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恶心

作品:《夫君排队进火葬场了吗

    严瑜自打上任了几日后,山阳县府衙的小姑娘小媳妇都有些坐不住了。


    “老爷,喝茶。”县太爷夫人递了茶过去,“您打听过了吗?那严县丞可曾婚配?”


    “还未来得及,咱们几个女儿都已经嫁出去了,你总问这个做什么?”县太爷有些不耐。


    “是为我侄女芳佩,她如今年方二八,尚未婚配,前几日来府中,恰正遇着严县丞来禀事,这便起了心思。”


    县令皱了皱眉,“你侄女?不是说在和府公的外甥相看吗?”


    “府公那外甥生的粗笨,又没什么本事,全靠家中荫蔽,女孩儿爱俏也是有的,更何况不是说这严县丞是探花郎来的嘛!我想着他穷是穷了些,但我侄女嫁妆不少,嫁过去也不受苦。”


    县令沉吟了一会儿,“关窍正在这,少有探花郎下来当县丞的,此事你先莫要急,他来的时候我便去信往京中打听了,等打听完了你再行动不迟,他又不会跑了。”


    “也好。”


    *


    “小姐,您昨夜是不是脸硌着玉佩了?这脸上这样大个印子,也不知一会子上妆能不能平了。”紫苏服侍萧令仪沐浴,此时天还是漆黑的。


    萧令仪手中握着鱼佩,坐在水中,看着虚空处。


    沐浴更衣后,全福太太便来了,接下来便是循着常例,开面,梳头,上妆,佩凤冠,披霞帔。


    萧令仪坐在镜前,一动不动,房中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们说笑着,打趣着,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意。


    好吵,太吵了。


    头又开始疼起来,她攥紧手上的鱼佩,冰凉坚硬的质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


    “新郎倌来了!”


    “快快快!盖上喜帕!”


    萧令仪眼前被遮住,只剩一片红。


    她被喜娘搀扶着,一步步往外走。


    “小心!”一道温和的男声提醒。


    萧令仪未听见,却不妨碍观礼的宾客捂着嘴偷笑这位新郎倌。


    “真是着紧,还没过门就护上了!”


    有知晓二人纠葛的,只是笑而不语。


    萧令仪被扶上花轿。


    落下帘子,执事队伍便立时吹打起来,萧令仪被这震天的乐鼓声惊得心猛地一跳!


    严瑜捂住心口,突然的疼痛传来,他闭眼缓了缓。


    严老夫人在梯子下方看他有些不大对,“怎么了?”


    “无事,”严瑜摇摇头,“雨大了,祖母去檐下躲着。”


    南边儿多雨,现下又是雨季,昨日一场大雨下来,才发现官廨两间卧房居然都是漏的,严瑜自己搬了梯子来修补屋顶。只是方才,他心口忽的一颤,吓到了而已。


    “补好了就下来吧,雨要下大了。”


    “好,还有一些,祖母稍候。”


    锣鼓喧天不止一阵,自打起轿后便没有停过,迎亲的队伍上了街,前头便有鸣锣开道,许多出来看热闹的人围在街道两旁。


    所有的声音从一边耳进入脑中,刺激得萧令仪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谁从她耳中扎入一把匕首。


    太吵了,世界仿佛向未伤着的这只耳倾斜,再倾斜,头重到喉中涌起一阵恶心。


    太恶心了,她的身子终于被这倾斜的世界拉倒,侧趴在坐褥上恶心到呕吐,只是今日起得早,紫苏也忙疯了,竟无人给新娘子备一点吃食垫肚子。


    她什么也吐不出来。


    严瑜将最后一块瓦片遮盖好,便扶着长梯而下,偏雨打湿了高梯,他脚下一滑,眼看要掉落下来,不过到底有几分修身习武的底子,立时便抓稳了。


    只是袖中两截玉簪飞了出去。


    “不!”他双手抓过去。


    “砰!”严老夫人一个错眼,严瑜已躺在地上,后脑勺的血顺着雨水四散,不省人事。


    “新郎倌长得不错!”


    “可不是!笑得也好看,高头大马,不愧是小登科啊!”


    “你前些日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那探花郎是你见过骑马最好看的郎君!”


    “探花郎俊是俊些,就是不爱笑,这个爱笑,笑起来好看!对了,这是谁娶亲啊!”


    “哎呀你真是瞎!你看执事仪仗前头的牌匾!”


    ......


    喧闹的长街,没人注意到新娘子在轿子吐得昏天黑地。


    直到婚礼仪仗到了安庆伯府前,迎亲太太高喊:“新娘下轿,吉星高照!脚踏吉祥,百事顺昌!”


    轿子里并无动静,章珩看了一眼迎亲太太。


    迎亲太太又喊了一遍。


    轿帘被掀开,迎亲太太连忙上前扶住萧令仪。


    接下来便是各种婚仪,直到拜完堂,萧令仪被送入青庐之中。


    章珩掀了喜帕,便盯着萧令仪瞧,只是瞧不出什么神色。


    她面上平静,无悲无喜。


    掀了喜帕后便是同牢合卺,章珩端着盛酒的半边匏瓜,靠近她耳边道:“安心嫁给我,我不会再亏待于你。”


    萧令仪面无表情。


    章珩轻轻抿了抿嘴角,将匏瓜里的酒一饮而尽。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喜娘唱喝,赞礼捧着金镶玉鸳鸯合髻匣上前。


    章珩见到那合髻匣,面色陡然一变!


    这个匣!为何与他从前梦中的一模一样?连上头的纹路都丝毫不差!他分明从未见过这种匣子!


    章珩捂住胸口,那梦中匕首没入的疼痛如有实质。


    赞礼才拿了喜剪,正要剪新郎倌的发,却见新郎捂着胸口弯下腰。


    观礼的宾客惊呼,“这是怎么了?!”


    章珩疼出汗来,他脸皱成一团,抬头看向萧令仪,向她伸手,“阿姮......”


    “快!快来人!新郎倌倒了!”青庐观礼的宾客乱了起来,章珩失去意识之前,见她始终袖着手,坐在床榻上,淡淡地看着他。


    他口中一苦。


    “阿姮......”


    严老夫人为严瑜擦了擦额上的汗,偏头问大夫,“如何了?”


    大夫沉吟了一会,“脑后的伤倒无大碍,多出了些血罢了,只是我瞧着他有精气耗竭之象,神不守舍,魂不归肝,故夜不能寐,白日恍惚,犹如灯油熬尽,火光黯淡。若再不固本培元,节劳静养,恐伤及性命之根。”


    严老夫人听严瑜闭眼呢喃着什么,按了按眼角,“劳大夫开些固本养身的药方。”


    大夫走后,已近黄昏,章珩仍未醒,好好的一场喜宴少了新郎倌,故而前头的章家人一直在向宾客敬酒赔不是。


    青庐里早已没了人,连昏迷的章珩也不在。


    “小姐,我先给您卸了凤冠吧,看着怪沉的。”看样子不会再有人来了。


    “夫人!出事了!”斩秋跑了进来,自今日起她便跟着萧令仪在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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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妆出事了!”


    “什么事?”紫苏皱眉道。


    “空的!箱子都是空的!”斩秋喘道。


    萧令仪看向紫苏,紫苏也面色发白,“那日我回咱们宅子后,嘱咐过白芷,便将此时交给她办了。”


    “白芷呢?”萧令仪淡淡问。


    “白芷被章夫人扣下了!章夫人在质问为何嫁妆都是空箱子!”斩秋道。


    “呵!”萧令仪冷笑一声,“刚进门便盯紧了嫁妆,想必是上回让她还嫁妆还得心不甘情不愿了!去把白芷叫过来。”


    斩秋又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白芷便被带回来了,她一进门,便扑通跪在萧令仪跟前,“夫人!那些嫁妆箱子都是我和斩秋亲自盯着人装的,也是我亲自落的锁,绝不会是空的!我便是要昧您的,也不敢在这里动手脚啊!”


    斩秋立刻跪道:“奴婢也亲眼看着的!箱子底下装的家什,没那么值钱,但面上都铺了丝绸布匹,打开箱子也好看,为了场面,还有架云母琉璃屏风与几个大梅瓶,奴婢看着都是装了的!”


    “今日是谁看着嫁妆?”萧令仪问。


    “是我!”白芷道,“今儿一早,我便在冯府等着了,眼儿就没离开过嫁妆。”


    “方才你去看了,锁换了吗?”


    斩秋没注意。


    “换了!”白芷立刻道,“我方才去看,还以为是您在冯府自个儿把花旗锁换成了枕头锁!”


    萧令仪已然心中有数,其他人或多或少也猜到了。


    “小姐,会不会是冯府......”紫苏小心翼翼道。白芷斩秋不知晓,她却是清楚的,就算舅老爷对小姐还不错,其他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斩秋上前,“夫人!要不奴婢带着嫁妆单子去冯府瞧瞧吧!奴婢会武,也记得那些嫁妆长什么样。”


    萧令仪透过窗,看残阳如血,轻轻笑了一下,“算了,舅舅救我一命,就当是还他了。”


    “那......”白芷犹豫道,“章夫人那里怎么办?她说咱们羞辱章家。”


    “羞辱就羞辱了,再说了,我嫁妆多寡与她何干?!有本事让章珩亲自来跟我说!”


    白芷和斩秋不敢说话,紫苏小心道:“小姐,先净面用膳吧,您今日都没吃什么。”


    “好。”


    紫苏立刻吩咐小丫头去端了晚膳来。


    “她还有脸用饭?!扫把星!我儿平日好好的一个人,她一进门就突发恶疾,嫁妆箱子都是空的!有什么脸待在章家!从今日起,不许厨房给她送饭!”章夫人铁青着脸。


    “是。”


    栖月轩。


    “紫苏姐姐!不好了!不好了紫苏姐姐!”小丫鬟匆匆跑进院子。


    紫苏从屋中走出来,冷着脸,“什么不好了?!谁让你在这不好了地叫?!”


    小丫鬟吓得嗫嚅,“厨房、厨房那边说夫人吩咐了,不许给咱们院里放饭。”


    紫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现下天黑了也没处买食材,正踌躇之际,萧令仪慢慢走了过来。


    “明日把杏儿和胖嫂带过来,院子里小厨房重新启用了,食材采买紫苏来安排,今日你们先捡着喜饼福糕吃了,其他的明日再说。”说罢,萧令仪又转身回房。


    “那小姐您呢?”一整日什么也没吃,总不能也用冷硬的糕饼填肚子吧。


    “我不用了。”她恶心极了,只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