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闭了闭眼睛，不太丝滑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站在302的玄关，放空自己，把目前为止的线索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未来的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往过去送，这一定和任务有关。


    这种行为但凡不是闲的慌，就是未来的他准备给他看什么东西，或者说，在给他争取什么东西。


    而那些被争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赵四在心里划定了一个大致范围。


    时间，情报，先机——总归就是这些。


    睁开眼睛，赵四呼唤自己的外挂。


    【搭档，检测一下302当前环境。】


    【收到】


    MK3000勤勤恳恳干活去了，赵四耐心等“无异常”的结果出来后，才在302里转了转。


    客厅、书房和卧室这些重点地区，他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每一件家具都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在卧室里发现了一个惊喜。


    卧室的床上，被子隆起了一个弧度，乍一看，像有什么人正躺在被子里睡觉似的。


    当然了，也只是像而已。


    那个弧度太规整了，并不像一个真正的人会隆起的形状，而更像是有人刻意堆出来的一个“人形”。


    赵四几步走近，然后掀开被子。


    MK3000发出惊叹：【嚯。】


    ——床上果然不是人。


    一个圆条形的大枕头正套着一件睡袍，被人妥帖地安放在被子里。


    睡袍的领口处还贴了一张小纸条，赵四凑近了看，纸条上写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这是青阳渡”。


    赵四挑了挑眉，又往下看。


    枕头旁边，大概对应着人手腕的位置有一个小玩偶。


    玩偶抱着一张纸条，上书——“这是助手1号”。


    别说，这一枕头一玩偶这么躺着，看着还颇有点安详的味道。


    MK3000显然有同感，它小声嘀咕道：【睡得还挺香……】


    盯着那个抽象的“青阳渡”和那个袖珍的“助手1号”，赵四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三儿，你觉得咱们还要往前跳时间的概率有多大？】


    MK3000吐槽赵四：【明知故问是吧。】


    在踏进这间卧室门前，他们的确还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嘛……


    小纸条的字迹很好认，睡袍的结打的也很眼熟……这些都是赵四自己的手笔。


    既然现在的赵四刚来到这个时间点，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布置，那只能说明，这面前所见的一切，都是未来的赵四干的。


    换句话说，这些东西的存在，不正是说明了他还会再往前跳时间吗？


    赵四哼笑了一声，蹲下来开始收拾卧室。


    他把枕头和衣服都收好、把被子重新铺平、把小玩偶随手放在床头。


    整理完，他想了想，又把玩偶拿起来，让它从端正的坐姿变成了侧躺着，面向窗户好像在晒太阳。


    然后他才满意的拿上两张纸条，准备出卧室。


    出门前，他又在门后发现了第三张小纸条。


    这张纸条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上面写的是“这边没什么东西了，收拾收拾，赶紧准备第三次穿越时间吧。”


    赵四多看了下纸条上明显更用力的“赶紧”二字，深深感受到了自己对自己的催促。


    他扯下这张纸条，把三张纸条揉成一团。


    带着纸团走出卧室，赵四没有在客厅停留，直接走向那面镜子。


    穿过镜子，他径直走向燃烧着的壁炉。


    赵四将纸团投入壁炉，看着它们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确定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后，他没有在事务所多待。


    熟练地穿过那片熟悉的灰白雾气，他找到了空洞的位置。


    空洞的边缘那些碎裂的粉屑不见了，它的边缘变得光滑而完整，在时间的伟力下还原如初。


    它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安静地蛰伏在那里，像一只闭着眼睛的巨兽，在里世界的表皮上投下一片黑斑。


    赵四站在空洞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唉，又来了，这和高空无绳蹦极有什么区别。】


    MK3000鼓励道：【区别还是有的，这个不会有来无回……来吧，专员，一跃解千愁。】


    赵四被自家搭档逗笑了。


    他摇摇头，干脆纵身一跳。


    坠落的感觉依然不舒服，但这次他没有挣扎，没有试图去抓边缘，只是放松身体，让自己往下落。


    风声从耳边掠过，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在黑暗中坠落，像一颗被扔进深井的石子。


    等视野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空洞的底部。


    黑影在等他。


    还是老样子，黑影被无数玫瑰的根须包裹着，只露出一张脸。


    看见赵四，他表情不动，但赵四直觉感觉到，黑影貌似挺高兴的。


    赵四对着它，像对着老朋友似得催促道：“搞快点，我赶时间。”


    黑影耸了耸肩，由于被根须缠着，做这个动作很有点费劲，但他还是努力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他再度朝赵四伸出手，携着玫瑰的味道，一巴掌拍在了赵四的脸上。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失重感，熟悉的意识剥离。


    赵四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听见了黑影的声音。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措辞，但这次尾音似乎带着一点点笑意。


    “进去吧你。”


    ……


    再度醒来的时候，赵四的脊背重重砸在椅背上。


    他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吐槽道：【他这个结尾是什么必须出场的仪式词吗？】


    每次都要来上一回，整的跟标准流程似的。


    第一次听觉得莫名其妙，第二次听觉得“又来”，第三次听的时候，他已经能提前在心里跟着念了。


    MK3000倒是有不同意见，【也许真是标准流程呢？】


    万一没说这句话，然后导致穿越时间失败了怎么办。


    玄学这种东西，在别的世界可以不信，在这个世界……还是宁可信其有吧。


    赵四思索了一下，认同了MK3000的话。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MK3000已经确认完了周围环境安全。


    赵四环顾四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端端正正地放在他面前的会客簿。


    会客簿此时封面朝上，像是正在等他翻开。


    赵四伸手碰了碰封面，会客簿微抬起封面，轻轻蹭了蹭赵四的指尖，像是某种小动物在讨好主人。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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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挠了挠封面，会客簿的封面抖了抖，整本书立刻“啪”地一下展开了。


    赵四看向翻开的页面。


    那一页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一条记录，这条记录是刘大勇的那条——即“刘勇·委托·犯罪之后怎么才能最大程度脱罪”。


    赵四盯着那行字，正想着什么，那字迹像墨水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褪色，最后彻底消失。


    而在原来的位置上，新的字迹一笔一划慢慢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重新书写。


    “经调查，该条记录委托人身份异常，现已拒绝委托”。


    赵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最开始他找到这条记录的时候，可没有这种变化。


    而且……既然刘大勇的委托记录变了，那其他人呢？


    展示完刘大勇的记录，会客簿“刷刷刷”地翻页。


    很快，它翻到了张维安的记录。


    接着是于海波、周明远、梁焕晨。


    五条记录，都是这样。


    每一条委托都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同一行字——


    “经调查，该条记录委托人身份异常，现已拒绝委托”。


    【三儿，这五个人的委托内容还有记录吗。】


    【当然。】MK3000调出记录，给赵四看。


    刘大勇：犯罪之后怎么脱罪；


    张维安：想开启新人生；


    于海波：生病了想换个身体；


    周明远：投资失败欠下大笔账款，想体验成功人士的人生；


    梁焕晨：没灵感了想找刺激。


    每一条都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这可不是“请帮我”，更不是“请渡我”，而是“给我”。


    给我一个新的身份，给我一个新的身体，给我一个新的人生……把别人的东西拿来，给我。


    赵四舌尖抵了抵上颚，合上会客簿站起身，回到302。


    MK3000开始同步数据、校准当前时间。


    几秒后，它的声音响起来：【现在是降临日前二十五天。】


    赵四靠在墙上，指尖敲打在墙壁上。


    这个时间比上一次又提前了三天。


    事到如今，他姑且大胆猜测一番关于时间跳跃的规律。


    第一次，他从“现在”跳到了三周前，在一系列必要花时间的调查后，临近降临日前，他被黑影送离了当前时间。


    第二次，他跳到了二十二天前——这次他只做了不花时间的简单调查，就按照未来自己给出的提示，前往空洞主动寻找了黑影。


    这是第三次，他跳到了二十五天前。


    每次跳跃的时间跨度都不一样，但每次都正好够赵四做完该做的事。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他这次调查的内容，三天内应该足够出结果，然后他就会带着情报，被再次送走。


    他想到了会客簿——这是很明显的关于调查方向的提示。


    那就让他看看，这五个人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赵四站直身体。


    【开始监控那五个人吧，搭档。】


    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他得知道他们每一天在做什么，和谁见面，去了哪里。


    MK3000应了一声，【收到，五人份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