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太渊篇[番外]

作品:《被抢气运后,她当反派去了

    太渊从不认为自己光明磊落。


    早年还是散修的时候,为了资源尔虞我诈你死我活。


    后来被收编进了月仙门敛了性子,当了掌门,他又要开始为了宗门而殚精竭虑。


    月仙门早年式微,他想尽了办法,才从华氏把他们那一辈最有天赋弟子给骗了过来。


    其实阿清是在白姝和华骁之前更早就被带到月仙门的,但因为醒得晚,等她到了可以外出走动的年岁时,华骁已经长成了少年人的模样。


    阿清早慧,连名字都是自己决定的。


    纵然太渊早就知道她的心智远超常人,但在得知华骁竟然对她动了心思,还成功把人拱到手之后,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觉得不可理喻。


    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才终于后知后觉,阿清已经长大了。


    阿清再怎么聪慧,在与人相处之道上也始终笨拙。而华骁说好听点是性格开朗不拘小节,说难听了,就是神经大条为人迟钝。


    太渊最开始时,只是想着,不能让华骁那个混小子把阿清欺负去了。


    他因为着对阿清的亏欠,带着赎罪的私心,以保护者的姿态观察、并适当插手二人之间的事情。


    他总是无条件护着阿清,其偏心程度,让华骁一度怀疑,阿清该不会其实是自家师尊的私生子。


    当然,华骁也就心里想想,没敢说出来。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太渊自己也说不明白。


    因为愧疚而想要补偿,于是生出了保护欲。而保护欲又在不知不觉间扭曲成了占有欲。


    等太渊有所察觉时,他已经分不清这份占有欲究竟是出于罪人对受害者,还是师尊对自己的弟子。


    但可以确定的是,彼时的太渊,还没有对阿清产生所谓的男女之情。


    “所以,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有了这样的变化呢?”


    自己的声音于脑海中再度响起,太渊不记得自己闭关多久了,更数不清听过多少次这个问题了。


    其实在宋臻找到自己说明一切之前,他便有所察觉,死过一次的宋臻和从前的阿清不一样了。


    相比于总是淡然接受一切,坦然面对得失的阿清,白发的宋臻更像是在抗拒一切。


    她不会与人交流情感,亦不会与人袒露自己的想法。她总是下意识防备着所有人,同样都是面无表情时,她要比阿清沉郁得许多。


    太渊见过许多这样的人,那些人各有各的苦,但总结起来,都可以用“命途多舛”四个字来形容。


    这和阿清的人生其实是相悖的。可因为那个叫寒初的到来,而给了太渊一个不去怀疑宋臻不是阿清的理由。


    毕竟因为寒初,白姝、洛云,就连华骁,都开始背叛阿清,一遍又一遍地伤害她。


    早在华骁宁愿和自己发生争执也要让寒初入门时,太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而往后的日子里,他自然也没少动过杀心。


    可他每次只要一靠近寒初,心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涌现出另一种感情——寒初是有苦衷的,她一直在隐忍,自己不能这么对她。


    “寒初也有自己的‘不得已’,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


    而且,阿清也这么说了。


    她看向寒初的时候,眼中从来没有怨恨,反倒总是充满同情,甚至是歉疚。


    阿清从来都是这样,无条件地体谅着他人、理解他人。


    ——太渊终于想起来,正是因为阿清一遍又一遍地“谅解”,那份保护欲,才终于发生了改变。


    起初只是心疼与怒其不争,但渐渐地,这份感情中逐渐开始参杂了好奇。每每看着她这般包容万物的表情,太渊都会忍不住想,难道她真的没有一点别的想法吗?


    突破口是在某一次游历的中途,几人与阿清发生了意见上的分歧。


    太渊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甚至于,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洛云与华骁带着寒初回来,而将阿清独自丢在刚被魔族肆虐过的荒地之中。


    太渊怕的当然不是已经半步登仙的阿清会在魔族手上吃亏,而是她“清气化生”的身份一旦被魔族知晓,死亡对她来说甚至都是一种仁慈。


    匆匆给戒律堂递了话,太渊顾不得其他,当即找了过去。


    一路上,他看到许多受到过救助的难民,不用靠近也能清楚感知到,那些人身上的不是灵力,而是阿清才能使用的,最为古朴浩大的清气。


    这让他的心更紧了一些。她一定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才会连伪装都忘了做。


    而当他终于找到阿清的时候,心中更是一痛。


    那个一向出尘的姑娘,竟然正跌坐在一棵枯树前,又哭又笑。


    满月还被钉在高处,她几次试图起身去够,摇摇欲坠间,满是狼狈。


    “师尊……我找到了……”她跌倒在太渊的怀中,眼神空洞片刻,又重新聚焦,擒满泪珠的眼中却带着一种得到救赎后的喜色,“太渊,我知道自己的来处与归处了。”


    她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让人听不真切,可唯独“太渊”两个字,如鼓声激荡,敲进了太渊的耳中。


    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不同于往常的阿清。


    或许,自己是唯一一个见过她风平浪静之外的模样的人,


    这样的念头在不经意间升腾而起,久久萦绕,再也挥之不去。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连太渊自己都说不明白。


    或许这世上没人能说明白,但如果硬要一个描述的话,大约就是,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终其一生都在不断冒险,沉溺于生死交错的刺激之中。为什么许多凡人,明明对大海的凶恶再清楚不过,却依然一次又一次扬帆起航,将大海当做一生的伴侣、乃至人生的终点。


    他和那些一样,在为这种感觉着迷。


    “姑且不说师父喜欢上徒弟这种伦理问题,与其说你是喜欢那个‘清气化生’,倒不如说是单纯的占有欲在作怪吧?”


    妄星的话不合时宜地响起,随着太渊回想起自己究竟是因何对阿清产生了异样的感情,一齐回忆起来的,还有他真正厌恶起“浊气化生”的原因。


    那时的他完全不能理解,甚至因此而愤怒,为何被他一直保护着的姑娘,比起自己,会更加愿意亲近刚认识不过一两个月的魔族。


    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因为那已经不是阿清了,而是宋臻。


    ——尽管他还是想不明白,妄星都拿她挡剑了,为何两人还能一直形影不离。


    两人的亲昵固然可恶,但真正让太渊对妄星深恶痛绝的,还是他对自己欲/望的一针见血。


    明明他连自己的感情都还一无所知。


    在自己还把宋臻错认成阿清的时候,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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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很少会主动插入打扰,可每当视线有意无意路过他的时候,又总能从那个只是堪堪拥有人形的男人眼中看出揶揄之色。


    他在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分不清欲/望与感情。


    嘲笑自己连所谓的“心悦之人”都分辨不清。


    嘲笑自己的爱意充满虚伪与自私。


    ——


    得知阿清已经不在的那日,太渊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解脱。


    但下一刻,快到他甚至都没有反应到这份卑劣的喜悦时,心口便出现了一阵巨大的塌陷。


    空虚、落寞、孤寂,令人遍体生寒。


    他克制着颤意,打量这个分明与阿清截然不同的存在,几度张口,却始终没能完整发出一个音节。


    宋臻的说明里早就将他在意的部分解释清楚了,他还该问什么呢?他还能够问什么呢?


    目送着宋臻带着歉疚离开,太渊忽然理解了当初她知道是自己破坏了灵胎后那种淡然的反应。


    并非没有愤怒,而是因为不是自己的事,所以除了愤怒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无能为力的接受事实。


    后来,华骁也找过来了。


    从寒初出现开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聊天了。


    华骁说,他也会一同去鬼泽秘境,他要向阿清赎罪。


    太渊隐隐有种预感,这次一别,便再也见不到华骁。


    “那是他们的事,你不必卷进去。”


    太渊很想这么说,可华骁那句“向阿清赎罪”,却早已让他哑口无言。


    “机会难得,再陪我聊聊吧。”最后,太渊只得认命。


    他们那晚聊了许多,从华骁小时候第一次被太渊揍,到后来关系变得亲近,再到阿清,和阿清的死。


    他们从天亮聊到天黑,又从天黑聊到天亮。目送着几人离去的身影,太渊听见自己的心中有什么裂开了。


    太渊闭关之前,将事务都托付给了三长老叶倚。


    他说,如果自己出不了关了,就让白姝继承掌门吧。


    虽然是白姝的师父,但叶倚却并不看好他的决定,白姝的心思太过优柔寡断,容易害人害己。


    “正因如此,才只能是她。”太渊笑了笑,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私心,告知了这个也算是自己拉扯长大的师妹,“因为只有她不会忘记阿清与华骁。”


    就像宋臻宽慰他时说的那样,死亡不是结束,被人遗忘才是。


    太渊希望有人可以一辈子都记得他们。


    ——


    都说成“仙”的前提是历死劫而大难不死,太渊本以为,以他如今的实力,死劫再怎么样也该是天地浩荡,三界崩颓的场面,可谁知,竟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死”。


    匆匆一生,碌碌无为,太渊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虽说原本就是抱着闭死关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个地步,他却又舍不得了。


    到头来,他还是决定再看一眼,姑且可以算做自己一生的人和物。


    可也正是这个决定,让他见到了昭南,得知了当初阿清似乎另有安排的事情。


    太渊因这件事得到了新的希望,自然也是想着自己去查。然而心念一转,还是决定交给白姝。


    自己的人生或许已经到头了,不如就把这个“结”,交给还有更久未来的白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