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洞房

作品:《夫君排队进火葬场了吗

    萧令仪再次醒来时,紫苏又在她床边哭。


    她睁开眼,有些无奈,“又哭什么?”


    紫苏见她醒了,哭声更大了,“小姐怎么把指头剪了,这和留疤不同,往后那块就缺了长不回来了!”


    “长不回来就长不回来了,多大点事儿,再哭我就要被你哭死了。”


    紫苏现下就害怕她说这个字,立时噤了声,忍得了声,却收不住哭意,一时打起了哭嗝,那模样逗得萧令仪笑起来。


    “扶我起来吧,我有些饿了,过了晚饭的时辰么?”


    “没,小姐,舅老爷方才来过了,说是让您醒了去见他。”


    “我知道了。”


    冯府花厅,饭菜未摆,只有一个人坐在里头。


    “舅舅。”萧令仪行礼。


    “坐吧。”


    萧令仪坐下,却久久未听见舅舅再出声,她抬头,见舅舅也埋着头沉默。


    “舅舅?”


    “阿姮啊,你是不是真的很不愿要这桩婚事?”冯胜想了想,还是问出口。


    “是......”萧令仪眼眶微红。


    “为何?”


    “他非良配。”


    冯胜不解,“难不成你前头那个就是良配?”


    见萧令仪神情,他语气缓了缓,“今日之事,我封住了消息,你可知若是传到皇上耳中,我也再救不了你了。”


    他的军功也不是无限大,更何况还是在先皇那里用的,新帝瞧着对他有些不冷不热的,他都怕自身难保。


    萧令仪垂下眼睫,“我知道了舅舅,我不会再任性,会安心待嫁的。”


    冯胜叹了叹,“阿姮,并非舅舅不帮你,舅舅的兵符被皇上收走了,以后恐怕再不能像先前那样救你了。”


    她有些错愕,原来舅舅不是为了述职暂住么?本朝本来就不重视武将,没了兵权的武将和街头武夫有什么区别?


    萧令仪咬了咬唇,“舅舅安心,我有分寸,不会给冯家添乱。”


    冯胜有些沉默,似乎不知再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才道:“章家那孩子,模样家世才干都是顶好的,便是再娶个闺阁少女都有人抢着,你已是再蘸之身,若是你爹还在世,你如此任性,恐怕都要性命不保,就莫要再使小性子了。”


    萧令仪隔着棉布抠弄剪掉的那处,血又洇了出来,她垂着头一言不发。


    冯胜长叹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良配不良配,能不相看两厌,已经是好的了,你早日为章家诞下子嗣,地位就稳固了。”


    她抠掉指上那包着的棉布,不管不顾地抠进烂肉里,锥心的痛意袭来,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了,舅舅。”


    接下来的日子,萧令仪果然几乎每日都待在院中,马氏也松了一口气,若是再有什么差错,她面上也不好看。


    两个表哥怕她闷坏了,时常来探望她,还时不时带些外头的小玩意儿给她解闷,两位表嫂也来过几次,就连冯昕也带着冯兰过来玩过几回。


    众人看她似是并无异样,温柔贞静,一副名门淑女安心待嫁的模样。


    这日,萧令仪向马氏请过安后,没有立时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走到了园子里,坐在角落处,看着鱼池发呆。


    紫苏不敢错眼又不敢打扰,小姐最近时不时发呆,一呆就是大半日,看得她心慌慌的。


    “别拉我!”


    “阿双!怎么这样的事你也要计较!她过几日就出门子,你是要闹什么?!”


    “我闹?你一天去她院子三百回!你怎么不搬进她院子去!”


    “你胡说些什么?!她是我表妹,如今失怙,不过多照料几日!”


    “呵!冯昕是你亲妹妹,怎么没见你照料?什么表哥表妹的!我看你是想照料到床上去吧!”


    “越说越过分了!”


    “你走开!”


    “你别胡闹!”


    ......


    吵闹的两人渐渐跑远,萧令仪慢慢起身,淡淡道:“走吧。”


    “小姐......”


    “从今天起,我要静养,院子关起来,谁也不让进。”


    *


    山阳县与淮安同县同府,严瑜下了船后,先去谒见上司,验明告身,随后才被带着去了官廨。


    带路的胥吏看他身边连个奴仆都没有,一时生了轻蔑之心,他打开官廨的院子,嘿嘿一笑,“前头的县丞在外有自己府宅,这里许久没有人住,便用来放些杂物了。上官不若请几个人过来打扫修缮一番?”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


    胥吏笑着将钥匙交给他,官廨都破败成这样了,还不愿请人修缮,想必没有银子,既没钱也没势,他心中有数了。


    “那卑职先告退了?还有些公务。”


    “好,你去吧。”


    严瑜看着眼前蛛网尘封的官廨,对严老夫人道:“祖母先在一旁歇息。”


    院落里有两间卧房,严瑜紧着老夫人,先将那间稍好些的屋子收拾出来,等他清扫完,已近日暮,他又不得不灰头土脸地出门,赶在铺子打烊前买了被褥家什回来。


    他一边铺床一边道:“祖母将就一夜,明日我再过来打扫修缮。”


    严老夫人叹了叹,“你先去收拾你自己的屋子吧。”自打他那日说得罪了皇帝,她就灰了心,现下她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那祖母先歇息。”


    严瑜回了另一间卧房,这里头还未开始收拾,杂物也未清出去,他仅先将床榻收拾出来,躺了上去。


    宝匣映红烛,锦帐合欢襦。


    女子身着大红嫁衣静静地坐在青庐之中,严瑜上前,女子的喜帕被人揭开,露出一张芙蓉面。


    令人心动。


    “阿姮。”


    他微笑着轻轻唤她,女子抬头,露出羞涩又欣喜的笑容,梨涡浅浅。


    “夫君。”


    严瑜伸手抚她的脸,却发现怎么都够不着,他人也在不由自主地后退,无尽地后退。


    他在后退,那阿姮面前站着的那个红衣男子是谁?


    “阿姮!阿姮!”


    萧令仪看向他这边,脸上的笑容消失,“你怎么来了?”


    “阿姮!你要嫁给谁?阿姮!”他拼命向前,却越来越远。


    她冷笑道:“反正不是你!”


    “阿姮!”


    “阿姮!”严瑜惊坐起。


    他捂着胸口,额上沁了细密的汗珠,大口地喘息,却被一阵灰尘与霉味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待到缓过来,他借着月光拿了纸笔,一边轻轻咳嗽,一边落笔。


    “炳文兄如晤:......”


    待信干了,他又呆坐许久,直到明月西沉,天将微晓,严瑜才下床,为祖母备早膳。


    *


    大理寺。


    “师父,不是说少卿大人峻切严苛吗?我这些日瞧着他挺和蔼的啊!”来大理寺观政的新科进士,看见嘴角带笑的大理寺少卿翩跹而过,悄悄对他旁边的寺副道。


    寺副白了他一眼,“让你抄的卷宗抄完了?”


    他神色讪讪,“我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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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坏话啊......”


    对面另一位寺副笑了笑,“大理寺峻切的不是人,而是严刑峻法,我等不过是执法者罢了,至于少卿大人,他是近来有喜事了。”


    “喜事?什么喜事?”


    “我问你,《得意诗》的第三句是什么?”


    “洞房......”新科进士捂住嘴,“什么时候?咱们能去吃席吗?”


    旁边的寺副脸都气绿了,“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抄个卷宗偷吃八百颗糖!不想在大理寺干就滚!”


    新科进士立时捂住嘴。


    什么时候办喜宴,萧令仪根本不想知道,但奈何有人会往她这凑,“阿姮啊,明日你就出门子了,你表哥让我给你送些添妆来,表嫂翻箱倒柜,也就寻着这一样好东西!”


    她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递给萧令仪,里头是一对绞丝银镯,看着有些旧了,缝隙里不知是银锈还是污垢。


    “多谢表嫂。”萧令仪微笑接过。


    待人走后,紫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人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有这镯子,咱们送她的可是金钗金锁,这是送的什么腌臜......”


    “好了!”萧令仪打断她,她揉了揉眉心,“收起来吧。”


    冯家花园中。


    “大嫂!大嫂!”


    冯二嫂追上来,“大嫂刚从表妹院子里出来吗?”


    “对,你大哥让我送些添妆。”


    “哎呀!我也正为这事来呢!不知大嫂送的什么,让我也好有个参照!”


    “送了一对绞丝银镯子,那可是我成婚时我娘给我的,这还是我娘成婚时的嫁妆,喜庆得很!”冯大嫂笑道。


    绞丝银镯子?不会是她刚嫁进冯家时,见过的那对吧?后来冯家宽裕了,便再没见大嫂戴过了,冯二嫂也笑了笑,压低声道:“大嫂,我记得那镯子款式有些老旧,”甚至还有些脏,不过这话她没说,“表妹也肯收?”


    冯大嫂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无父无母的孤女,没人教养,自己与人无媒苟合,都已经嫁了两回了,还想要什么添妆?”过了几手的镯子配过了几手的人,正正好。


    冯二嫂不期她会这样说,讪笑着告辞了。


    萧令仪送走马氏,便让人关了院门,她静静躺在床上,望着承尘,难以入眠。


    “小姐,早些睡吧,明日寅时就要起来沐浴梳妆。”紫苏在帐子外头轻声道。


    萧令仪闭上眼。


    烛影深深,锦帐浮香。


    萧令仪坐在青庐之中,一只手轻轻揭过她头上的喜帕。


    眼前俊美的男子,一双桃花眼,笑意点点,“夫人。”


    “你怎么才来啊!这凤冠戴着头又疼又重!”她手摸向发髻,却发觉髻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严瑜脸上再无笑意,“怎么是你?呵!我怎么会娶你这样粗俗愚蠢的□□?不过是看你有几分银钱和故旧罢了!滚!别耽误我娶美娇娘!”


    他将她一把掀翻在地。


    “啊!”萧令仪小声痛呼,帐子外头的紫苏翻了个身。


    她捂住嘴,尽力不吵醒连日来为她忙前忙后的紫苏,可头却痛得让人想嚎叫。


    萧令仪咬住枕头,使劲捶自己的头,却仍是不管用,像是被谁劈开了脑袋,用凿子在里头凿。


    本就天热,她忍得一身的汗,发丝黏在她面上,脑袋昏涨,迷糊间到处汲取冰凉,手摸到一块坚硬,冰凉润泽,她拿过来贴在面上。


    凉意从相贴处缓缓沁入,她痛意渐缓,昏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