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炔立刻答应转头离开，乔誉闻不想他留在那里。


    乔誉闻有点想念刘随心，他怕自己受影响手不稳，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乖乖别动，动废了就开不了飞机了。”


    乔誉闻拿出轻伤愈合剂摆在旁边，双手戴上手套消毒，从短钉开始，火烧刀片割开皮肤和组织，确定血管和脏器不受影响再拔出，拔一根就用生理盐水和消毒液反复冲洗，切除坏死的皮肉再淋上愈合剂。


    短钉拔完，乔誉闻拆开军备罐头凑齐三颗止痛药想办法给林星沉灌进去，接下来他要想办法将林星沉的身体尽可能展开。


    乔誉闻将胶囊拆开丢进两勺温热水搅拌，隔着手套触摸赤子的皮肉，试探颈部的脉搏，单手摸索到下巴轻轻掰向自己……对视上了！


    竟然是这种颜色，怪不得。


    林星沉一直醒着，看到乔誉闻的那一刻眼泪才掉出来，珍珠一样的水从高挺的鼻梁滑过，像德斯德蒙娜的的临终垂泪。


    乔誉闻不能逃避那样的眼神，林星沉没有德斯德蒙娜的不解，他知道自己所遭遇的都有原因，可是委屈，只剩委屈。


    “能咽下去吗？能就眨两下眼，不能就闭眼。”


    林星沉眨两下眼睛，咽下一勺药液。


    “你必须去医院，出狱吧。”


    林星沉应该去医院接受专业医生的评估和一系列仪器检查，在先进医疗配备辅助下完成剩下的手术预防后续感染，对于可能受损的血管、神经等进行精密修复。


    最重要的，必须有更好的环境养伤进行抗感染治疗。


    “誉……哥……”


    林星沉几乎发不出声音，药效刚刚发挥作用，发声带来的颤动让他更清楚感受到穿透身体的铁棍，在血肉里温久了并不冷，就是硬，挑着他锢着他不敢动，怕坏掉某一根神经就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


    “不……能……去。”


    乔誉闻：“你姐我来照顾，你去医院，我带你姐回76区。等你好了，回监狱还是回76区随便。”


    林星沉笑着哭，他想说，乔誉闻你人真好。


    “他们……害我……威…胁……阿父……不能……”


    不能把自己变成把柄交出去。


    “服了！”


    乔誉闻服了这一家子，关系真不错，每个人都难的快死了还牵挂家人，没一个省心的！


    他从左心口揭下来一块仿生皮（违禁品），取出沾有体温的金鱼尾钱放在手上抛起，金币落地的尾声中死兔酒吧突现。


    陈述拉开门欢迎，“好久不见，亲爱的玛门，欢迎回家。”


    “收，废话省省，把他挪到暗室。”


    陈述推诿，“没力气……”


    乔誉闻没工夫理他，进门喊莫西里，莫西里的人头变兔头，身材变巨人，用麒麟臂像端菜一样将林星沉稳稳端进暗室。


    乔誉闻叮嘱莫西里帮忙守门，他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进暗室，再次拉开门回到鹅卵石别墅，二话不说抱起机械蜘蛛拉上山新雨进蓝胡子之门。


    “喵嗷！！！”


    「山新雨：他怎么变成这样？？？」


    “别纠结这个了！”乔誉闻掐着猫脖子，“你是专业的，三丫头的手术水平顶尖，救他！”


    「山新雨：叫上荒舟，他能创造无菌环境防感染。」


    乔誉闻脑子里浮现长毛的棺材和绿绿的青霉菌，山新雨坚定的眼神让他把质疑咽回肚子里，“我把荒舟搬进来，你们着手准备，需要什么告诉莫西里，他能听懂你们的话。”


    乔誉闻给三丫头的形态解封，三丫头的半个人身从机械蜘蛛的头部舱里苏醒。山新雨让三丫头做造影扫描，明确铁钉在林星沉体内的精确位置以及与重要血管、神经、器官的关系。


    手术核心是在完全可视条件下安全取出铁钉并修复损伤。


    备血来不及了，山新雨等乔誉闻把棺材拖进暗门立刻和荒舟沟通，林星沉需要他创造无菌环境还有血库。


    乔誉闻：“荒舟说什么？”


    山新雨摇头，荒舟什么都没说。


    乔誉闻挤走山新雨和荒舟谈，“你看到他这样不心慌吗？没有因为这个年轻人的爱慕沾沾自喜过吗？还要因为马强、张爱云和狗蛋的死逃避多久，他们本来就是鬼了，你救不活是他们不该活！


    人生粗制滥造，命运滴水不漏，你偷拿的够多了，他们被迫承受的也太多了，真正该付出代价的是你！


    躲着这些事就没发生过吗，曾经的留不住，现在的也不要，难道你真是个庸医，十几年没有一点点进步？”


    “……”山新雨动作僵住，乔誉闻的攻击力强的没边了。


    “你觉得林星沉的事和你没关系对吧，他多优秀，家世显赫，有的是宠他照顾他解决他难题的人，而你什么都不是，你觉得自己不配所以回避，自以为是划开界限，害怕自己得到一点点纯粹的爱意。


    难怪阿纳不带你走，她早看清了，因为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有被疼爱的价值！”


    山新雨抱住发动攻击的三丫头，乔誉闻专往人心里捅刀子，三个学医的全部中枪。


    合金棺材上的绿霉缩回棺内，两包血浆从打开的棺材缝里放出来，三丫头大喜要扑过去，山新雨搂紧不让她起跳。


    乔誉闻捡起地上的血浆，是诡物道具。


    “荒舟，不亲自留下他吗？”


    不亲自留下她吗，不亲自证明给阿纳看吗？


    “不想光明正大地走出异象，不想理直气壮地告诉阿纳她错了吗，她错的离谱！


    你一直都想证明却畏畏缩缩连头都不敢露，更别说拿到合法身份走到内陆去找你阿纳，因为没有证据，证明不了什么。


    暮先生的儿子是你这辈子不可能再遇到第二次的机会，你既想又何必怕，既怕就又何必想！”


    ……


    咔哒、哒、哒、哒、哒！棺材板缓缓打开传出有气无力的闷声，“无关人员请离开手术室。”


    山新雨推乔誉闻一把——还不走，功德圆满了还杵着干什么？


    乔誉闻退出暗室失去力气，跌坐在卡座沙发上，疼痛在灵魂深处叫嚣，没有预备止疼剂被神之通道严重反噬，疼的想在地上打滚。


    陈述拿出针剂给乔誉闻注射，“久不见你为了谁忘记疼？”


    乔誉闻伸着一条胳膊，胸口起伏很大，针剂推进身体里之后呼吸才平稳。


    手术大约进行了一个小时，三丫头干完活缩到合金棺材旁休憩，林星沉术后沉睡，荒舟和山新雨监测诡药作用下的伤势愈合程度。


    皮肉好养，筋骨次之，心性难恢复。患者大病之后多少会有后遗症，发生在林星沉身上，没有人不感到可惜，总觉得不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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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莫西里提醒乔誉闻时间不能太长，PSA的反应迅速，他会被盯上。


    陈述：“那个人类不能留在酒吧里，这是规矩，拜托也关照一下我。”


    乔誉闻问三个医生能不能动林星沉，山新雨说没问题，再有一些好药加快骨折恢复林星沉就能活蹦乱跳下跪求爱了。


    乔誉闻给林星沉套上囚服抗到肩上，对终于露面的荒舟说：“那真是太好了，他会爱死你的，让他给你们兄妹做小都乐意。”


    荒舟：“他需要医生监护。”


    乔誉闻：“会是你吗？”


    「山新雨：等等！你们两个都走谁来守76区？」


    乔誉闻：“你不是还喘着气呢。”


    「山新雨：别开玩笑了好吗，光是宴老头就够我喝一壶，整个76区我来守，你能冷静下来别说气话了吗？」


    乔誉闻推开山新雨扛着林星沉离开，他不在乎哪个区，都一样。土地没有意义，人类自作多情发明的意义太多，他不再参与此类游戏。


    荒舟摸摸机械蜘蛛，低语几句，三丫头在机械蜘蛛的头内舱里睡觉，睁开机械蜘蛛的复眼看他，伸出机械矛和哥哥握握手。


    他背起棺材跟上乔誉闻，踏出酒吧门口直接跪地，疼的想立刻一头撞死！


    荒舟放下棺材，身上长出霉菌，他和草场融为一体到处打滚，但腐朽也无法驱散无法名状的疼痛，即使重新长出一副身体，疼痛也如附骨之疽在新的肉身里复发。


    周四凌晨，林星沉在乔誉闻的寝室醒来，同寝室的狐狸在做噩梦。


    林星沉把狐狸叫醒，“嘿，哥们，你怎么了？”


    狐狸抓着他的胳膊一字一句地说，“新的游戏开始了。”


    ……


    荒舟在草场滚了一晚上，凌晨乔誉闻从快递站走出门，往他旁边丢一支问陈述要的特效止疼剂。


    绿茸茸的手抓住针剂往大腿上扎，没过多久霉菌褪去，荒舟躺在草地里终于看清自己在何处——果然还是坐牢了。


    “我以为你不会和异象局一条心。”


    乔誉闻掸一掸囚服袖子，“我是警察9527，你被捕了。像吗？”


    “你被卸磨杀驴了？”


    “看得起我，要是真那么好吃，我选择去当驴肉火烧。”


    荒舟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还穿着之前的雨衣，“我该做什么？”


    乔誉闻摊手，随便。


    “我不擅长做决定，从前是阿纳告诉我做什么，后来是妹妹告诉我事情还没做完，要继续做。


    我好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根本不清楚为什么做，但我不做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妹妹跟我一样，我们只是在做事情，我们以为阿纳想让我们做的事。


    阿纳走了我该怎么做？家人死了我该怎么做？接受表白应该怎么做？我的身体机能正常但就是难受怎么办？


    我不知道！”


    荒舟越说越感到呼吸困难，他逃避现实，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阿纳走了和亲人离世都是他无法改变的事实，某天发现在异象里他能让人复活，于是大家尽量不出异象就能一直一直活着。


    “大家都知道该做什么，有些一样，有些不一样，他们为什么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没有人回答我。


    乔誉闻，你知道，对吗？”


    乔誉闻知道，他告诉过荒舟，“你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