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渴好渴好渴！”扈思齐用几近疯狂的语气叫喊，手里动作没停，仍赤手刨着土。


    陈乐川深吸一口气，悄悄走到他背后。


    看见着银杏树下的坑越来越大，显露出来的骨头也越多。


    这似乎是……陈乐川一皱眉。


    饶是没见过几次尸体的陈乐川也能看出，土坑中的骨架短小，意味着白骨的主人年岁尚小。


    可能是个孩童。


    陈乐川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继续看着扈思齐的动作。


    他挖出来了整具尸骨，脸上却变了颜色。


    “血、血呢？”扈思齐双手脱力，垂了下来。


    陈乐川有种不好的预感。


    扈思齐猛地扭头，一眼看见离他最近的陈乐川。


    “血……血……”他用细的不能再细的双腿支撑着缓缓站起，双眼冒着猩红的光，盯猎物一样锁定着僵住的陈乐川。


    下一秒，他便扑了过来，动作粗暴地像是要把陈乐川撕碎。


    陈乐川起初只是疑惑他的怪动言行，为了观察离得近了些，不曾想被渴血的扈思齐发现。


    他扑上来的同时，陈乐川做出了反应。


    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少女死死握住他的近似枯骨的胳膊，不让他的尖爪刺穿自己的胸膛。


    “啊！”扈思齐面目狰狞，张大的嘴里还散发着腐烂的臭味，再加上他发狂后的力气太大，陈乐川实在憋不住叫出了声。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扣住他的臂膀，三两下制服了他。


    陈乐川这才得以脱困，她全身血液凝固，一时间竟站不起来。


    背后传来的温暖环住她的上臂，使劲将她拉起。


    陈乐川扭头一看，陈平锋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身穿寝衣，披着头发，应是刚从床上爬起。


    【没事吧】


    他先看了眼狼狈的陈乐川，又瞅着摁住扈思齐的侍卫们，疑惑地比划着手语。


    三年时间，陈乐川早已深谙此道，熟练地回应道：


    【没事，扈思齐好像被魔化了，我们一路跟着他过来】


    【魔化】陈平锋不解，【是跟最近魅蝶之事有关吗】


    【是的】陈乐川点点头，站起身后豁然开朗，才发觉晨光熹微，一宿已过，问道：


    【这么早，皇兄为何来这儿】


    陈平锋顿了一秒，答：


    【栖梧院，我还不能在这儿了】


    “栖梧院？！”陈乐川大惊失色，忘了比划，直接脱口而出。


    陈平锋点点头，突然瞥见银杏树下的大坑，眼神暗沉下来，但立刻被他隐去。


    平常跟着陈平锋的太监也循声赶到，发现陈乐川他们，尤其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扈思齐，惊慌失措道：“殿下，三殿下，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时跑在后面的照霜等人也绕了一圈从正宫门进来，见到如此景象也吓得魂飞魄散。


    扈思齐被粗绳绑上手脚，两眼还直勾勾地盯着陈乐川，喉咙止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陈平锋瞧见，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挡住自家皇妹，也回敬扈思齐一个睥睨的眼神。


    陈乐川把整件事情的经过都用手语跟陈平锋讲述了一遍。


    她其实可以用嘴复述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但她没有。


    因为陈平锋不能张口说话，所以陈乐川总觉得让他听自己唱独角戏不太好。


    于是陈乐川去学了手语。


    这样他们两个就可以一起演对手戏了。


    【皇兄你之前知道栖梧院埋着人吗】陈乐川虽然知道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但凡是个人知道自己院子里埋了死人，肯定半夜睡觉都合不上眼，更别说长久地住了


    陈平锋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请父皇过来吧】陈乐川建议道。


    但听了她的建议后，陈平锋迟疑了。


    他比划道：【如果让父皇知晓……】


    毕竟无论是飞走的一堆魅蝶、魔化的扈思齐，还是银杏树下埋藏的尸体，怎么想怎么感觉——


    都多多少少能跟他们兄妹俩扯上点关系。


    被王岳临察觉到的从明月轩飞出去的紫蝶。


    侮辱过陈平锋、被陈乐川当众扇巴掌的扈思齐。


    以及栖梧院里的白骨。


    陈乐川会意，但眼下几件事如同随时会炸的火药，万一日后被陈帝查出来就更不好办了。


    几番纠结，他们还是决定先压下此事。


    从栖梧院正殿出来，天已大亮。


    陈乐川思考该如何处置扈思齐，不经意间再次来到银杏树下。


    阴森的白骨昨晚被太监们全部挖了出来，此时整齐地被摆在一边。


    鬼使神差，陈乐川蹲了下来，勾着头打量那些骨头。


    “那个魅妖为什么非要跑来不可呢？”她喃喃自语，手不自觉地拎起一根小腿骨。


    “你怎么敢拿起来的？”小棘凑过来夸张地大叫。


    “怎么了？”陈乐川想逗她，假意将骨头当空一甩，但未脱手，让小棘误以为它会飞向自己，“妖精的食物不还是骨髓吗？”


    “可娘说我们只可以吃小狗的。”小棘好奇地打量她手中的腿骨，“跟这块很像。”


    “是吗？”陈乐川站起身，更加仔细地端详手中白骨。


    她不敢相信如果真是个孩子，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连口下葬的薄棺材都没有，只能被埋在这里草草了事。


    “赶紧找借口把陈重玄支开。”陈乐川耳边响起凌水妃的声音，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凌太妃？”


    “是我。”白色蝴蝶飞到陈乐川肩膀上休息，“那小子马上要没命了。”


    “白倚玉？”


    “嗯，王岳临去找陈重玄交差，没想到他审都没审，当场就要杀人。”


    “杀了？”


    虽然陈帝这几年愈发喜怒无常，但也没有连审问都省了直接杀人的道理。


    “快了。”虽然听上去凌水妃不甚在意白倚玉，但是好歹白倚玉救了那么多魅妖族人，陈乐川知道她肯定也不想让人就这么死了。


    陈乐川道：“我知道了。”抬手唤来明月轩的侍卫，让他速去请陈帝来一趟栖梧院，就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刚将人派出去又觉得不放心，一个侍卫的话陈帝未必能听进去，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亲自前去。


    狂奔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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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乐川回忆凌水妃说陈帝人在典刑司，陈乐川也多次拜访。


    回回她打马走在街上，随手抓个窃贼什么的都往这里送，路熟得很。


    跑到天御司，她不用让人通禀，自己轻车熟路地拿过挂在墙上的钥匙打开马厩门，入眼便是匹通身乌黑、毛发锃亮的骊马。


    “金羁！”


    陈乐川解下栓绳，躲过爱马想要的亲密接触。


    “现在可不是时候。”


    她跟看守打了声招呼，快步牵着金羁走出，刚出天御司就迫不及待翻身上马，全然无视在宫中不能骑马的禁令，策马跑出成华门，直奔典刑司。


    典刑司与皇宫离得不远，陈乐川赶到后连马都顾不上系，靠嘴让看门的人来牵，自己只想着快点跑进典刑司。


    “参见三殿下。”看守将长枪一横，“若非要事，一律不准进去。”


    陈乐川不屑道：“你是想阻拦本宫？”


    “不敢，还请殿下说明来意。”


    “父皇是不是在这里？”


    两名看守互相瞟了对方一眼，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陈乐川。


    “快说！”


    “回殿下，陛下不在此处。”


    “撒谎，昨个夜里顾侍卫不是抓着个偷珍珠的贼吗？没押过来？”


    侍卫道：“昨晚的确有个嫌犯被送来，但今早就被王统领调走了。”


    “什么？”陈乐川纳闷，“他们不是一同负责这个案子吗？”


    “属下也不清楚。”


    “那个嫌犯被调往何处？”


    “回殿下，王统领派人来，把他调到阴律司了。”


    白跑一趟。


    陈乐川无语至极，扭头就走。


    阴律司她倒是从未去过，但凡穷凶极恶之徒才会被带到那里。陈乐川骑着马，想起扈氏一族当年因为涉嫌刺杀皇子，就是在阴律司受审，随后直接处死。


    因为涉案隐秘，所以该司设在较为偏僻的凤凰城南。


    又奔波多时，陈乐川停住马，看见远处高大建筑上挂着阴律司的牌匾。


    这回她留了个心眼，想着典刑司的看守都不让她随意进入，那阴律司更不用说。


    她将马栓在一棵老树上，悄悄地从侧面翻上阴律司的墙头。


    为了消息的隐秘性，院内的房檐建造得极大，使人不容易探查到司内的情况。


    “可恶。”陈乐川暗骂一声，顺着靠墙的歪脖子树滑进院子。


    阴律司内静得可怕，连人影也瞧不见一个。陈乐川秉着最好能撞见人打听白倚玉的下落的态度，也就没花太多力气隐藏自己，反而大摇大摆走在廊上。


    走到走廊尽头，她看见一排刷着黑漆的屋子，每间屋子只开了一扇带有铁栅栏的窗户，直觉告诉她那肯定是不寻常的房间。


    很有可能关着不寻常的人。


    陈乐川走近第一间屋子，窗户设的太高，她只好蹦起来，借那短暂的一秒看看里面是否关着人。


    一连看了三四间屋子都一无所获，陈乐川躬下腰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走到最后一间黑屋子前面，心底突然掀起困惑。


    自己到底——


    为什么要这么急切地救白倚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