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不悔
作品:《嫁罪臣》 听闻此言,禅房内一瞬沉寂,静得骇人。
即使闭着眼睛,姜絮也能感觉到师父周身气场里的隐隐怒意与质疑。
按计划,姜絮本应以镇北侯夫人的身份,亲手杀掉关键证人林朔,一是挑拨镇北侯与旧部的关系,二是让镇北侯再无翻身的机会。
可是,林朔死在了满身污点的监军御使手上,反倒让范知远的弹劾显得站不住脚,再加上是太子亲临现场作证,绝无造假可能,于是朝中众臣纷纷倒向了镇北侯。
如今镇北侯能重掌兵权,甚至敢带兵包围栖云寺,便是无声的印证。
这也意味着,她们的计划,失败了。
“义庄那日……”
佛面稍稍倾身,眼神冷若寒冰,漫不经心地锁在姜絮微微仰起的面颊上,望着姜絮眼角凝着的还未落下的泪珠,她捏着她的下巴,沉声质问道:
“你心里想的……”
“是置他于死地?”
”还是助他重生?”
烛火映得姜絮脸颊苍白,她长睫轻颤,不敢睁眼,带着几分坦诚与惶然,她回道:
”徒弟……知错。”
话音刚落,姜絮便察觉对方手上力度突然加大,下巴被捏得生疼,脖颈也被狠狠往后掰,姜絮只觉得喉间一阵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拉扯般的疼。
姜絮被迫仰头看她,却不敢睁眼,只在一片漆黑之中,感受她的无边威严。
过了好半晌,就在姜絮觉得自己脖子就快要被折断的时候,对方终于松手,淡然说道:
“既然知错,领罚。”
姜絮没有半分迟疑,在师父松手的瞬间,温顺地转过身,依旧跪坐蒲团,背脊微微前伸。
她熟练地解开前襟,衣衫自肩头缓缓滑落,褪至腰间,露出光洁白皙的背脊。
她将衣袖笼至身前,默默垂首,等待着惩罚降临。
下一瞬,软鞭破空而来。
狠狠抽下,猝不及防。
姜絮没忍住身子猛地一抖,唇上一片煞白,她咬紧牙关,颤声说道:
”不该……欺骗师父。”
“嫁给镇北侯之事,我确实藏了私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背脊又挨一鞭。
鞭风吹得白纱纷纷扬扬鼓起,似雾弥漫,佛面的影子落在姜絮身前,被烛光拉长,几乎将姜絮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再道。”她命令道。
“不该……”姜絮疼得牙齿打颤,一字一字说道:
“不该……利用师父。”
“利用师父谋江山的局,来谋徒弟私人的利。”
“唰”的一声,又是一鞭落下。
瞬间,一股撕裂般的痛感猛然炸开,顺着背脊蔓延全身,姜絮疼得整个人向前倒去,手掌撑地,勉强支起上半身。
“不该……违背师父。”
“师父要他不得翻身,我却助他洗刷冤……”
话音未落,鞭子已经抽了上来。
这一鞭力道更沉,像滚烫的火石般,一寸一寸灼烧她的背脊,疼得她额角瞬间沁出冷汗,手掌再也无力支撑,整个人瘫软在地,缩成一团。
可身后的鞭子却未停下。
第四鞭,第五鞭,第六鞭……
每一鞭都落在上一鞭留下的红印上,新伤叠着旧痛,每一下都狠狠碾着皮肉,疼得姜絮浑身轻颤,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后的痛楚越来越麻木。
每挨一鞭,姜絮的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前倾一下,已无力直起身来,却还要努力汇集意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说出自己的不该。
到后面,意识逐渐模糊,早已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可依旧本能地,在每一鞭落下的时候,强撑着一口气,一遍又一遍重复:
“不该……”
“不该……”
“不该……”
直到最后一鞭落下,师父冷厉得不参杂一丝情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规矩。”
“不为……”姜絮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得几乎听不清,她用尽全力,气若游丝地说道:
“不为任何人……动凡心。”
下一秒,“啪嗒”一声,带着血腥味的软鞭狠狠砸在身上。
鞭子上满是血迹与汗渍,还带着鞭打之后的余热,沾着汗水的湿冷与黏腻,鞭尾擦过她的脸颊,堪堪擦过师父刚刚为她涂过药的伤口。
愧疚与难堪一起漫上心头,姜絮缓缓阖上眼眸。
师父对我这般好,可我却这般辜负她。
一想到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浑身虚软无力,连呼吸都带着濒死的轻颤,可她仍攒足力气,将眼泪生生逼退,只因师父说过不喜她哭。
“睁眼。”
听见师父的命令,姜絮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缝隙间瞧见,面前站了一人,白纱帷帽从头遮到脚。
她在她面前蹲下身,向她伸出手来。
她说:”没有教好你,是我的错。”
姜絮意识混沌,却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警醒,下意识地想挣扎起身,却扯到背脊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记得师父上一次说这句话时,是因为她没有听她的话,自作主张一箭射杀宋应雪。
那个时候,师父也是这般蹲在伤痕累累的她面前……
姜絮不敢继续回忆,双手拼命挣扎,却只是在地上徒劳地抓了几下空气。她实在无力起身,只能任由师父把匕首递到自己手里。
她凭本能松手不去握,却被她一把扣住用力攥紧。
“不要……”姜絮张了张嘴,无声地说道,“师父……不要……”
可已经来不及。
借着姜絮的手,她狠狠地在自己手心划上一刀。
刀锋深刻,划过的瞬间,鲜血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一滴滴,落在她散落在地的衣衫。
剧痛之下,她指尖微颤,却依旧紧握匕首,以及抓着匕首的,被她攥着的,姜絮的手。
她目光沉沉地望着姜絮,声音哑得如同揉皱的纸:
“在你做决定的那一刻,在你心里,他已经超过了我。”
“不是的……”
“没有……”
”不是师父你想的那样。”
姜絮心里有千言万语,却都无力诉说,只能无助地摇头,满头青丝被汗水浸透,一缕缕缠在脖颈,让她快要窒息。
“所以你说的每一句不该,其实都是不悔。”她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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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如刀,扎得姜絮千疮百孔,随着微弱的呼吸,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濡湿发端。
望着姜絮无声的落泪,佛面在离开前,在姜絮的掌心放了一瓶药膏。
她明知叶淮生带兵包围了栖云寺只为寻姜絮,她还是把姜絮一个人留在了禅房。
甚至没能撑到她关上房门离开,姜絮就先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就在佛面离开后,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禅房门被人一脚粗暴踹开。
来人一身戾气,眉宇间凝着浓浓的怒意与不耐烦,他左右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白纱帷幔之后,那个瘫软在蒲团上的模糊身影。
他嗅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带着疑虑走近。
他一层一层拨开纱帘。
直到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他突然感到被一种熟悉感击中。
直到他蹲到地上,颤抖着手掀开她遮住大半张脸的头发。
看清容颜的那一刻,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攫住,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抱起她,却发现手软得抬不起来。
他半跪半蹲,不停地喘着粗气,脸上肌肉抽搐,不知是笑是怒,最后只淡淡地,轻轻地,“呵”了一声出来,似自嘲,更似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垂着头,闭上眼睛缓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他小心翼翼托着她的后颈将她打横抱起,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背上伤处,她疼得轻轻颤抖,无意识闷哼一声,他立刻放松力道,眼神慌乱地望着她,满是疼惜地问道:
“怎么会弄成这样?”
姜絮浑身疼得厉害,听见声音,却无力睁眼,只知道这个人身上的气息让她无比安心。
她虚虚抬手,揪着他的衣襟,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依靠般,贴着他的胸膛,无意识地说了句:“好疼……”
这一句话似砸在他心上,他脚步一顿,抱着她的手臂又卸了些力道,生怕颠疼她分毫。
”我这就带你回去……”他柔声说道。
“好……”她缩在他怀里,声音弱得像风,却硬是让他听出了一丝乖巧的味道。
他当下心头一软,没忍住,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说好。”他问。
她察觉额上一点濡湿,带着些许痒意,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钻,似嗔似怒道:
”嗯……痒……”
他等着她的后文,却见她咿咿唔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意识依旧模糊,于是他抱着满身伤痕的她,一步步往外走去。
在迈过门槛时,姜絮被门外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本能地往他怀里躲,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师父……”
叶淮生脚步一顿,停在禅房门口的菩提树下,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在等着听,意识混沌的怀中之人,会叫出谁的名字。
见怀中之人嘴唇翕动,他俯身贴耳靠近。
在彼此交叠的心跳声中,他清晰地听见,她声音微弱地喊了声:
“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