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寒烟

作品:《公主不朝

    陈乐川踌躇不前。


    难道是三年光阴冲淡了她的记忆,自己已经忘记白倚玉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靠在墙上,将腰间系的荷包拿起来,打开后拿出一只素色的纸鹤。


    纵然阴律司里阴暗,但总有透过缝隙射出的光源。陈乐川托着纸鹤,临近正午的阳光照在纸鹤上,原本纯白的鹤变得透明。


    “是这里吧。”初次登门,陈乐川惶惶不安,胸前包袱里的银两多得快要溢出来,拎着宫里时兴点心的手无意间藏在身后,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敲了敲破旧的木门。


    “谁啊?”年迈的声音传来,陈乐川又等了一会,大门才被打开。


    门后站着位老妇人,她个头不矮,但驼背严重,要仰头才能和陈乐川对视。


    “姑娘,你找谁啊?”妇人说话迟钝,眯着眼打量眼前的锦衣少女,对这位不速之客抱有疑惑。


    陈乐川尚未开口,茅屋院子里传来稚嫩的女声:“娘,有客人吗?”


    眨眼间,扎着两股小辫的女孩探头出来,眨着大眼睛看着陈乐川。


    “哦,我……我是……”陈乐川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是朗月顾氏宗主的关门弟子?


    我是陈铭的三公主殿下?


    我是……间接害死寒烟的罪人。


    老妇人见她磕磕绊绊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先说道:“你看起来跟我女儿一般大呢。”


    重新掌握嘴巴使用权的陈乐川接话道:“对,大娘您好,我是……寒烟的朋友。”


    老妇人笑而不语,只是把她迎进院子。


    “姐姐你好漂亮啊。”女孩从屋里搬着竹凳跑来,放在房檐下,让陈乐川坐。


    “屋内脏乱,还请姑娘将就将就,坐在院里吧。”


    “怎么会是将就。”陈乐川连忙摆手,把手中从出宫起就拎着的餐盒放在作为桌子的大石板上,“这是些糕点。”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说这些难为情说不出口的话,红着脸打开盖子,桃花酥、云片糕都冒着热气,还有一些陈乐川也叫不上名字的精细糕点也一并被她装了过来。


    “是寒烟让你来的?”


    老妇人盯着准备拿起桃花酥的女孩,叫道:“寒露。”女孩立刻放下了手。


    陈乐川直接拿起一块塞进她的手心,但不敢看她,咬着嘴唇,点头道:“对……呃……我是寒烟在宫中的同僚,她平日对我格外关照,难得今日有闲,就想来探望一下你们。”她总算把话顺利索了,说完后静静等待审判。


    “寒烟她近日比较忙,庄……庄贵妃不准她的假。”


    “原来是这样,我说她这个月怎么还不见回来。”老妇人笑着,“在宫中当差不易,你们还要相互扶持才行啊。”说着她拉过陈乐川的手,细细摩挲。


    “还有这些。”陈乐川突然想起肩上的重量,解下包袱,把它摊开放在石板上,银子相互碰撞的声音清脆但不甚悦耳。


    “好多钱!”女孩拿起两块碎银,在手里像玩石头般晃着。


    老妇人不解:“姑娘,你这是?”


    蓝无倾悄悄望去,发现大路上有一队人马正在休息,一辆雕花马车被侍卫们簇拥在中间。


    青色的纱帐撩起,一黄衣女子探出头,正与车外的丫鬟说话。那女子衣着华丽,谈笑时用团扇掩面,只看见眉目如画,一举一动尽显端庄。


    看看车上那人,再瞅瞅自己,蓝无倾在心里暗暗自嘲:一天前还如同仙娥般身在瑶池,现下不仅家破人亡,还不知前路漫漫,该如何生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想着想着她也走累了,坐在大路另一侧树下的石头上,小口啃着好心农户给的烧饼,眼神还是时不时流连在车队上,清眸中溺着说不尽的艳羡。


    正巧黄衣女子的另一个侍女端来一盘糕点,她拿起一块往嘴里送,抬眼就看见路那边的蓝衣少女,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像是刚从火场里爬出来,眨着眼睛巴巴地盯着她。便招手让侍女唤她过来。


    “我家小姐叫你过去。”一粉衣侍女来到蓝无倾近前,欠身施礼。


    “我?”正在猜测女子吃的是元宝酥、白玉霜方糕还是苏式金钱饼的蓝无倾听见这话愣了一下,站起身跟过去。


    那女子示意侍女把点心盘端过去给蓝无倾。


    “方才见姑娘往我这边看,想来是饿了。”女子冲蓝无倾笑了一下,“慕出门急,不曾带着许多银两,这盘点心赠与姑娘,还望姑娘笑纳。”


    听了这话,蓝无倾连忙摆手:“多谢小姐好意,可我不能收。”


    女子再三坚持,点心才被蓝无倾收下。


    “在下沈川杨氏杨万之女杨慕,还未请教姑娘名讳。”


    陈铭沈川的杨氏,自己好像听说过。听她问自己姓名,蓝无倾不敢随便开口,眼下不知道蓝氏灭门的消息有没有在陈铭境内传开,面前女子万一知晓此事,把自己抓回去领赏可就不好办了。


    于是蓝无倾硬着头皮对上杨慕温和的目光,此时忽见风起,吹得路旁的柳树婀娜摇曳。“我的名字好说,寻常农户之女余氏萱阳,见过小姐。”


    “小姐心善,此生必大富大贵。在天上有神仙保佑,即使遇险,也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杨慕肩头乌发被吹起,也像柳枝般随风舞动,午后的日头烈,打在她身上却如月光般柔和。


    怎么看也不像坏人,自己这么骗她是不是不太好。


    杨慕听不见蓝无倾心中所想,还与她攀谈起来:“蓝姑娘头上的簪子好生漂亮,我从未见过这种别致的款式。”


    “我是白瓴人士,可能衣饰风格跟陈铭有些不同。”说着蓝无倾取下簪子,长发瞬间散落,她顾不得形象,伸手把簪子递了过去。


    白瓴地处南方,与陈铭的大气奢华不同,精巧别致才是姑娘们的最爱,故蓝无倾头上的翡翠簪没有什么过多装饰,只是雕刻者技艺高超,将上头的莲花雕得栩栩如生。


    “真是太好看了,想不到白瓴的工匠手艺这样好。”杨慕不像刚才般端庄,一拿到簪子就露出少女独有的俏皮,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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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情也多了起来,细细端详这根簪子,喜欢都快溢出来了。


    “杨小姐若是喜欢,尽管拿去。”蓝无倾毫不介意,她觉得杨慕很对自己眼缘。


    “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杨慕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舍不得还了。


    突然她伸手取下自己头上的簪子要送给蓝无倾:“不如这样,我们交换吧。”


    “这……小姐这个一看就价值连城,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吃亏。”蓝无倾看着金簪上面镶的珠子和宝石,没有伸手。


    “我给你你就拿着吧。”杨慕见她不肯接,起身扶着侍女下了马车,拽过蓝无倾的手硬塞给她。


    “觉得好看你就戴着,不好看就卖了换钱,要是碰上贼人交出去说不定还能保你的命。”她得意地笑笑,指着簪子上的刻字,“这个是我们杨家的珠宝商做的,府内女眷佩戴的饰品上都刻有一个‘楊’字,江湖凶险,如若遇上歹徒看见刻字找上门,我爹也好去赎。你有了这个,准保安全。”


    蓝无倾用指尖摩挲着那个字,笑盈盈地道:“多谢小姐好意。”


    临别时,蓝无倾随口问道:“沈川离这儿路途遥远,小姐何故到此?”


    杨慕听见这话,不免脸上露出红晕:“不瞒余姑娘,此去是见我那未婚夫婿。”


    情感上的话题永远是姑娘家家唠不完的,蓝无倾顿时又惊又喜:“那真是恭喜杨小姐了,不知是哪家公子?是否合你心意?”


    “家事与我倒是门当户对,再加上我娘与那家主母是旧友,这婚事听说早就定下来了。只有一点,就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说到这里,杨慕望向太阳正处的方向,眼中满是期望。


    “世人都道他少年英豪,是难见的良人。若真是如此,我杨慕自愿与他相守一生,白头偕老。”


    蓝无倾听了自然是满心欢喜,祝福后与她一行人告别。


    一转过了数日,蓝无倾在一座破庙里休息,正觉无聊,抬头数着房顶上滴下来的水。


    一滴。


    两滴。


    等数到不知道几万滴的时候,破庙外传出一声很大的响动。


    不是吧,现在世道这么乱了吗?连佑主宁阳的庙里都有人抢劫?


    虽说佑主身为女子,信徒不比什么英俊威武的神兵天将多,再加上出世过早,距今少说也有几万年之久。


    可世人依然没有忘记她,纵使跨越无数岁月,宁阳庙总会存在,毕竟那可是第一代灵血之人的庙宇,自蓝无倾记事起就跟随父亲信奉她,那位无私地将灵血献给身染疫病的子民的宁阳公主,那位被当时的三界共主亲封为“佑主”的神明。


    佑主保佑,佑主保佑。


    蓝无倾不禁捏紧胸前的莲纹玉牌,鼓起勇气朝庙门口走去。


    伴随着“吱嘎”声,她推门去瞧。只见一白衣人坐在庙前的台阶上望天,庙的房檐上缺了一块,所以那人坐的位置刚好被雨淋到。


    “喂,你是不是傻。”她没见过这个糟蹋自己身体的人,忙冲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