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芫并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她敏觉地看了一眼窗外，收拾东西拖着缓慢的步伐出门。


    她必须带上贺临，不然他肯定会死在这。


    好在贺临走得并不远，舒芫弄出响动后，他抬头看来，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跑！”舒芫低低地催促他，贺临心惊肉跳，当机立断使用自己的技能，结局并不如他所愿，众人还自顾自地走来走去。


    贺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和舒芫之间的羁绊被强行取缔，他的技能自然也被没收。


    在他尚且不知所措的时候，舒芫却已经飞速靠近，掠着他往外奔去。


    贺临知道她有伤在身，拖着他肯定是跑不快的，到时候他们落入敌人手中，两人都得死。


    “你把我放下，自己去逃命吧。”贺临放开握着她的手，央求一般出声。


    舒芫却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别废话，如果我真的把你丢在这里的话，那我才是彻底遁入疯狂，我暂且不想走到那一步。”


    对贺临来说，这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舒芫身上的女主光环不复存在，贺临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继续活着。


    两人在风中急速穿梭，贺临听见风里飘来虚无缥缈的一句：“我们肯定能活下来的，我保证。”


    贺临侧头看去，看到的是她光洁的额头和坚毅的眼神，看起来无惧任何困难，她依旧是那个毅然决然的舒芫。


    可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渗出红色的血迹，贺临看着那些慢慢被浸湿的纱布，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夹杂着愤怒的勇气。


    “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这句话在风中若隐若现，舒芫听得并不真切，“什么？”


    贺临却斩钉截铁地甩开舒芫的手，站在风中和她对视。


    “你说让我想自己选择我的去处，我不想跟你走了，你自己走吧。”


    舒芫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底闪过一丝痛意，她抬头盯着贺临，“你疯了？你都和我怎么说的！为何要骗我？”


    “和你在一起太累了，我想过的不是亡命天涯的日子。”贺临一脸疲惫，眼神看着舒芫，却步步后退，显然要选择和她不同的路。


    舒芫沉默地看着他，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明显，她以为这个世上总归还是会有人理解她，能接受她的冷与烈，可现在怎么看起来是她一厢情愿？


    舒芫盯着贺临的眼神犹如盯着仇人，她恶狠狠道：“走了就别再回来，到时候我真的会杀了你！”


    贺临啼笑皆非，却还是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转头离开。


    身后并没有脚步声追上来，贺临极力忍住想要回头的心思，像逃一样越走越快，等到他忍无可忍回头看了一眼的时候，舒芫的身影已经消失成一个黑点，转瞬即逝。


    其实贺临一点也不想离开，他恨不得死皮赖脸地跟在舒芫身边，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把她拖入险境，死他一个总比两人都受苦要好。


    贺临自嘲地摇摇头，只能在心底期盼他的死亡来得更晚一些。


    他最近的日子太过动荡，他都还没来得及回味舒芫和他的对话，温柔也好，痛恨也罢，他都想拿出来反复揣摩。更不要说他还没好好感受她指尖的温度，她浑身上下都那么冰凉，可她触摸他的时候，他却因为她的凉意而轻轻战栗。


    就这么死也太可惜了，贺临心里一直为自己叫屈，但他也知道，他已无力回天，自己离开舒芫就是死路一条。


    听见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贺临停下步伐，全身汗毛竖起，吓得像一只受惊的猫。


    还不等他看到来人，先行而至的是一把闪着冷光的剑，直直地挥向他的脑门。


    下一秒那把剑却又迅捷地避开贺临的头，堪堪从他耳边擦过，干脆利落地削落了几根发丝。


    贺临几乎忘了呼吸，直到这把剑的主人出现之际，贺临才猛喘了一口气，惊声道：“师兄？”


    程珞君脸上却没有失手的懊恼，更没有误伤他的歉疚，他风轻云淡地走过来收回剑，笑道：“还叫我师兄？不想想你们做了什么。”


    看来程珞君已经知晓了一切，他就是来杀他们的，贺临知道舒芫能赢程珞君，可她真要和他刀兵相见的话，她该有多难过。


    贺临面如死灰，憋出一句：“人是我杀的，师兄你要杀就杀我吧。”


    程珞君却露出个嘲讽的笑容，这还是贺临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讥诮道：“师弟，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贺临见骗不过他，只好抓着程珞君的手道：“师兄你就当是我杀的吧，杀了我就行，放舒芫一马。”


    程珞君脸上的笑意更盛，“原来你就是这么看待生死的，难怪你们一再杀人，闯下大祸的滋味，好受吗？”


    贺临苦着一张脸，当然不觉得好受，他和舒芫虽然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但受到的都是积极向善的教导，眼下冲破善恶犯下大事，一颗心早已被热油煎来炸去，不成样子了。


    “就这么喜欢舒芫，喜欢到主动回头替她送死？”程珞君的话里有股阴恻恻的意味，贺临总觉得他要是点头承认的话，也许下一秒自己就人头落地了。


    “连喜欢都不敢承认，还叫什么喜欢？”程珞君像个旁观者，毫不掩饰地出言嘲讽。


    不得不说他说得有道理，贺临略微沉默，像犯错的孩子一样在程珞君面前点头，毕竟程师兄对舒芫的心意，恐怕不在他之下。


    “哼。”程珞君一声轻笑，继而道：“我可以放你们走。”


    贺临听见这话，立即从自怨自艾中抽离，满脸悚然地看向程珞君，怀疑地问：“你还是程师兄吗？”


    “每个人都会变，你们不也是吗？”程珞君似乎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的变化。


    贺临却连连摇头，从上次桃林没认出程珞君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几天未见，程珞君的变化更是明显。


    他怎么觉得，眼前的程珞君越来越像那个和萩荻私奔的人。


    这可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贺临忙移开目光，试图掩饰心中的慌张。


    程珞君却拽着他往空中一跃，朗声道：“这里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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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留，想杀你们的可不止我一个，我先一步找到你，不过是有话要问，找个僻静的地方再说。”


    这真的不是程师兄温文尔雅的作风，贺临心中警铃大作，似乎能猜到他想问什么。


    等到两人落地后，贺临只是一个低头的功夫，程珞君的剑却又不着痕迹地架在贺临的颈间。


    贺临无奈摊手：“不是说不杀吗？”


    “不杀，那也砍个半残，让舒芫再也认不出你。”程珞君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设想，看向贺临的眼里没有半分虚假。


    这个腹黑无礼的程珞君，确实和贺临印象中的师兄没半分关系了。


    “说，萩荻是谁？”


    他果真是要问这个问题，贺临故作镇定，“我不认识。”


    话音落地，程珞君的剑便往他的脸上一偏，贺临面上立即有火辣辣的痛意传来，一股带着余热的液体也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程珞君又恶劣地笑了，“你破了相，舒芫更不会喜欢你了。”


    事到如今，贺临心底仅存的一丝同门情谊都没了，他决定不再相信程珞君的任何一句话，毕竟他真的很可能死在他的剑下。


    “我再问你，萩荻是谁？”


    舒芫若是在这的话，她肯定不会想让程珞君知道的，面对此情此景她会怎么选，是他的命重要，还是程珞君的前途更重要呢？


    贺临低下头沉默，任由程珞君的剑又在自己脸上划了一刀。


    “舒芫让你别说的吧，她要是让你死你也去死吗？对了，她不让你死，你也要送死，你对她倒是情深义重，那你不能同情同情我吗？”


    程珞君说着，暴躁地丢开了手中的剑，一拳打在了旁边的树上，振振有词道：“萩荻像鬼一样缠着我，只要我闭上眼睛眼前就能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耳边总能听到她的呼唤，不管我闭眼还是塞上耳朵，她还是阴魂不散！”


    说完他转头阴狠地看向贺临，咬牙切齿道：“师弟，我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我怕了这个恐怖的女人，你肯定知道其中缘由，求你可怜我，告诉我！”


    贺临想说萩荻一点也不恐怖，她是个纯真烂漫的妖精，她不想害程珞君，可他们的相遇就是个错误。


    贺临也不想害程珞君，可他只要把实情说出口，之后的事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虽然他也从未掌控过什么。


    “程师兄，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没人能告诉你实情，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你能给我什么呢？”


    贺临问出口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程珞君也有所察觉，他掀起眼皮看向他，冷冷问道：“你想要什么？”


    “你不能伤害舒芫，我要你保护她，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怎么样，还想继续追问吗？”


    “你相信我？”程珞君嗤笑一声，似乎在嘲弄贺临的天真。


    贺临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道：“你听完后，你就知道舒芫为了你承受了什么，从始至终，她为你好的心意从未变过，我想，即使你面目全非，即使她走火入魔，你也不会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