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梨花弄(2)

作品:《将军,妖妃今夜有召

    到了府里,严修明与严广两人直奔康缇的住处。


    一名婢女迎出来,严修明还是那句话:“康缇公主可好?”


    婢女向他福了福:“公主安好。”


    “你去通传一声,说我有事找她。”


    那婢女没急着回去,只垂着眼道:“公主说了,若严大人有事,不妨直说,我等代为转告。若大人要见公主,公主忙着,没空相见。”


    闻言,严修明脸色顿时一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话就是针对他的。若旁边无人,他倒也无所谓。可严广还在呢。


    他窃笑着,迈着轻快的步伐,凑到严修明跟前,悄声道:“得罪公主了?”


    严修明白了他一眼。


    严广脸上依旧挂着坏笑,转头对婢女道:“麻烦姑娘通传一声,就说严大人有礼物要送给公主。”


    “好。”婢女又向二位福身,转头进去了。


    这时,严修明一把拉过他,面带愠色:“我哪来的礼物?”


    严广笑眯眯地说:“你且等着看吧。”


    过了一会儿,那婢女又回来了,对二人道:“公主说了,礼物收了,人就不必进去了。”


    严修明斜着眼睛,瞟向严广,看他这下如何收场。


    谁料严广“嘿嘿”一笑,冲侍女作了个揖:“我就是礼物。”


    “你?”那婢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上下打量着严广,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你算哪门子礼物?”


    严广不慌不忙,挺了挺胸膛:“我会变戏法,特来给公主解闷儿的。”


    “行吧。”


    婢女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到底侧开身子,让了让他。


    严广拍了拍严修明的肩膀,乐呵呵地跟着婢女进去。而严修明一人待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心中骂了一句:“王八蛋。”


    骂归骂,可他是不该有脾气,毕竟谁都没惹他。


    若非要给这烦躁的情绪找个由头,那也是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可又能怎么办?


    严修明在门口站了许久,将这屋子的门头看了又看,看了隔扇门,看了房顶,看了飞檐上的五脊六兽。


    他看着看着,觉得自己也是五脊六兽的,踟躇半天,最终还是低着头,迈着松散的步伐,离开了。


    百无聊赖。


    严修明牵了马,叫上曹安,一路往城外的庄子跑去。那是安置战俘的地方,虽说有些远,但路还算好走。


    一路飞驰,二人很快到了,眼前一派热火朝天。


    庄子里正在新建房舍,忙得脚不沾地。军民一同,挖沟开槽、搬石垒墙、架梁立柱、和泥抹灰……


    严修明走了一圈,见着一派挥汗如雨,如火如荼的景象,诸般心绪便有了去处。


    他解下蹀躞带,脱去外衫,换了一身粗布短褐,撸起袖子,扛木料、夯土墙,跟大伙儿干在一处。汗水一滴滴落下,变凉了,风干了,再出一身汗,再凉,再干……直到整个人累得骨头缝里都酸,他才觉得胸中那口气顺了些。


    ﹡


    刺史府那边,康缇同张谏家的二姑娘在一处,在一间敞轩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张家二姑娘名叫张素芝,自小随了母亲信佛,每逢初一十五必去寺里上香,吃了斋饭,再听听师父讲法。


    要说这张素芝,算得上是天生的信徒。


    师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可她也不是盲从,是发自内心感受到佛法无边、普度众生。每次讲经结束,她都听得泪流满面。出了寺庙的门,还要对着那扇大门拜三拜。


    在这里,她看得见众生,众生也看得见她。


    然而,但凡走远点,走到再也看不清寺庙的塔尖时,那虔诚的念力就消失了。她怀疑众生,众生也防着她。


    师父说她修行不够,让她每日晨昏三省,日日食素、抄经、礼佛。张素芝照做了,可同样的事情,在寺庙做,与在家做,完全不一样。


    后来康缇住进了刺史府,张素芝头一遭听说,公主不仅深谙佛理,嫁妆里还浩浩荡荡拉着八大车经书。她对这位西康公主顿时来了兴致,便问起康缇平日里如何修行。


    康缇笑了:“我修行作甚?我可是吉星降世!”


    “那吉星可有烦恼?”


    “……”


    康缇微微一怔。头一回有人这样问她,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与佛法本是无心之缘,是康朔为治她的哑疾,才请了高僧教她诵经持咒。日子久了,倒也渐渐入了门。可一说起这事,便会想到康朔,一想到康朔,她便羞于启齿。


    她抬眼看了看张素芝,眼神慵懒而不屑,“烦恼?自然是有的。”


    “是什么?”


    “吉星不喜欢别人问东问西的。”


    “总有人跟你问东问西的吗?他们都问什么?”


    “……”


    张素芝竟是听不出话里的推拒之意。


    康缇又道:“什么都问。”


    张素芝便又问:“被人问东问西的,不好么?我看每日都有人去寺里向大师父求开示,大师父不厌其烦,总说这是度人离苦。”


    康缇歪着头看她,轻轻一笑:“那是在哄你呢。”


    “怎么会?”


    “你且想想,”康缇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不论你问什么,大师父是不是只给你几个字,说得云里雾里,然后便叫你自己去悟?”


    “呃……还真是。”


    “这便是了。”康缇放下茶盏,“大师父自己怕也未曾堪破。你将现世的烦恼说与他听,他不知如何替你消解,便给你一个话头,让你闷着头去悟。你的心落在那个话头上,便生不出旁的妄念,也就觉不出世间诸般苦了。可那些苦,当真就不在了么?”


    张素芝眨了眨眼:“那该如何是好?”


    “不修行就好了。”


    “不修行怎么会好?”


    康缇撇了撇嘴:“你修行,你悟道,悟不出来,你苦不苦?”


    “苦。”


    “这就是了,横竖是个苦,何苦呢?”


    张素芝似懂非懂:“所以说,烦恼皆因我执?所以师父才劝人破我执?”


    “你这么想的?”康缇斜眼看着她。


    “难道不是这样吗?”


    康缇摇了摇头,半晌才道:“若是不破我执,会怎么?”


    “会怎样?”


    “我也不知道。”康缇的声音轻了下来,“那些佛菩萨若是在我的位子上,未必就比我自在。说不定,也会被人当成疯子。于是他们造了一个彼岸,用众生的念力去供养它。可那个彼岸,是他们造的,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那是佛的彼岸。”


    张素芝道:“可若我信了,不就是我的了么?”


    “你信了,可你到不了。”康缇摩挲着手腕上叮叮当当的金镯,慢悠悠地说,“即便是能到达,你能舍得下此岸吗?”


    张素芝愣住了。


    康缇微微一笑:“我也舍不下。所以我们这种人修行,只能把此岸变成彼岸。”


    把此岸变成彼岸。


    这是张素芝从未想过、从未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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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的修行之法。比师父讲过的任何法门都更大胆,也更癫狂。


    把此岸变成彼岸。


    它甚至很有诗意。


    张素芝怔怔地望着康缇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一位异国公主,而是一尊菩萨。她不坐莲台、不持净瓶,她转身便会化为涅槃之火。


    打这以后,张素芝便迷上了康缇,整日围着她转。晨昏三省也不省了,看着康缇就是她的修行。


    这日,张素芝又抱了一摞经卷,兴冲冲地往康缇的院子里来。她自己也抄了一卷《华严经》,想请康缇教她西康文,说是要用双语再抄一份,供奉到寺里去。


    康缇起初倒还一板一眼地教她,可写着写着便觉得无趣,便问她:“你何苦非要学西康文?寺里的僧人难道也识得西康文?”


    张素芝道:“或许有吧,我也不知。只是想着,若能同公主一处抄写,便算你我二人的功德。”


    康缇一听“功德”二字,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可是吉星下凡,谁稀罕这点功德?


    于是她也不正经教了,信笔胡写,蒙着张二姑娘抄了些猪狗屎尿的腌臜词句。


    正闹着,严广从外面进来了。


    他先向康缇与张素芝问了安,刚要起身。康缇却道:“谁让你起来的?”


    严广愣了一愣:“不是,问过安不都该起来吗?”


    “我可没说。”康缇靠在太师椅上,悠悠地瞥他一眼,“严修明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严广没辙,只好又跪下去。


    这时,康缇才从椅上起身,悠悠走到他身边,绕着他转了一圈,见他两手空空,便问:“你的礼呢?”


    严广笑呵呵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就是礼物啊。”


    “哼。”康缇冷嗤道,“你个牙酸口臭的东西,算什么礼物?怕是严修明想出诳我的法子吧?”


    严广笑嘻嘻道:“公主有所不知,我是严家的家生子,蒙主家恩典,放我行侠仗义、游走江湖。这些年学了点本事,会变戏法。公主可想看看?”


    康缇没吭声,只挑了挑眉,示意他露两手看看。


    严广这才起身,走到长案前,对张素芝道:“小姐,可否借一张纸?”


    张素芝点点头。


    严广刚要抽纸,忽然瞥见案旁那张用西康文抄的经卷,眉头一皱。


    他虽然没去过西康,但西康人来中原经商的不少,这个走南闯北、广结好友的侠客,自然就认识了几个西康商人,也学了些西康文。他见案上的经文,夹猪带狗的,不禁窃笑。


    康缇斜着眼睛瞥向他:“看得懂吗?”


    严广笑着摇摇头:“看不懂看不懂。如此高深的经文,我怎么能看得懂呢?”


    说罢,他赶紧抽出一张干净的宣纸,将康缇与张二姑娘请到上座,自己则站到场中央,摆弄起来。


    只见他一身功夫,将那张纸揣在手里,左飘右飘,上下翻飞,那纸便像天边的一片云,随着他时急时缓的动作翻转腾挪。


    正翻着,他忽然一个甩手,将纸冲着康缇甩了过去。


    那纸飞到半空,一团白影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梨花,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康缇身上。


    康缇脸上绽开了笑容,比那梨花纯美。


    戏法这东西,人人都知道是假的,可人人都盼着被骗一次。好的戏法,便是让人心甘情愿地上当。


    在康缇心里,严广算好的戏法师。


    因为她猜测,定是严修明叫他来的。而严广能化腐朽为神奇,将那人笨拙的把戏,变得令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