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贺临话音落地后，舒芫赫然变了脸色，她一句话都没说，盯着他脸色越来越阴沉。


    贺临心里又生出危机感，他顿时没了嚣张气焰，干巴巴地冒出一句：“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舒芫却不再看他，放下筷子离开。


    贺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觉得后悔，舒芫这时候肯定很难过，他还火上浇油给她添乱，是有点不合时宜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之后贺临几次主动和舒芫搭话，舒芫都冷漠略过，一个眼神都没回。


    这让贺临有些心焦，他和舒芫还从来没闹过这么大的矛盾，眼下要怎么办才能让她打消对自己的怨怼呢？


    夜间贺临躺在床上为这个问题辗转反侧，快要睡着的时候，舒芫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朝他露出笑容，贺临也跟着她笑了笑。下一秒舒芫脸色突变，一脸怒容地扑向他，狠狠掐着他的脖子不放。


    贺临呆呆地看着她，感受到自己颈间的压力后，他不解地喊出她的名字，舒芫脸色微变，却又迅速收紧自己的手，似乎真要当场掐死贺临。


    贺临只得像濒死的鱼一般挣扎起来，就在他快要昏死过去时，舒芫终于放开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贺临摸着火辣辣的脖颈，指着桌上有气无力道：“你怎么了？是饿了吧，我给你留了两个饼……”


    舒芫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贺临彻底失去意识。


    他这是做梦了？


    贺临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脖颈，上面还有隐隐的痛意，他又转头寻找桌上的饼，桌上已然空空如也。


    难道这不是做梦，舒芫真是想杀了他？贺临不想责怪舒芫，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过古怪，还是得当面问个清楚。


    贺临找到舒芫时，她已经平静了许多，见到他来还淡淡问了一句：“怎么一脸魂不守舍的表情？”


    贺临看到这样的她，反而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在一旁坐下，心不在焉道：“没睡好。”


    “昨晚做噩梦了？”


    是噩梦吗？贺临半信半疑地点头，又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舒芫一脸淡然：“还不错，你先吃东西吧，吃完我有话要和你说。”


    她要和自己说什么？贺临恨不得马上就听她讲，可惜舒芫却越走越远，他只得胡吃海塞了几口，追着舒芫舒芫过去。


    “你想和我说什么？”


    舒芫却敏锐地往身后看了一眼，拉了他一把将他推进房间里，压低声音道：“墨北派的事情还没完，他们应该快查到我头上了。”


    这几天日子过得太舒坦，贺临都差点忘了这一茬，他琢磨了一下，又问：“可当初我们没留下什么把柄，怎么会查到我们？”


    舒芫没有纠正他话语里的我们，只露出个阴冷的笑：“这就不得而知了。”


    说完她转头定定地看着贺临，沉声道：“你走吧，这件事情和你无关。”


    贺临和舒芫争吵时候确实想过一走了之，但现在他们都和好了，他又不想独自一人离开了。


    “我们一起走，回家看一眼你的父母，然后我们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地过日子，怎么样？”


    听见这话的舒芫却毫不犹豫地摇头，露出个古怪的笑意，“不，我不走，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你呢，要等我吗？”


    为什么要用等来形容？贺临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我们不能一起去吗？”


    “不行，带着你一起去我会分心。要是你愿意等我的话，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贺临听着她斩钉截铁的话，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不由地问：“你又要去杀人？”


    上次舒芫就是这么计划的，他以死相逼也没能阻止，才让事情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舒芫却笑着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这一下更是证实了贺临的猜测，他急得站了起来，拦在舒芫面前，“你不能去，很危险的。”


    “危险？我不在乎。”舒芫脸上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笑着看向贺临。


    贺临看着她笑容里的狠厉，再次心生绝望，他的话对舒芫来说就和浮云一样，她是不会听的。


    这时还不等他有所反应，舒芫便迅速点了他的穴位。


    她将贺临推回椅子上，心平气和道：“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要是解了穴我还没回来，你就走吧。”


    “你不能走，舒芫，舒芫！”


    舒芫却没理会他的叫嚷，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贺临叫得嗓子都哑了，她也没有回头。


    舒芫离开客栈才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从心底涌起，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心中的激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朝着玄清派的方向走去。


    这几天墨北派在找他们是不假，但那几个喽啰还不值得她出手，她现在该杀的是泄露秘密的林城。


    而她打听到，这几天林城正下山办事，带的人并不多，她可以找准机会，毫无顾忌地杀了他。


    一想到这人会死在自己剑下后，舒芫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她自顾自地点头，念叨道：“杀了他！对，杀了他……”


    舒芫脚下生风，走了几步便像豹子一般跑了起来，急速蹿入林中，与沉默的山融为一体，蛰伏在暗处，准备给林城致命一击。


    玄清派十里外的源安镇上，林城带着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在这里落脚，他们这次下山是为了参加墨北派新长老的就任仪式，一切从简，就连客栈都特意寻了很普通的一家。


    两名弟子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林城便也放手让他们出去玩，自己留守空房。


    这些话都被舒芫听在耳朵里，她候在另外一个房间里，不动声色地等待着属于她的机会。


    一天当中的正午是客栈里最安静的时刻，这时候住店的人多数都已离开，这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舒芫按下心中激越，准备悄无声息地翻身上瓦之际，却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早就说了我没带钱，你还不信，现在好了，差点被人追打出来。”


    “当初可是说好的，先用我的钱，再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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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能这么小气？”


    这是跟着林城那两名弟子的声音，他们竟然在这时候返回了客栈，真够不凑巧的。


    舒芫却不想再等下去了，对于她而言只是杀一个人和杀三个人的区别，其实就是没区别。


    她在想着这些的时候雷声如鼓，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却意外地想到了贺临，他在这的话会如何呢，肯定是火急火燎地拦住她，忧心忡忡道：“万万不可！”


    这个倒霉蛋，有什么可不可以的？舒芫嘲弄地笑了笑，握剑的手却在轻轻抖动。


    杀不杀？


    其实答案并不重要，舒芫甚至没有强求自己想出答案，便像只鸟一样跃上房顶，悄声来到两名弟子的窗口。


    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而舒芫也在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有了答案，她拉住房梁借力一跃，矫健地蹿入房中，一剑劈砍后华丽转身，往另一人脑后重重一击。


    说话声戛然而止，只一瞬间两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舒芫没杀他们，她只是在保证他们没看到自己的前提下打晕了两人，这算是……对贺临的一个交代吧。


    她干脆利落地做完这些，只微微喘了口气，便再次钻出窗户，像条蛇一样盘曲在林城的窗外。


    舒芫闭上眼睛，循着记忆里房间的样式，暗自猜测林城的动向。


    等了没一会后，林城从床上下来，来到桌边倒了杯水，端着茶杯走到窗边眺望。


    舒芫收敛起所在的气息，心如止水地在檐下等候，真正想杀一个人的时候，是不辞辛劳的，就像她现在这样。


    林城这一站就站了一刻钟，其后他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舒芫瞅准这个空隙，身轻如燕地飞了进去，长剑一甩，便把直戳林城的后颈。


    在就要接近林城之际，林城却已然有所察觉，躬下身子躲过舒芫的攻击，一掌向她打来。


    舒芫分明可以避开的，可她偏偏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掌，手上的长剑用力，如愿以偿地割伤了林城的手臂。


    在看清袭击者是谁后，林城捂着伤口，难以置信地问：“是你？”


    舒芫却不想和他废话，说话间又袭了上去，“对，是我，受死吧！”


    林城一看舒芫的模样就知今日凶多吉少，这个人连受伤都不怕，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杀了他，如此恐怖的决心，实在让他难以忽视。


    “他们人呢，被你杀了吗？”林城抵挡间，另一只手又不可避免地被舒芫划伤。


    舒芫冷笑一声，“不错，下一个就是轮到你。”


    “你竟然真的到了这一步，残害同门，屠戮师长，你走火入魔了！”


    “荒谬！”舒芫不受他的花言巧语，她解开手上的纱布，露出手背上的伤痕，冷冷道：“上次没能杀了你，是我再三忍让的结果，你我都知道我们之间必有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舒芫说的是实话，他们之间的恩怨悬而未决，只有死亡才能了结。


    此时林城也放弃指责她，只是面目狰狞喊道：“出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