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水火

作品:《嫁罪臣

    “侯爷说……”小厮瞟了眼镇北侯,见他正望着画像沉思,并没注意到此处,才敢小声解释:


    “侯爷说要找一个和侯夫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作为续弦。”


    “续弦?!”楼红缨没忍住脱口而出。


    闻声,叶淮生眉毛轻挑,回头望了眼楼红缨,表情恹恹,一脸死气沉沉,并没有说什么。


    再回过头去,他望着梨树上晾着的数十张画像,缓缓闭上眼,眼帘落下的瞬间,画中人突然就从画中走了出来。


    她站在梨树下,笑意盈盈地问他:


    “侯爷是要教我吗?”


    他没有回她,只是自顾自地劈了根手臂粗的枝桠,准备递给她。


    但是他忘了,她就站在树下。


    再回头看她时,只见她被梨花落雨淋了满身,发梢,眉睫,嘴角都沾着花香,淡淡的,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甜。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帮她拈去她眉间濡湿的那瓣素白。


    低头的瞬间,他望见她微张的嘴角,饱满莹润,充满蛊惑。


    他听见她呼吸急促,也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那个时候,他极尽隐忍,费尽心神才克制住低头吻她的冲动,


    可如今想起,他再次胸腔剧烈起伏。


    当时就不该放过她。


    他确认,在雪落别院遇见的那人,就是她。


    只是,她究竟躲去了哪?


    叶淮生站在梨树下,长吁一口气,侧脸隐在花叶间隙投下的碎光里,看不清神情,只一道孤独的身影,让人望着便心生怜惜。


    楼红缨本是来找他兴师问罪,见此场景又不忍心再问,只是几步走上前去,试探道:


    “我还从未听说过世间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侯爷可有把握,一定能找到和侯夫人长得一模一样的?”


    “没有。”叶淮生淡然回道。


    “那侯爷这是……”楼红缨问道。


    “我是要找她。”叶淮生笃定地说道。


    一旁的几个画师听闻此言,都无奈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虽未言语,但彼此之间心领神会:


    镇北侯疯了。


    第二天,兖京城的大街小巷,茶坊酒肆都贴满了镇北侯的续弦告示。


    消息一传开,整个京城瞬间议论纷纷。


    “侯夫人新丧不过数日,这就急着续弦了?”


    “昔日伪装得那般情深意重,看来全都是假的。”


    “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众人指指点点,皆道镇北侯薄情寡义,嘲讽与非议传遍了京城的每一处角落。


    先前玉容堂卖得甚好的“心若淮水”,也纷纷掀起一波退货潮。


    掌柜的望着退了满柜的香膏,愁得眉头紧锁,差小二去扯了张告示下来,盯着画像里的女子一番琢磨。


    这时,有前来买胭脂的女眷认出那画像,惊声道:


    “这不是镇北侯夫人么?”


    “当真?”掌柜的大喜。


    那女子点头:“先前在这里见过一面。”


    没过多久,风向忽然就变了。


    都在传,那告示上的画像,根本不是什么陌生美人,分明是故去的侯夫人。


    镇北侯要寻的,是一个与亡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一语惊起千层浪。


    再谈起此事,人人语气都变了。


    “本以为是薄情寡义,谁知竟是相思成疾。”


    “原来不是另寻新欢啊,居然是故剑情深。”


    “错怪了错怪了,痴情至此,真是令世间男儿汗颜。”


    议论归议论,并没有人当真见着那画像上的女子。


    直到第二天,姜若雪卷着画像亲自登门镇北侯府。


    她站在梨树下,望着颓然坐在石桌前发呆的叶淮生,将画像摊平在石桌上,问道:


    “侯爷可愿娶我?”


    叶淮生瞟了眼那画像,恰好一片梨花落下,正正落在眉间,他伸手轻轻掸掉,似乎全然没听姜若雪的话。


    “侯爷!”姜若雪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指着画像,嘴唇颤抖着说道:


    “这世上没有第二个比我长得更像她的人。”


    这是她在定远侯府,纠结了一晚上的决定,赌上她所有的尊严与名誉做的决定。


    她的指尖抠着画纸,几乎快要将薄纸抠出一个洞来,她的脸色比纸更苍白。


    可他依旧没有分神搭理她。


    直到姜若雪指尖骤然蜷紧,将画像一角攒成团,豁出去了一般说道:


    “我跟他提和离了。”


    “侯爷知道为什么。”


    姜若雪意有所指,叶淮生当即听明白,眉睫轻抬,看也没看她,不耐烦地说道:


    “那日就跟你说了,你我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若雪拳头握得更紧,胸腔也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她咬了咬下唇,说道:


    “我知道侯爷不喜欢我,但也请不要这样羞辱我。”


    “羞辱?”叶淮生问道,“我何苦费神羞辱你?”


    “说了没发生就是没发生。”


    叶淮生站起身来,望着她那张含泪带怨,看着就让人莫名心烦的脸,一字一字,不留半分情面地说道:


    “还有。”


    姜若雪的眼眸一瞬微亮,不死心地期待着他的下文。


    “你根本不、一点也不像她。”叶淮生沉着一张脸,带着一丝轻蔑地说道。


    见姜若雪眼眶通红,连哭都不敢哭不出来,只是狼狈地往后退,叶淮生上前一步逼近,居高临下睨着她,继续说道:


    “这才是羞辱。”


    冷如刀锋的目光直直劈在姜若雪身上,让她瞬间避无可避,竟被吓得双腿一软,“咚”的一声,重重瘫坐在地。


    叶淮生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朝前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下人匆匆赶来。


    “侯爷,守城士兵来报,说刚刚有辆马车,载着一位姑娘往栖云寺去了,那姑娘戴着帏帽,他们要求她摘帽检查,一看竟和画像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那下人突然犹豫。


    叶淮生一瞬亮起的眼眸又稍稍黯淡,他等不及听他细言,就已快步往外走去,下人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解释:


    “只是那姑娘右脸上有一道显眼的疤。”


    见侯爷脚步微顿,下人生怕惹怒了这阴晴不定的主,找补道:


    “但除了那道疤,其他地方都很像……”


    两人交谈着拐过游廊,往大门处去了,而姜若雪还瘫坐在原地,思忖着那小厮的话语。


    右脸,一道疤。


    她努力回忆,思索,恍惚忆起,那日在松风茶寮时,她好像看到那个女子脸上确实有一道疤。只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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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和姜絮长得实在太像,她选择性忽视,甚至还以为她是在什么地方受了伤。


    现在想来,她不早该死了么?


    姜若雪记得,来复命的杀手说事情已经解决,怎么人还活着?


    -


    栖云寺。


    姜絮推开门静室门扉,入目便是层层帐幔,纱帐之后,是千百盏烛灯长燃,烛火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排到高台,映得满室辉煌而朦胧。


    她曾数次推开此门,而后又数次失望而归。


    但这次不同。


    烛火前映出一道模糊而又孤寂的身影。


    “师父?”姜絮试探性地喊道。


    身影微动,淡淡”嗯”了一声。


    那声音混在烛火噼啪轻响间,听着有几分不真切。


    “师父……”姜絮又唤了一声,语气里有十二分的委屈,几乎当场哭出声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


    姜絮心里有千百个问题要问,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因为师父不会回答她。


    师父只会告诉她,她应知道的事,而不是她想知道的事。


    一想到此,姜絮又将心里的问题压了下去,还沉浸在师父差点放弃她的后怕中。


    “他说……你受伤了。”清冷淡漠的声音,从薄纱之后缓缓传来。


    姜絮听出她语气里的关切,低声应道:


    “一点小伤,并不碍事。”


    “过来。”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喙。


    姜絮依言拨开层层纱帘,缓步上前,还未靠近,便听见她吩咐道:


    “闭眼。”


    姜絮只犹豫了一瞬,当即闭上眼睛,伸手摸黑前行,刚走出两步,便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手腕。


    姜絮心下顿感安定,任由对方牵引,随着她的脚步而行。


    只是奇怪,师父手指指节纤细,指腹却甚是粗粝,似裹着一层厚茧,不知要握剑多少年才能练就。


    更奇怪的是,师父说过她不曾习武。


    “跪下。”


    思绪被一声命令打断,姜絮屈膝,稳稳跪下,正正跪在蒲团之上,依旧双目紧闭,长睫轻颤。


    下一瞬,指腹轻轻落在姜絮面上的伤处,随着一阵轻揉慢捻,清冽的药膏逐渐化开,丝丝凉意顺着伤口蔓延,让姜絮的心也跟着轻快起来。


    “真好。”姜絮打趣道,“师父亲手为我上药。”


    “好不了了。”她回道,语气喟然。


    “那也没关系。”姜絮咧嘴笑道。


    “后悔吗?”她问,“非得淌这趟浑水。”


    姜絮知道,师父说的是叶淮生之事。


    本来随便选个女子便可救他于水火,京中背景清白的世家女也不止她一个,可她偏偏选择自己去入这个局,还把自己搞得一团遭,连原本姣好的容貌都搭上,落得一个月牙般大小的烧伤。


    “不后悔。”姜絮睫毛轻颤,脸上笑意灿烂,缓缓说道:


    “师父说过,永远不要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因为每个决定都有当下非此不可的原因。”


    “那你的原因呢?”她问。


    “我的原因……”姜絮脑海中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一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


    “主人,镇北侯带兵包围了栖云寺,正命人拿着画像挨个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