错了那些人落脚的地方，正想开口说没事儿，就见小王点了点头说道：“有的，方公子。他们那群人都住在地字号房里，今早一早就都出了门，还没有回来。”


    “嗷，那行，反正我们会在这待一段时间，若是中途他们回来了你就来房间里叫我一声，”方思文摆摆手，并没有从小王的迟疑停顿中悟出点什么，只让小王上几个好菜，再来坛小酒。


    洛锦借故离开了一会儿，她在过道上叫住小王，从他嘴里问出了这件事。


    “是吧，洛姑娘，您这乍一听也觉得奇怪吧，不是我说，确实有点太刻意了，听起来就不像好人，您要是有空就多劝劝方公子吧，别叫他被那些家伙骗了。”小王由衷地希望方思文每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这样活泼开朗出手大方的财神爷。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洛锦谢过小王，趁着四下无人来到了地字号包房。洛锦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人果然都不在。


    于是她将门推开一条小缝，往里看去。屋子里摆满了行囊，有几个木头箱子，小王说是从马车上卸下来的，那些人没有假手于他人，也拒绝了小王提出帮忙搬箱子的提议。


    方思文说过这些人是酒商，空气里确实弥漫着一股酒的味道，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微不可查的血腥气。角落里放着几把刀剑武器，一般商队里也确实会有这些，都是用来防身的。


    可是其中有一把武器的形态不对，虽然它插在刀鞘里，可是和旁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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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刀摞在一起时倒下的角度不同。它的刀柄更厚重，那是专门用来杀人的武器，藏在刀鞘下的刀身应当沿口锋利，还有倒勾。是丰都杀手专用的利器。


    洛锦掩上门，当作没来过的样子。


    她回到包房里，方思文已经抱着酒瓶子喝了起来，见洛锦来，赶紧给她倒上酒，兴高采烈道：“快来小锦，我们喝！”


    拗不过方思文的盛情邀请，洛锦和姜渊鹤陪着他喝了一坛又一坛，方思文很高兴，虽然喝醉了，脸红扑扑的，但是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他出神地盯着洛锦，也不说话，就是傻乐笑着。


    “我们送他回房间休息吧。”洛锦起身，和姜渊鹤扶着方思文出门。


    幸好她刚刚回来时开了个房间，总不至于让方思文现在露宿街头。


    “我去让小王送点热水来。”洛锦让姜渊鹤先照顾着人，出门找店家求援。


    喝醉了酒的方思文格外黏人，抱着姜渊鹤的胳膊不肯撒手，他打着酒嗝一脸意味深长道：“你小子可真幸运啊，我，我可太羡慕你了！”


    讲话时另一只手举起来在空气中胡乱挥舞，还差点误伤姜渊鹤。虽然不知道方思文突然在羡慕什么，但这个时候姜渊鹤不会跟喝醉的酒鬼对着来，温声应和着，劝他上床休息一会儿。


    方思文却突然执着地拉着姜渊鹤，叫他发誓，“你发誓，发誓！”


    “好好好，我发誓，”姜渊鹤好不容易让方思文平躺下来，自己的半个胳膊还在方思文的桎梏下。


    方思文又翻身而起，还差点一把把姜渊鹤带倒，整个人像案板上滑溜的鱼儿一样，反复弹跳。


    “呜呜呜，我的初恋啊啊啊啊啊……”方思文突然放手，任由自己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之间，放声大哭起来。


    哭嚎了半晌后，方思文哭累了，整个人恹恹的，看人还是重影，整个天地都倾倒过来一般，目眩头晕，他定定地看着姜渊鹤道：“洛姑娘是个好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喜欢她，想跟她做朋友。”


    这一瞬间方思文的表达清晰又郑重，姜渊鹤都要以为他已经清醒过来了。


    “她很多时候都很安静，看着我们玩闹，眼神总是深重又悠远。她对每一个人都很好，罗拉雅在她的照顾下从一个一点就着的小炮仗变成了做事前也会思虑周全的大人，医学部的同窗也时常央她指点，她从不拒绝，也从不会觉得厌烦。我是一个很喜欢凑到别人跟前，喜欢和朋友们一起玩耍的人，有时候别人会嫌我烦，可她却一直照顾我的感受，接受我作为我而存在的性格上的好与坏。上个月有一次我被沈夫子批评了，一个人很不高兴，她恰好遇到我，看我一个人生闷气，陪着我坐了很久，听我絮絮叨叨，我的每一句苦闷都能在她那里得到回应。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姜渊鹤静静地听着，第一次从旁人的视角去看洛锦，在别人的故事里她是永远徐行的风，冷静，温柔，是包容一切又无所不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