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点。


    新区体育场。


    “诶，别睡着了。”


    体育场附近树林密集，在其中躲着的黑车毫不显眼。


    两个年轻男人坐在车中，睡眼惺忪。


    副驾驶座那个大长脸，推了一把身材矮胖的司机。


    司机闭着眼，懒洋洋道，“放心吧，用不上咱。”


    “岛上闲逛的丧尸那么多，对付几个女人而已，还用得着非得放出来这里的？”


    “不过……”


    “这里关着的，”矮胖司机睁开眼，左右瞧瞧，故作高深道，“它们可不是一般的丧尸。”


    “你知道炼蛊吗？”


    长脸男子凑上前，一脸殷切，“大哥你知道的真多，说说呗，让小老弟也长长见识。”


    这点恭维捧到矮胖司机心坎里，他清清嗓，掩藏不住得意，“你知道丧尸吃人能变厉害吧？”


    “听说过。”长脸男子立马答道。


    “那你知道丧尸吃丧尸也能吗？”


    “什么？！”长脸男子惊讶失声大喊，连忙捂住嘴，四处瞅瞅，才压低声音，“丧尸还能吃丧尸？”


    “你看你，这个都不知道我咋跟你说。”矮胖司机装模作样，越说越得意。


    “唉，大哥，然后呢？”


    “然后？”矮胖司机也跟着压低声音，“这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了一大波丧尸。”


    “我们之前找到这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它们饿急了怎么办，只能互相啃。”


    “然后……”矮胖司机故弄玄虚拉长音，直到长脸男子急不可耐，才接着说道，“然后我们就发现，他们开始越来越像人。”


    “会爬墙，会躲避，会算计。”


    “咱不是总往里面扔人嘛，据说每次扔，都能看到不一样的反应。”


    “老大说这是进化。”


    “丧尸吃丧尸，进化得更快。”


    “就相当于炼蛊，你想想关了这么多天，里面就剩下一半丧尸，都得是什么狠角色。”


    长脸男子十分震惊，大张着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却没有抓住。


    隐隐觉得不太好。


    “诶，烟花！！！”矮胖司机突然喊道。


    这一声打断了长脸男子的沉思，二人慌慌张张启动车子，向体育场大门口方向前进。


    体育场大门被粗长的锁链重重缠绕，二人拿出准备好的工具，费了一番功夫才绞断。


    哗啦啦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


    长脸男子不知为何心怦怦直跳。


    瞥一眼矮胖司机，瞧着脸上十分平静，长脸男子暗自感叹前辈不愧是前辈。


    强行压下紧张，跟着解开锁链。


    终于，离打开大门只剩下最后一道门栓。


    矮胖司机深吸口气，“快点准备好烟花，要不然里面的出来咱俩就死定了！”


    长脸男子慌张掏出烟花，对准远处的树干，“好，好了！”


    “你先点上，省得再不着火。”


    二人深知火光对丧尸的吸引力，眼下对手中的烟花视若护身法宝。


    嗖——


    烟花对着树木窜了出去。


    没几下就点燃了树叶，火苗迎着风越吹越大。


    矮胖司机这才松了口气，示意长脸男子准备开门。


    “这时候发什么愣！”长脸男子正发呆，挨了句骂才清醒。


    “哦哦！”


    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


    “一！二！三！”


    到底是……


    “开！！！”


    大门应声打开。


    长脸男子突然反应过来，外面明明火光冲天，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


    晚十点半。


    X局。


    院子里被烧得差不多，姑娘们扛着灭火器下楼，分组灭火，清理丧尸尸体。


    “还行，物资还剩了点，没烧干净。”方琦略感安慰，叫上人将物资搬到公交车上。


    张芸瞧着对面，看见隐约的人影，嗤道，“一群臭虫，就知道搞下作把戏，这会儿咋又没动静了。”


    “对啊，怎么没动静了。”李可嘀咕道。


    “还想呢？”张芸拍拍她肩膀，“干活了。”


    “嗯。”


    李可心中还是沉甸甸的。


    尤其刚刚对面放的烟花让她耿耿于怀，这时候放烟花像是传递信息。


    那到底是什么信息？


    放弃了？


    失败了？


    还是……还有备用方案？


    今天晚上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李可站在院子里发呆，路过的人看她奇怪，也没人劝。


    但人看着像发呆，脑子可没闲着，闪过的记忆被她翻来倒去斟酌，妄图找到答案。


    到底哪里能看出他们想干什么？


    突然一道童声闯入李可脑中。


    “阿姨，我也来帮忙！”是小羊刚好经过，小姑娘凑上来想帮忙灭火。


    这个声音让李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本能的直觉告诉她，现在离被忽略的信息已经很近了。


    小羊今天说过什么？


    ‘但是我怕……所以偷偷还回去了！’


    不对。


    ‘找消毒液。可是我没找到……’


    不对！


    ‘他们会把我扔到体育场！我……我不想死……’


    ！！！！！！


    体育场！！！


    体育场！！！！！！


    李可突然反应过来，浑身过电一般大吼道，“方琦！！！”


    “方琦！来不及了！送她们上车！！！！！！”


    这一声喊得破了音，嘶吼得像野兽一般，方琦没及时听清，愣了好几秒才听懂。


    “方琦！！！！！”李可还在喊，推着身边的酷酷跑过来，“上车！！！！！”


    顾不上等方琦的答复，李可冲进大楼，边跑边喊，“所有不是X局职工的全部下楼！！！”


    “小白在哪？！”


    路过的姑娘吓了一跳，愣了愣才指向屋内。


    小白正跟着收拾垃圾，被冲进来的李可一把揪起来，“走！跟我下楼！”


    “咋了啊这是？”


    “带上你无人机！”


    小白被揪着衣领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死死抱着无人机踉踉跄跄走着。


    楼下方琦正撵人上车，姑娘们一头雾水，但不好的预感让她们很是抗拒。


    “都上去！”李可吼道，“来不及了！”


    方琦扯过李可，低声问道，“你怎么了突然间？”


    “他们要放体育场的丧尸出来！”


    “啊？”方琦想了许久才想起来体育场还关着一批丧尸。


    李可抽空解释两句，“咱们附近都被烧成这样了，消毒水也没有多少了，撑不了多久！”


    “体育场那么多丧尸，谁都赌不起！”


    方琦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沉下脸也焦急起来，不由分说撵孩子们上车。


    东东抱着猫包还在哭，小羊一手牵着东东，一手搂着怦怦缩在公交车角落。


    现在没有人有时间哄孩子，只能是大一点的默默安抚着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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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不懂远处的危险，只能看懂近处的离别。


    大孩子们却明白，酷酷气得嗷嗷叫，“凭什么我也得走！”


    “我比你们都能干！”


    “那你也是小的！”方琦难得吼道，“给我上去！”


    酷酷一旦下定决心，谁也没办法撼动，方琦只能劝道，“你以为这车里的人就安全吗，你不在她们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这话让酷酷的手指松动，最终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孟星是最后被推上去的，方琦握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让小白送无人机去市政府求救，你有地图知道怎么走吧？”


    “知，知道。”孟星哽咽的声音藏不住。


    方琦摸了摸她头顶，“你是大人，车里的孩子们都靠你，知道吧？”


    孟星瘪着嘴点点头。


    无声的分别发生在瞬间。


    地面突然开始震动，远处仿佛有军队来袭，以一种不容拒绝地姿态。


    方琦知道来不及，拍了拍车门，“走！”


    “走小路！绕开走！”


    “反方向！！”


    孟星已经张不开口，只能一味点头。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满载着的公交车启动，逆着体育场的方向逐渐离开。


    晚十一点。


    “所有人上楼！！”


    院子里只剩下X局的女人们，此刻没了后顾之忧，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每个姑娘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烈火。


    “坚持住！”李可边跑边喊，“只要熬到市里来人！”


    “好！！！”


    姑娘们有条不紊，到这关头反而不慌了，进楼后趁着最后时机增加防护，用胶带纸壳箱，能用的全部招呼上。


    李可一回头，几乎要笑出声。


    同事们此时各个都像木乃伊，只露出眼睛能勉强分辨谁是谁。


    “笑屁！”宁佳琳恼道，“没心没肺！”


    “哈哈哈哈！！”


    李可手中攥着水枪，背上背着老伙计铁锹。


    消毒液剩的不多，公交车上装了一箱，剩下的也就够楼里一人一罐。


    打完就没了。


    只能靠肉搏。


    门外被烧焦的树不知道还能不能点燃，王梦杰持弓守着，只等丧尸群出现。


    ……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体育场门口。


    “咋没动静？”矮胖司机觉得奇怪，小声问道，“看到火没反应？”


    长脸男子哆哆嗦嗦，“哥，你说它们进化了。”


    “不会对火……没反应吧？”


    “不能……”


    矮胖司机语气不太肯定，犹豫间向里迈了一步，长脸男子伸手想拦。


    一个灰白身影窜了出来，速度之快像道虚影擦过矮胖司机。


    咚——


    地上有个东西滚落，咕噜噜一路滚到长脸男子脚前。


    什么玩意？


    长脸男子呆愣愣低头分辨。


    是矮胖司机的头。


    吼——


    他被丧尸空手撕断了头。


    “啊啊啊啊啊啊！！！！！”


    长脸男子只留下一声尖叫，余的什么也没说出口。


    地上的两颗头挨着头，显得关系很好。


    一个茫然，一个惊吓过度。


    打头的丧尸舔舔唇，回头发出不甚清晰的声音，“z……走，走！”


    后面钻出另一只丧尸，然后是一排，一群。


    它们成群结队，在路上越走越快。


    向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