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听见了MK3000的话，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三儿，你听见助手一号说的话了吗？】


    MK3000没有立刻回答。


    它先对内进行了一轮自我检测，然后对外来了一套全环境扫描。


    所有程序都完成后，它才肯定道：【没有异常声波、没有能量波动、环境噪音无变化……专员，我刚刚只听到了你叫了一声助手一号的名字。】


    赵四咂了咂舌。


    幻听……吗？


    倒也不像。


    赵四确信自己是真的听到了，毕竟最高级的精神防御还开着，在防御的保护下，他不会产生幻听和幻视。


    难道是他触发了什么特别的“buff”，才导致他能听见的东西MK3000听不见？


    ……毕竟这个世界实在是很唯心，谁知道人和人之间（或者人和系统之间）眼中的世界会不会有什么微妙的区别。


    沉思片刻，赵四决定先放下这个暂时无解的问题。


    【先记着。】赵四说，【这个声音肯定有来处，但现在信息不够，想再多也没用。】


    MK3000应了一声，把这条记录单独归档，标注了“待查”。


    赵四靠在椅背上，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大勇”身上的夜莺被黑影收割后，疑似助手一号的存在说了句“节点一，收割完成”……这个“节点一”指的是什么？


    是刘大勇这个人本身，还是夜莺被收割这个事件？


    如果是事件，那后续还会有“节点二”、“节点三”吗？


    【你觉得和空洞有关吗？】他问。


    MK3000想了想，肯定道：【他们之间一定有关联，别忘了，刘大勇消失的小饭馆对应里世界的坐标，正巧就是被空洞吞噬的地方。】


    赵四站起来。


    【那就去看看。】


    他熟练地前往事务所，又通过事务所前往了里世界，朝空洞的方向走去。


    里世界的景色在他身边流转，那些由幻想和混沌构成的建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色的铅笔画。


    赵四很快抵达了空洞，空洞还在原地。


    仅凭肉眼观测，它依然没什么变化。


    但MK3000传递回来的扫描结果，却明确表明了这个空洞的不老实。


    【空洞边缘呈扩大趋势……看，专员。】


    图片被放大，空洞边缘的某处，正在往下掉落粉屑状物体。


    那些细小的颗粒从边缘剥离，无声地坠入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啃噬着它的边界。


    ——它的边缘在碎裂。


    【和上次比，空洞扩大了多少？】


    【约百分之零点一五。】


    这个幅度听起来不算大，但是如果这种变化趋势是刘大勇的“被收割”而带来的……


    那之后可还有四个人呢，这个空洞扩张的速度会不会因为其他几人的被收割而加快？


    一切都是未知数。


    出于谨慎，赵四离空洞边缘比较远。


    听着MK3000的报告，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决定在其他几人出事的时候，再过来对比一下空洞面积的扩大情况。


    ——先收集数据，再分析规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那就是同一个世界，无法存在两个同样的人的问题。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在出生时，每一个生命都会自动成为这个世界在规则意义上的合法居民。


    这是一种底层约束，比法律更根本，比物理法则更难以撼动。


    如果世界上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世界的规则会自动启动纠错机制。


    至于具体怎么纠错，则取决于这个世界的“脾气”。


    有的世界会直接抹除其中一个、有的世界会把其中一个排斥出去、有的世界会让两个互相吞噬……方法五花八门，各有不同。


    但结果只有一个：最终只会留一个。


    【再有没几天，就是咱们的“降临世界日”了。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在过去的我们降临的时候，会怎么安排咱们俩。】


    会直接把他们排斥回正常时间线吗？


    MK3000：【倒也不是不可能，那得看这个世界的强制力有多强了……等等！专员！】


    随着MK3000骤然提高的声音，赵四猝不及防脚下一空。


    赵四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边缘，结果指尖擦过空洞的边界，什么都没抓住不说，还加速下落了。


    他挣扎着抬头向上看，发现从空洞边缘到自己落脚的那块地方，精准裂开了一条长长长长长的裂口。


    就像有人用刀在他脚下画了一条线，然后沿着那条线把地面劈开了。


    在自由落体中，赵四生生被气笑了。


    亏他之前还猜会发生什么不可抗拒的意外，他才会主动跳空洞。


    原来是这种“意外”。


    好一个空洞，好一个不讲武德、精准打击。


    坠落的感觉不算舒服，等赵四的视野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空洞的底部。


    黑影双手抱胸，正笑眯眯地等着赵四。


    他还是老样子，被无数玫瑰的根须包裹的动弹不得，表面上不太能看出来真实的情绪。


    但是大概是同一个人的身份占了便宜，只看一眼，赵四就知道，这玩意怕是在看乐子。


    黑影那姿态活像是买完东西后收到快递小哥来电，说让他准备准备，可以签收送上门的快递了……


    而赵四现在就是那个倒霉的快递。


    他叹了口气，“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要拽我下来吧——”


    赵四话还没说完，黑影先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赵四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


    那些缠绕着他的根须在他伸手的瞬间猛地绷紧，像是在阻止他，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直接强行从玫瑰根系的包裹中伸出一只手，带着那些断裂的根须和飘落的花瓣，携着玫瑰的馥郁，一巴掌拍在了赵四的脸上。


    力道不大，但像是有人按下了赵四身体里的某个开关，把“清醒”这个状态直接从他身上剥离了出去。


    意识模糊的前一刻，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措辞。


    黑影在说——“进去吧你。”


    梅开二度。


    ……


    再度醒来的时候，赵四的后背重重撞在办公椅的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事务所。


    MK3000鼓掌：【你醒啦，你已经变成可爱的女孩子啦。】


    赵四：【……别闹。】


    他揉着太阳穴，慢慢站了起来。


    第二次了。


    他这是第二次被未来的自己一巴掌拍晕，然后在事务所醒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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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要去找未来的你真人快打？】


    【……我还没那么无聊。】


    虽然行为让人很想吐槽，但是赵四知道，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就对过去的自己下手。


    赵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后，在事务所里转了一圈。


    书架上的书还是那些书，办公桌上的文件还是那些文件。


    一切都没变……不，还是有变化的。


    赵四在窗台上发现了一份报纸。


    报纸的纸页微微发黄，看起来眼熟的很。


    赵四拿起来，展开。


    头版头条的标题用加粗的大字写着——震惊！人类培育出“快乐玫瑰”！！是艺术与商业的完美结合，还是人类入侵里世界的第一步？！！！


    赵四盯着那个标题嘴角抽了抽。


    “线索又是这份报纸？”


    他翻了一下，确认内容和之前看到的那份一模一样。


    从内容上来看，报纸没有起到任何提示作用。


    那和文字以及外界信息相关的……


    他把报纸放在一边，走到圆几旁边，蹲下来，开始翻那叠摆放整齐的杂志。


    《虚沼月刊·第三十七期》、《情绪构造体生存指南》、《如何在表世界保持存在感》……都是他翻过的东西。


    他一摞一摞地翻过去，一本一本地检查，甚至连杂志的夹页和封底都没有放过。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不对啊，青阳渡埋下的伏笔呢？


    他以为这里至少会有一两条线索，比如一份日期对不上的报纸，比如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杂志，比如某个书页的角落里写着一行只有他能看懂的字。


    但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他猜错了？


    赵四将杂志一本本按原顺序放回，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准备再回去看看那份初始位置发生了改变的报纸。


    结果愣是一时半会没找到，最后还是MK3000给他标了一下详细位置，赵四才发现，自己刚刚收拾杂志的时候，一个顺手，把报纸塞到那摞杂志最底下了。


    他摇摇头，自我嘲笑了一下记忆力，刚想去抽出报纸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嘶，三儿，你看看，这个报纸现在在的位置……是不是有点眼熟？】


    MK3000那边不存在遗忘，它飞速调出来了之前留档的照片，【专员，你最开始发现这份报纸的时候，这份报纸就在这里！】


    不管是角度还是摆放方式，二者简直一模一样。


    赵四站在圆几旁边，盯着那堆杂志和那份报纸，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自己之前翻杂志的时候，那份报纸是被压在一摞旧杂志的最底下的，日期是新的，但纸张微微发黄，像是被放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


    这不是巧合。


    赵四猝然转身，大步走向那面镜子。


    一步跨出，他站在了302。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一半，清晨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赵四吸了口气：“三儿，校准时间。”


    MK3000应了一声，开始同步数据。


    时间同步后，一人一统再次陷入了头脑风暴。


    ——他们回到了降临前的第二十二天。


    在第一次时间跳跃后，他们逆着时间线，又向前提前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