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自在随心
作品:《亡夫复活之后》 第九日。
大部分的邪阵都被清除,艮山境的事件即将完结。
而消失了许久的郑河再度出现,他从南海请来一位佛修大能。
大能慈悲,在听闻艮山境的惨案后,便携数名弟子前来,准备度化怨魂。
佛修大能不常现世,听闻此讯,不少凌霄宗弟子纷纷赶来观摩。
近段时间的变故难免让他们心生迷惘,便希望借此机会,从中感悟一二。
鹤端砚一行也在此列。
他从未见过佛修度化的本事,想瞧瞧,便与楚袖云一同围观。
大能不设坛,因心中有佛,不拒于外物。
在度化前,目光如蹁跹的落花,在人群中平视一圈。
视线微不可查的,在鹤端砚身上停驻一秒,又好似错觉般,转瞬即逝。
化解戾气,断绝执念,佛修手段柔和,最后诵念往生经文。
随着梵音唱响,金色经文浮于空中。
徘徊在死地,痛哭哀嚎的怨魂渐渐平息了怨气,最终化作光点消散,再入轮回。
事毕。
弟子们开始收拾法器,动作很轻,没人说话。
大能闭眸,久久立在原地,直到身后响起动静。
是修士降临,落于人后。
“慧德。”
无形的光幕罩住二人,声音无法穿透,闷闷的回响。
慧德旋身,双手合十,并不意外:“楚施主。”
二人明显是旧相识,但交情不深,会面时很是生疏。
他也不明白,楚袖云为何会突然找上他,但不妨碍说话深切:“数百载未见,施主变化很大。”
楚袖云不以为意:“是吗?”
慧德一见她,便想起曾经的楚袖云,也不知是感慨是叹息:“昔日施主受困于心,曾与我宗寻觅解脱之法,如今可是寻到了?”
“你为何会猜我寻到了?”楚袖云,“难不成,你认为我在朝着好的方向变化?”
修为大跌,邪咒缠身,这样一副尊容,也算好吗?
他为何会这样想?
慧德淡笑:“彼时是浮萍,此时是归舟。”
楚袖云:“哦?”
慧德:“我指的是心。”
心似浮萍无根,所以飘泊四海,无所依。
但她如今是归舟,是倦鸟。
绳子有形无形,系在她身,使游荡的孤舟回归港湾,倦鸟重归巢穴。
但慧德又说:“今日一见,其实不止你有变化。我观鹤君,才是脱胎换骨。”
鹤端砚舍弃前尘,早已重获新生。
变化如此之大,令慧德无法理解。
才过两百余年而已,这二人怎么好似翻天覆地了一般?
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吗?
楚袖云不与他交浅言深,并没有阐述往事,只道:“这是我与他的事,你不要向他提起曾经。”
她就是为此而来的。
慧德闻弦知雅意,应过此事。
但他也从中察觉到了什么。
“施主恐惧吗?”
“我?”
“我为何恐惧?”
“虽然不知缘由,但贫僧看得出,施主很恐惧鹤君与故人接触。”
楚袖云默了一瞬,又骤然发笑:“是吗?”
这情绪太过突然,慧德在瞬间,便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出的话,踩中了楚袖云的禁区。
她好像在极力隐瞒着一个秘密。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理清情绪,没意识到自己有一些深埋着的恐惧。
慧德沉默的注视楚袖云,神色悲悯,如见红尘。
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像密不透风的红线,将女修缠住。
她没有挣扎,清醒的沉沦着。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终有一天,秘密也会浮出水面。
“施主有考虑过那天吗?”
慧德发问。
*
“在想什么?”
鹤端砚的声音响起。
在观摩结束后,众人打道回府。
深夜,鹤端砚从运转周天中脱离,发现楚袖云还在对着玉简垂思。
他总觉得楚袖云的情绪不对。
似乎是与慧德大师交涉后,她就老是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与她搭话,也是不予多谈的表情,只摇摇头。
而楚袖云思考的,当然是鹤端砚复活的真相。
她一直很在意这件事,此前就探查过鹤端砚的神魂,却没有发觉他的记忆有异样,没有被清除或者动手脚的痕迹。
就如慧德所说的,脱胎换骨,重获新生了一般。
可要真这样,那还好些。
起码不必面临他恢复记忆的风险。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鹤端砚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呢?
那会怎么样?
楚袖云清楚答案。
鹤端砚的爱意会荡然无存。
他承袭了亡母的刚烈与血性,断然不会原谅想致自己于死地的人。
心魔远比她看得清现实。
它早就劝过楚袖云,趁早杀掉鹤端砚。
它深知,只要鹤端砚恢复记忆,那温情将不复存在。
徒留的只有仇恨。
满腔喷薄而出的仇恨。
玉简忽而亮了一下。
打断楚袖云的思绪。
她探入神识,发觉是慧德来讯,说的是叶风手里缴获的玉简之事。
楚袖云到底不是阵修,对阵法没有多少研究,但慧德不同,他白日里从楚袖云手中接过邪阵阵图后,便开始潜心钻研,总算是得到了结果。
【贫僧认为,这是一个复生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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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请看阵纹与阵法罗列点位,邪阵主吞噬,而所有邪阵的点位相互连接,则共同构成一个大阵,两个阵法相互纠缠,将能量源源不断的供给进去,输送到阵眼,随即消失。】
【而眼下,这股庞大的能量还不知去向,虽然真凶伏法,但它的存在本身,便是隐患。】
楚袖云的目光还停在第一行。
复生大阵。
能令人死而复生?
她抬眼,凝视着鹤端砚,神色难以捉摸。
死而复生的人,她面前就有一位。
这二者有关联吗?
楚袖云思绪翻覆,最终还是决定即刻前往九嶷山,寻找鹤端砚复活的真相。
不然她无法心安。
此人起身,动作引来鹤端砚的注目。
“艮山境一事,即将尘埃落定。”
她话不疾不徐:“我有要事,要暂时离开。”
鹤端砚闻言,微微愣神,他微蹙起长眉,有几分难舍之情,又实在难以启齿。
好在楚袖云的话补充得很快。
“短则一日,长则三日,我便会回来。”
她说罢,停顿一秒,又半蹲下,与鹤端砚齐平:“这个你拿着。”
落入鹤端砚手中的,是一柄剑鞘。
剑鞘的原身是一棵树,在成为剑鞘后,与楚袖云相伴六百余年。
它温润细腻,被岁月打磨出柔和的光泽,其剑鞘上流动的金色液体,构筑成玄妙的符文与纹路,随主人心意而动,时而静谧流淌,时而暴虐沸腾。
“剑鞘?”
鹤端砚不明所以。
楚袖云:“剑鞘有藏锋之意,它又受符文加持,可护持你一二。”
鹤端砚垂首,指尖划过剑鞘细腻的表面,问道:“有名字吗?”
楚袖云的剑有名字。
“如意。”
她说:“我的道是‘自在随心’,它随了我的道,唤做如意。”
年少时,曾踏遍五湖四海,遍游修真界的楚袖云是桀骜不驯的天之骄子,她的剑如其名,令她称心如意,每每都能如愿,都能顺心快意。
所以她修的道,叫自在随心。
彼时的天之骄子如冉冉升起的太阳,将残存的阴影燃烧殆尽,她常怀喜悦心情,奔赴师兄的怀抱,被人庇护其中,无忧无虑得像个孩子。
她早该长大的。
早该明白,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让她称心如意。
楚袖云垂眸,鸦羽长睫颤动,覆盖瞳孔。
她低声耳语一声道别,便起身离去。
人消失于门外,被门掩盖,鹤端砚久久无法收回视线,眷恋与不舍之情撩动他的心弦,唯有手中的剑鞘能给予慰藉。
“如意。”
他念诵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