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3章 自求多福

作品:《权力巅峰

    邬美琪听兆辉煌说完方静这个人,脸上不禁露出了惊讶之色。


    她不了解方静,并没有去深入考虑这些细节,现在兆辉煌当面点破了这一点,邬美琪这才明白方静让姜岚入职上班,竟然藏了这么多小心思,考虑这么周全,真是每一步都走得谨小慎微,她也接触过不少体制内的干部,还是第一次见慎重到这种地步的人。


    “兆董,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得不高看她一眼了,本来我还觉得她有点装模作样,现在看来,人家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邬美琪摇头苦笑了一声。


    果然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事情的后果也不一样,在她看来这些人仗着有领导关系,就是从辉煌集团捞钱的,可人家方静想的却是怎么拿了钱,还能全身而退。


    “这个女人想要钱,但又不像某些当官的那么贪得无厌,我个人还是比较欣赏她的,而且她跟魏省长都能说上话,单凭这一点就很不简单,在江临市,市委陈书记也很重视她,最重要的是她跟陆浩有情仇,很多时候能发挥不少作用……”兆辉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继续说着方静的情况。


    方静家里没什么背景,却也能靠着自己,抓住身边的机会,一步步混到今天,已经很厉害了。


    “原来如此!”邬美琪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兆辉煌这么把方静当回事,还把方静老妈招聘到公司白给钱,合着这女人还能跟魏世平说上话,确实不简单。


    “行了,不说她了,方静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你该办就办,不用跟我汇报了,她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女人。”兆辉煌每天很忙,自然不可能再去操心这点小事,他紧跟着补充道:“最近省公安厅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咱们旗下的夜场得绷着那根弦,让场子里的人眼睛都给我放亮堂点,别混进去了警察都不知道,明白吗?”


    前几天,省公安厅的副厅长杨崇山就已经把消息传出了,金明贵,董培林,以及张雨,钱耀他们都知道了,兆辉煌很清楚上面领导估计也都听说了,虽然到现在没人有什么反应,但是大家肯定都在暗中留意着省公安厅的动静。


    现在没人通知他,说明还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这对他们而言算是好事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张雨手下贩毒产业链的中层人员已经都停止抛头露面了,现在只剩下最底层一些业务员,还像以前一样在场子里贩卖违禁品,用的也都是最后一点剩货,他们都不知道警方已经在查了,还以为跟往常一样很安全呢,殊不知他们都被当做了牺牲品。


    说白了,张雨等人就是用他们当诱饵,看看能不能发现警方的踪迹,如果发现了,说明省公安厅确实已经盯上了贩毒的事,也算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想,后续就得想办法掐断省厅的追查。


    “兆董,这件事我周一晨会就安排下去了,现在我比较担心省厅不抓这些小喽啰,那该怎么办?警察是最懂放长线钓大鱼的,他们肯定比咱们想象的更有耐心。”邬美琪有些担心的说道。


    她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省公安厅那些人不是吃素的,尤其是厅长谷睿信和副厅长牛静义,都不是他们这条船上的,不可能帮他们打掩护,如果发现了贩毒的线索,必然会盯上他们夜场,如果事情闹大了,把辉煌集团旗下的娱乐场所给查封了,损失可就大了。


    这些娱乐场所可是辉煌集团的重要收入来源,要是被查封,相当于这部分的收入就变成了零,再加上海外的亏损,公司的财政极有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这会引发连锁反应的,邬美琪身为财务总监,怎么可能不后怕。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兆辉煌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道:“省领导那边目前没有任何消息,我刚才问了葛天明,他说魏省长还在忙,让我别太着急,他会找机会帮我探探领导口风的,看看魏省长是什么意思。”


    兆辉煌很清楚这件事魏世平的态度最重要,他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种事,不过着急也没用,冲虚道长应该比他更担心贩毒的事曝光,必然也会找领导帮忙打探消息,他也只能干等着。


    不过好在还有省政法委书记金城武,这些年金城武坐在这个位置上,在中间介绍了不少地区公安系统的关系,虽然他从来没有跟张雨接触过,但是也透过他们这些人,间接用关系给张雨铺了贩毒产业链的路,所以张雨才能发展出来那么多下线,同时还腐蚀了一些公安系统的人给他们当内鬼。


    金城武自然也从中拿了好处,所以兆辉煌相信真要是出了事,且不说魏世平,至少金城武肯定会出力的,能有个省委领导帮他们周旋,他们消息自然能更灵通一些。


    “那魏省长会不会不管?”邬美琪忍不住问道。


    兆辉煌愣了下,若有所思道:“有可能,魏省长升上去以后,越来越爱惜头上的乌纱帽了,有些事,他或许还会帮忙争取一些,有些事管都不会管,先前很多事,他都扔给了贺嘉祥,现在他又扔给了戴良才,反正他就是不想再沾手,聚宝斋的事刚东窗事发,他就先把自己撇干净了,最后被查了不少干部,他硬是一句话没说。”


    “我听说前一阵子开政府会议,他还把省纪委钟华剑请过去坐镇,强调了纪律问题,还有在陆浩和安兴县的事情上,他的态度也变得模棱两可,以前魏省长可是非常不好看陆浩的,好几次都把人换掉,只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但是最近却一反常态,基本不再操心这些事了,安兴县要建设竹海体育场,褚文建带着陆浩去省里要钱,魏省长竟然同意了,直接拨款了好几个亿。”


    “还有这次物流中心的建设,魏省长又同意给江临市和安兴县股份,真是把他们当回事了,魏省长变了,他现在把政绩看得比我们这些老人重要,今时真的不同往日了,哪怕有一天他把我都放弃了,我可能都不会意外。”


    兆辉煌最开始说这些话,还带有一些个人情绪,可随着他跟邬美琪说到最后,整个人反倒冷静了下来,慢悠悠的喝了口茶,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古往今来,政权都是无情的,一个人当厅级干部和当部级干部的认识和眼界是不一样的,当这个人有一天从副部级突然变成了正部级干部,那就更不一样了,站的位置和角度不同,考虑问题就会更加权衡利弊,甚至会舍弃一些累赘,只为自己能更进一步。


    兆辉煌又何尝看不出来,魏世平是奔着省委书记那个位置去的,如果三年内,魏世平没办法从省长的位置爬上去,政治生涯大概率就要结束了,换句话说,一个干部一旦年龄到了,基本就不会再被提拔了,这是局限性,所以魏世平必须珍惜在金州省当省长的最后机会,争取迈过去这一步。


    领导怎么想的,兆辉煌跟在魏世平屁股后面这么多年,心里一清二楚,可他又能怎么办?总不能不让领导再高升吧,领导不缺钱,领导现在就想当一把手,他总不能给领导拖后腿吧?


    想到这些,兆辉煌觉得自己好像能为魏世平做的就是少惹事,少让领导操心,少给领导添乱,这样领导才好轻装上阵,再次晋升。


    可如今张雨手上的贩毒产业链,很可能出了问题,这不是他造成的,这也不是他的产业,他甚至还可能成为受害者,因为张雨这个贩毒团伙,一层层发展的下线,很多人跑到他的场子里贩卖违禁品,一旦公安查到确凿证据,他的场子一个个都可能会被查封,这才是兆辉煌最担心的地方。


    当初他答应这么配合张雨,是碍于冲虚道长这层关系,再加上葛天明打过招呼,他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兆辉煌也承认张雨在他的娱乐场所干的这些勾当,每个月会给他分红,他也确实连续拿了很多年的好处,现在很可能要东窗事发了,他要是急着撇清关系,好像也确实不地道,所以剩下的只能是希望领导能帮忙兜底,就算他再不想给魏世平添麻烦,如今也必须得请领导出面帮他们。


    “兆董,事情还没这么糟糕吧?”邬美琪见兆辉煌不像在开玩笑,整个人脸色也严肃了起来,要真照着兆辉煌说的方向发展,她得早做准备。


    “你可别被吓到了,我刚刚说的都是极端情况,我肯定得先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否则真出了事,我们毫无招架之力。”兆辉煌在这方面还是很谨慎的,知道凡事不能光往好处想,做人不能太乐观。


    “假如公司的娱乐场所被查封,资金链一旦出现问题,我们要么向同行借款,要么向银行贷款,我觉得要提前做准备,先跟银行联系,实在不行,先把钱贷出来放在公司账户上,这样也好随时应对这些潜在的风险……”邬美琪反应很快,一连提出了好几个想法,那就是筹钱,避免到时候措手不及,她被兆辉煌这么一吓,真的有些后怕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抽时间去跟银行先沟通下吧,贷款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重点是公司的财务状况,一定要严格保密,除了我们几个,谁都不能知道,你手里的财务数据,也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兆辉煌敲了下办公桌面,十分严肃地强调道。


    邬美琪对此自然明白,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财务总监,该怎么做。


    ……


    金州省。


    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魏世平从早上到下午,办公室不停地有干部进去汇报工作,年底了,各个地级市的领导,省直部门的厅长,多多少少都要来刷个脸,来领导这里找找存在感,不为别人的,就是为了增加领导对自己的印象,万一来年有干部调整的机会,领导能想到自己,说不准就能换个更好的位置,所以也难怪一些干部这么积极了。


    葛天明身为秘书,自然也比较忙,能来找魏世平的都是正厅级干部,级别比他还高,每一个都提前约好了时间,他们都会提前半个小时过来等,可这时候魏世平还没有接见完上一个人,所以葛天明只能把人请到自己办公室,请对方喝茶,顺带陪着聊天。


    虽然这些来汇报工作的正厅级干部,一个个都对他很尊重,可葛天明知道人家尊重的不是自己,而是省长秘书这个铁打的岗位,所以对这些正厅级,他也得把对方当回事,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办点事,就用到对方了。


    直到晚上六点多,外面的天都黑了,魏世平今天要接见的人终于都见完了。


    葛天明找准机会,端着刚才安排人送来的饭菜,敲门进了魏世平的办公室。


    往常过了这个点,魏世平要是还在办公室,没去食堂吃饭,基本就可以确定在办公室吃了。


    所以葛天明早就准备妥当了,他进去的时候,魏世平正靠在背椅上眯着眼放松,但是葛天明知道领导肯定没睡觉。


    魏世平闻到了饭菜的味道,出声问道:“有汤吗?”


    “有,您最喜欢的鲫鱼萝卜汤,还稍微有点烫呢,准备了三个家常菜,一个糖醋里脊,一个土豆炖牛肉,一个清炒油麦菜,米饭是粗粮。”葛天明说话间,已经将饭菜托盘放到了办公桌前。


    魏世平这才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还打了个哈欠。


    “累死我了,下次别安排这么多人一起汇报工作,从早上坐到现在,我茶没喝几口,连厕所都没去两趟,光听他们汇报了。”魏世平随口说道,明显很不高兴,他本来今晚还打算去崔雨柔那边,但现在明显没精力了,只能作罢。


    葛天明很想说,这是魏世平自己同意的,要知道魏世平的日程,他这个秘书都是提前跟魏世平碰过的,魏世平要是不点头同意,他根本不敢这么安排。


    可现在领导把责任全甩给他了,明显是让他来背锅,葛天明是有苦说不出,在大领导身边工作,领导说什么都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领导没有责任,事没办好,工作没安排好,领导日程没排到位,都是他这个秘书的问题,领导永远没有问题。


    “领导,这次是我欠考虑了,我以后一定注意,年底让他们别挤在一块来汇报工作,不然一天下来,耽误您时间太多了。”葛天明很有眼力劲的把责任拦了过来,说成是自己考虑不周。


    他给魏世平当了这么多年秘书,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很懂得该怎么接话,而且他也知道魏世平就是抱怨几句,以前发生过很多次了,自己就是领导的垃圾桶,没人的时候,领导想怎么倒垃圾,他都得接着,还得接住了,不能让领导觉得无趣。


    “你还有什么事?说吧。”魏世平吃着饭问道。


    自己这个秘书不用张嘴,他就知道有事,光是他接见下面干部的空挡,葛天明就挤时间,找机会进来了三次,只不过空隙太短,他又没给葛天明机会,葛天明想说的事一直没说出来,现在没人了,他正好慢慢听。


    葛天明愣了下,苦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他了解魏世平,魏世平照样能看穿他的心思,果然没有一个领导是吃素的。


    “是兆辉煌那边的事?”魏世平喝着汤,不假思索的问道。


    “也不完全是他那边的事,就是前几天我跟您汇报过的,省公安厅好像追查到咱们省内有贩毒团伙的事,但似乎封锁了消息,不知道他们究竟查到了什么程度……”葛天明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他相信魏世平懂他的意思。


    魏世平吃着菜,头也不抬的说道:“我想起来了,不过这关你什么事,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天塌了又砸不死你。”


    “省公安厅是公安系统,有他们办案的流程,我怎么能随便干涉?就算真的有重大案子,上面还有政法委的金书记去协调处理呢,省公安厅没有把工作汇报到我这里,说明还没有到我决策的时候。”


    “即便真是涉毒的重案,也是金书记先去配合处理,如果有必要,他会和省公安厅的厅长谷睿信一起来向我和沙书记汇报,这是流程,如果他们封锁了消息,说明涉密了,案情还没有查清楚,我就更不好干涉了,你去联系下金书记的秘书,金书记分管政法委工作,了解的可能更多一些……”


    魏世平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先摘了出去,然后将剩下的事情,全推给了金城武。


    葛天明闻言,尴尬的愣在了原地,魏世平这个回答,连他都感觉切割的太快,太干净了,要是兆辉煌听到刚刚那番话,恐怕心都会凉半截,如果金明贵和董培林,以及张雨和钱耀听到,恐怕一个个都会傻了眼。


    “小葛,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魏世平抬起头,眼神犀利地扫了一眼葛天明,虽然他忙了一天很累,但是领导的架子端起来,依旧有那股威严劲。


    葛天明回过神,连忙点头道:“明白,我心里有数。”


    魏世平虽然没有明说,但葛天明很清楚,领导这是不想管了,所以踢出去了,让他不要再问了。


    魏世平是不会打招呼帮忙打探省厅办案消息的,但是这么直接说又不妥当,所以魏世平的话说得很含蓄,推到了省政法书记金城武那里。


    金城武是省委常委,副部级领导,又分管着政法委工作,在公检法系统里人脉很多,肯定也能打探到消息,摆明是暗示葛天明想帮兆辉煌和张雨这些人,就让金城武去想办法。


    “你心里真的有数吗?”魏世平盯着葛天明,意味深长的笑了。


    葛天明被魏世平这么一问,直接懵了,尴尬的笑道:“领导,真的有数。”


    魏世平见状,这才继续说道:“那就行,你给我当秘书时间不短了,我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有多么不容易,别人不清楚,我想你最清楚。”


    “现在金州省乱七八糟的事不少,乱七八糟的人也多,这些人不出事也就罢了,出了事那就是大事,他们本来就是一颗雷,炸不炸不是我能决定的,什么时候炸,不是我说了算,会炸到谁,我说了也不算,我想让他不炸,他就能不炸吗?那是不可能的。”


    “你记住,金州省是人民的金州省,省政府是人民的省政府,我是人民的省长,不是他们的省长,我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以人民的利益为先,以经济发展为基础,以稳定社会治安为底线,谁要是打破这个原则,我帮不了他,更救不了他,因为人民不同意,领导不同意。”


    “要怪就怪他们自己不懂得审时度势,不懂得收敛,不懂得进退,不知足,自己把路走死了,当然最后能不能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又一村,不是我能决定的,像这种事,你以后也不要再拿来问我了,我给不了他们任何意见,也没工夫听这些破事。”


    魏世平说话间,还不忘喝完了汤,顺带用湿巾擦了擦嘴,显然已经吃饱了。


    “领导,我懂了。”葛天明站在办公桌前,身子挺得很直,硬着头皮附和道。


    他哪里还敢再多说话,刚才魏世平说的那些,完全可以总结为事已至此,自求多福吧,如果没有福,那就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真的懂了吗?”魏世平笑了笑,喝了口茶道:“别干站着了,没外人,坐吧,我们也好久没闲聊了,正好我今天有时间,给你讲个故事吧,看看你能听懂多少。”


    葛天明先是愣了下,随后连忙坐到了魏世平办公桌前的接待椅上,屁股只敢挨了一个椅子边,整个人的身子还是绷得很紧。


    魏世平叫他坐下,看样子是打算跟他深入聊聊了,这样的机会非常难得,葛天明心里还是很珍惜的,放眼整个金州省,能有这样待遇和机会的人,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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