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赵四做好伪装往外跑了几趟，在刘大勇、张维安和于海波身边都安了摄像头，让MK3000带着胡主任的份一道监控，看看能不能搞清楚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为什么他只是看着，而不是选择救人……


    倒不是不是因为这些人不值得救，而是因为这些事是必然会发生的。


    哪怕是赵四，也抵抗不了这个世界线中既定的命运。


    时间是一条河，他可以在下游筑坝、改道、分流，但不能让上游的水倒流。


    赵四能做的，是最大限度的收集情报，以待来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赵四和MK3000过上了无缝看监控的生活。


    监控中的几人一帧一帧地过着日子，赵四看着屏幕上快速变换的光影，耐心地分辨着每一处值得发掘的线索。


    在这一刻，赵四虽然身处城市，整个人的状态却像是林中充满耐心的猎手，他耐心打磨着自己的技巧，试图送给未来的猎物一个一击毙命的未来。


    就这样到了第四天晚上，MK3000的声音振奋起来。


    【专员，胡主任那边有动静了。】


    赵四向后靠了靠，调出了监控画面。


    画面上是胡主任的卧室，这位尽职尽责的物业主任此刻正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胡主任的床边，有一道人影，正静静地站在他的床头。


    【三儿，回放，查看人影出现过程。】


    【收到。】


    正常时间线的视频右侧又弹出了一个新视频窗口，上面是视频回溯。


    赵四反复看了几遍回溯视频，确认这个人影出现的诡异。


    他既不是从门进来的，也不是从窗进来的。


    它是突然出现在画面里的——视频的前一帧，房间里还只有胡主任一个人，到了后一帧，那个人影就已经站在床边了。


    中间没有过渡，没有移动的轨迹，像是被人挥舞着剪刀，干脆把“进来”这个动作从时间线上剪掉了。


    赵四关掉回溯，继续看实时视频。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就这么站在那，低头看着胡主任，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胡主任睡得很死，完全没有察觉。


    然后人影蹲了下来，和胡主任的脸平齐，伸出一只手。


    他没有去碰胡主任，而是把手悬在他的脸上方，像在试探什么。


    就在这时，胡主任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平滑到没有五官的脸近在咫尺。


    大概是脑子重启废了点时间，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胡主任整个人顿时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胡主任睡觉时没有穿睡衣的习惯，脱离被窝后，被冷空气一激，他惊惧地嗷了一嗓子，又哆哆嗦嗦缩回了床角。


    他背靠着墙，一只手拽着被子挡在身前，另一只手在枕头底下摸索着什么。


    “你、你是……”


    人影没有动，它歪着头看了胡主任一会，像在观察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胡主任更害怕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实在发不出来声音。


    人影贴心安抚，“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


    胡主任的手停止了摸索，他憋气憋得脸通红，也不知道信没信这句鬼话。


    人影的声音不紧不慢，自顾自道：“我调查过你，五年前，你送走了你病重的妻子，三年前，你又送走了得了同样病的女儿……同年，你遭遇了电信诈骗，被骗走了人生中绝大多数的积蓄。”


    “胡建国，你绝望吗？”


    胡主任的表情变了。


    他抖着声音，壮着胆子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人影蹲下来，黑咕隆咚的平滑面孔凑近了胡主任，没有五官的脸看不出具体表情。


    “我不是东西。”它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是我带来的东西，可以让你看见奇迹。”


    胡主任拽紧了被角，没说话。


    人影凑得更近，“这些能让你的心得到救赎，让你重新开始新生活……你信不信？”


    胡主任沉默了很久。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又从平缓变得沉重，像是一个人被从水里捞出来，刚喘上气，又被按了回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凭什么信你？”


    人影朝胡主任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掌心里躺着一个红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形状不规则，边缘带着深黑的色彩，新鲜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摘下来的。


    “凭这个。”


    赵四敲打着桌面的指尖停下了。


    【夜莺？】


    不，那个更像是……


    MK3000：【是心灵玫瑰的花瓣。】


    一人一统看见视频中的人影把花瓣碾碎了，暗红色的花汁不合常理的多。


    那些汁液从人影的指缝间漏出来，像血一样滴在地上，然后它一巴掌糊在了胡主任的脸上。


    胡主任甚至来不及躲。


    那些汁液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很大。


    MK3000放大了胡主任的面部表情，赵四发现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又缩小。


    胡主任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的嘴唇在颤抖，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找不到合适的词。


    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了床上。


    人影蹲在床边，看着胡主任的脸。


    胡主任的表情开始变化——哭，笑，哭，笑，像一台被按了快进的幻灯片。


    他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抑制不住的流出来，下一刻，又弯起嘴角，像是做了个美梦。


    他的嘴唇一直在动，像念咒，像祈祷，像溺水的人在喊救命。


    人影就那样蹲在床头，像个鬼一样，看了很久胡主任在梦中哭哭笑笑。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漏了条缝的窗帘拉上。


    月光被彻彻底底挡在窗外，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人影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出于谨慎，赵四又等了一会。


    然后，他发现胡主任脸上的花汁，像扭曲的小蛇，一点点钻进了胡主任的皮肤下，消失的干干净净。


    胡主任的表情也随着异状的平复而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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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稳下来。


    赵四：“……啧。”


    看着像是恢复了正常的胡主任，他揉了揉眉心。


    【三儿。】


    【嗯。】


    【那个人影背后的人，真的有办法摘除心灵玫瑰。而且……】


    赵四想起了阿云说的那句话——“这个人类是主动跳进虚沼里的，而且特别好被附身”。


    这是不是代表胡主任最后还是相信了那个神秘人影，并和对方产生了一定的合作？


    还没等他细想，MK3000的提示就又来了，【刚刚出现在胡主任家中的人影，去找刘大勇了！】


    ……这也太赶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影在冲业绩赶绩效呢！


    赵四立刻切到刘大勇那边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刘大勇半夜出现在了刘记小炒的后厨。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眼神发直，机械地站在案板前切白菜。


    刀刃落下，抬起，落下，抬起，每一刀都切在同一个位置，比机器人更像机器人。


    案板上被切下来的那半颗白菜已经被切得稀碎，汁水流了一桌子，他还在切。


    人影从后厨的阴影里走出来，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声，像是从黑暗本身剥离出来的一块。


    刘大勇没有抬头，刀刃还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人影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


    然后它伸出手，探向刘大勇的胸口。


    那只手穿过了衣物，穿过了皮肤，像是伸进了另一个维度。


    收回的时候，人影黑漆漆的指尖捏着一朵花。


    那是一朵将开未开的夜莺。


    那花朵在昏暗的后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人影把那朵花收进口袋，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它停下来，偏头看了看还在机械切菜的刘大勇。


    “晚安。”它的声音很轻，“不知名的投机者，祝你下辈子做个好人。”


    话音刚落，后厨的空气开始扭曲。


    灰白色的水渍从地板的缝隙中涌出来，从天花板的角落渗出来，从墙壁的每一道裂纹中钻出来。


    水流窸窸窣窣地流向刘大勇的方向，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聚成一小滩水洼。


    “刘大勇”终于停下了切菜的动作。


    他抬起头，眼神依旧是空洞的，像是灵魂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水洼带着“刘大勇”，和被他切得稀碎的白菜一同消失。


    人影目送这一切的发生，然后做了个夸张到仿佛在舞台表演似得脱帽致意的动作。


    像是某种告别，又像是某种仪式。


    再一转身，它也消失了。


    水洼飞速消失，后厨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案板上那半颗完好的白菜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赵四盯着那片空荡荡的画面，想让MK3000拉回进度条再看一遍整个过程。


    他的手指都悬在面板上方了，结果动作突然顿住。


    冥冥之中，他听见了一道声音响起。


    “节点一，收割完成。”


    赵四下意识摸了下手腕，那里什么也没有。


    “……助手一号？”


    没有人回答他。


    MK3000警惕道：【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