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失序的时间 清晨。

作品:《亡夫复活之后

    清晨。


    流光穿过大殿,飞越山峰,落在洞府前。


    郑河步伐急促,几步迈进洞府,又眨眼间穿过亭台楼阁,进了内室。


    “宗主!”


    能让他紧迫的事情不多,宗主的苏醒也是其中一件。


    此时,窗边负手站立的修士转过身来,含笑颔首,神情自然。


    因为多年卧榻避光的缘故,萧玄山的面容有些苍白,他气息稀薄,胸膛微弱的起伏。


    但今日的精神尚好,居然有力气踱步至窗边。


    这本该是个好兆头。


    可郑河一见他,心中便咯噔了一下。


    以他的眼力,能瞧见萧玄山正不断朝外逸散出细微的灵力。


    像是破了的水壶,便装不满水,只能不断外渗。


    这是回光返照之像。


    是修士身躯即将裂解天地时,无法抑制的颓势。


    “生死有命,是以人力无可改变。”


    郑河眼底的悲痛之色太明显,但萧玄山已经接受自己的结局,对此淡笑:“所以不必介怀。”


    日出东方。


    朝阳为山峦渡上融金色彩。


    多年未见晨光的萧玄山被吸引,眺望几息后,又轻声道:“只可惜,我有未竟之事……”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郑河眼眶发热。


    凌霄宗江河日下,叶风受戒身死,如今连宗主都要陨落……


    “宗主。”


    郑河苦守凌霄宗百年,时至今日,也不免对现状愧疚:“是我对不住您……”


    他有心和他诉说叶风之事,可话哽在喉咙,逼都逼不出来,好半晌,才断断续续道:“风儿他,他走了歪路,被我给……给……”


    话尽于此,萧玄山如何听不出叶风的下场。


    他沉默良久,在听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不怪你……”


    “这些年来,都是你一人在苦苦支撑宗门,是我等对不住你……”


    郑河痛苦摇头,悲痛异常。


    而萧玄山已然下定决心:“我有意传道。”


    或许是叶风的缘故,也或许是人之将死的缘故,萧玄山决定传道,让凌霄宗所有弟子前来听讲。


    元婴大能对“道”的领悟,远超练气、筑基、金丹,而传道之事,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悟性低的弟子,尚且能从中得益,而悟性高的修士,更能根据大能对道的感悟,摸索到其中的玄妙之处,使得日后的道途更加坦荡。


    总之,此事对听讲的修士都有帮助。


    萧玄山想到此处,又道:“可惜我无力去到殿前。你说,召宗门弟子前来,在洞府之内传道,如何?”


    显然,宗主是要尽余力,哺育宗门弟子。


    郑河自然不会不答应,他沉重的点头,表示自己去办,又忽而想起一件事:“此前风儿的事,还是因为那几位长黎山的弟子先有所察觉。”


    当日上山时,只有秦无漪表明身份,所以在郑河看来,那群人大概都是长黎山的。


    “我有意请他们和慧德大师一众前来。宗主您看,是否妥当?”


    郑河的想法,很简单。


    叶风一事的主力,其实还是秦无漪一行人。


    在他们的努力下,真凶伏法,邪阵被清除,连枉死的凡人,都还以公道。


    凌霄宗门规清正,公私分明。


    不会包庇叶风,自然也不会对他们有怨言。


    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


    而慧德大师,不远万里前来相助,也不可轻慢他们。


    如今宗主苏醒,要传道于此,为表心意,自然也得请他们前来。


    萧玄山闻言,淡淡一笑:“应当的。”


    他点头应下,郑河便告辞,去准备传道大会的事去了。


    室内仅剩一人。


    萧玄山负手,望向窗外。


    常绿的枝条繁茂,探窗而入。


    那是月季。


    得益于洞府的温度,和盆土中腐熟的鱼骨、内脏,它一如往日灿烂,色彩鲜艳,枝条繁茂。


    在这样一个深秋,想让花盛开的方法,唯有汲取他人血肉为己用。


    萧玄山站于原地,从身躯上逸散的灵力渡上月季。


    灵力的洗涤,让花朵越发灿烂,随冷风摇动,娇艳欲滴。


    *


    弟子鱼贯而入,坐于庭前。


    萧玄山的洞府内有山石河水,也有亭台楼阁,此次传道的地点,便是在开阔的庭院内。


    秦无漪一众也受邀前来。


    从郑河的邀约中,他们不难猜出,这次的传道,其实也是萧玄山的辞别,于是决定赴约。


    正巧,在门前还遇上慧德大师。


    大师领着几位弟子,与之打了照面,双方言笑晏晏,交谈一二,便一同进入其中。


    今日的洞府,不似上次那般萧瑟清冷,来往弟子众多,几乎满座。


    灵气也十分充沛,恍若涌动的云雾般缭绕在廊柱上。


    大家在庭前见到萧玄山,对方正对几个弟子温声询问,抬首瞧见十几位修士,其中还掺着不少佛修。


    人数众多,瞧得人眼花缭乱,他与众人淡笑示意,问道:“是慧德大师与秦小友一众么?”


    众人点首应答,接着一一落座。


    鹤端砚缀在末尾。


    他性子清冷,对交际不甚热情,只道一声萧宗主。


    谁料,对方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当场顿住。


    僵硬、震惊、狰狞、恐怖……


    鹤端砚很难形容他的眼神。


    那一刻,原本平静的、淡然的情绪被撕碎。


    露出此人的本相。


    一股巨力死死攥住鹤端砚。


    那是虚弱的萧玄山,他以难以想象的力量握紧鹤端砚的双臂,然后做了一个很熟悉的动作。


    摸骨龄。


    他的神情开始变幻。


    那不像是一宗之主所展现出的神采。


    而是带着极度的愉悦,混杂着微妙的嫉妒、轻蔑与傲慢。


    他的眼睛弯起。


    那双眼睛纯然如稚子。


    “你还活着。”


    “不对,不对……”


    “是死而复生……”


    他听到对方呢喃,似恍然大悟,寻觅多年终得结果。


    “原来双鱼在你身上。”


    他笑起来。


    如魔鬼露出狰狞面容。


    鹤端砚听到细微的撕裂声。


    像是衣物被撑开,承受不住而撕裂。


    但真正裂开的是皮囊。


    是萧玄山的皮囊。


    从他的胸膛开始撕裂,一双湿漉漉的洁白手掌自破口攀爬。


    鹤端砚看到少年的面容展现。


    他的眉眼艳丽多情,是嗜血食肉的妖花,如破开蛋壳,脱身而出的长蛇,伴随着溢出的,庞大的邪气,一并遮蔽苍穹,令黑暗降临。


    “没有法阵。”


    万里之外。


    楚袖云悬于高空,俯视山峦之景。


    曾经的九嶷山高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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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云,而在百年前的一战后,它碎裂倒塌,巍峨不在。


    神识扩散,笼罩整座山脉。


    没有法阵,没有邪气,也没什么类似的屠村事件,这只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山脉。


    楚袖云落下,踩在顶峰的冰雪上。


    确定鹤端砚的复活和艮山境的邪阵无关后,她准备去樵夫发现鹤端砚的那个山洞看看。


    山洞覆雪,内里无光。


    她走入其中,在冷而潮湿的洞穴中,见到一片奇异之景。


    她看到一滴水从石壁下浮起,像蜗牛般缓慢的向上攀爬,没入泥土。


    她看到飞速生长的藤蔓,上边是纠缠盛放的花朵、枯死褐色的枝条以及早已腐烂的根茎。


    她踏入其中。


    时间如紊乱的风暴,向她冲击。


    一瞬间。


    又好似上千年。


    人的过去、现在、未来好像同时处在一个空间。


    时间已然失序。


    楚袖云抬手,附着在山洞内的,紊乱的时间法则被抽离,万物静止不动。


    法则聚于半空,从一团乱麻恢复成熟悉的,从过去流向未来的河流。


    在有序中,楚袖云调动河流,时间的力量开始蔓延,水滴再度落下,花朵凋零,根茎重生。


    在万物变换的奇异之景里,她挑动过去的时间线,于是过去的虚影重现。


    一年前。


    十年前。


    百年前。


    她看到鹤端砚的身躯下坠,落入漆黑的洞穴。


    他即将死去。


    在消亡前,只剩一个念头。


    【人士太苦太难,就此解脱也好。】


    曾背负血海深仇的鹤端砚。


    曾竭力求生,为报亡母之仇的鹤端砚。


    他曾怀着不熄灭的复仇火焰,亲自葬送仇人的宗门,如今却难以升起再度复仇的念头。


    被珍爱之人背弃的痛苦如此强烈,让他想要忘却。


    他想。


    可惜修士没有轮回。


    不然他多希望能够舍弃一切,重活一次。


    想要成为崭新的,一无所知的生命。


    哪怕是只蜉蝣。


    朝生暮死也好。


    他就此失去生机。


    时间缓慢的流动。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随着修士遗蜕逸散而出的力量,此地的时间越来越紊乱,终于,在八十多年后的一天。


    黑白双鱼显现。


    鱼儿盘旋游动,像是倒流的日晷,将刻度一点点拨正,令遗蜕回归至幼年时期。


    一无所知的婴孩睁开眼。


    生命崭新,再度回归人间。


    虚影以鹤端砚被带走结束。


    洞穴寂静无声。


    只有水滴下落。


    滴答。


    滴答。


    像在敲击心门。


    她缓慢的眨眼,如从冬眠中苏醒的蛇,情绪在瞳孔中起起伏伏,又变作漆黑一片。


    心魔分明还缩在识海里睡觉,楚袖云却犹如被心魔掌控般。


    她的瞳孔内,燃烧起幽幽火光。


    两点猩红,似疯魔无状。


    在被负面情绪冲垮,险些自我放逐,当即堕魔的刹那,如意长剑震颤,发出激烈的剑鸣!


    是剑鞘符文被激发,引动如意震颤。


    她握住剑柄。


    为人的意志再度占据上风,掌握躯体。


    雷光闪烁。


    眨眼间,人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