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第 85 章

作品:《世子他蓄谋已久

    他还是那身囚衣,脸上带着尘土泥灰,眉上那道伤口结了暗红的痂,胡子拉碴的。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看见许擢青的瞬间,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许擢青再也忍不住了。她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他。


    “方栩!”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方栩……”


    方栩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药草香,哑声道:别抱,擢青,别弄脏你衣裳了。”


    许擢青抱得更紧了,脸埋在他胸口,哽咽道:“方栩,我不嫌弃。”


    “好了,我回来了。”方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环住她的背拍了拍。


    许擢青没有应声,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不知抱了多久,方栩缓缓抬起头。


    目光所及处,崔遥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那双素来清隽的眼睛,此刻正望着他们相拥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


    若是几个月前的方栩,此刻一定会扬起下巴用挑衅的目光回视过去,甚至故意把许擢青搂得更紧些。可如今,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轻拍许擢青的背。


    有什么好炫耀的呢?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她的心意,他早就知道了。


    崔遥看着这一幕,眼中的苦涩又深了几分,垂下眼不再看。真好,他在心里想,真好啊。


    许擢青终于平复了情绪,从方栩怀里退出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抬起头正对上崔遥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脸微微一红,朝崔遥行了一礼:“崔大人,我失礼了,多谢大人还方栩清白。”


    崔遥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他摆摆手,笑道:“许大夫不必多礼,此案本就有疑,如今真相大白,也是应有之义。二位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本官就不留你们了。”


    话说得体面,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驻在许擢青脸上。


    崔遥知道自己该闭嘴让他们走了,该把这一刻留给他们,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里说:再留她一会儿,就一会儿。


    挣扎再三,他还是开口道:“许大夫,柳清欢那边你可有打算?”


    许擢青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崔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却瞥见了方栩。


    方栩站在一旁垂着眼,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从来不是闺阁女子,许擢青她有自己抱负与理想,她要和崔遥商议正事。


    他明白她心里装着那么多事,那么多人,留给他的只是小小一角。


    许擢青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面色如常,收回目光看向崔遥。


    “崔大人,柳清欢一事,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只是今日不行。年谷的人说不定就在外面盯着,若我接了方栩还不赶紧回医馆,只怕她们要起疑心了。”


    崔遥怔了怔,随即点头:“是本官思虑不周,那……”


    “今夜。”


    许擢青道:“今夜我与方栩设法出来与大人密谈。”


    崔遥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终于点了点头:“好。”


    许擢青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方栩身边握住他的手。方栩的手此刻冰凉,在她握住的瞬间轻轻回握了一下。


    “走吧。”她轻声道:“回家。”


    方栩抬起眼看着她,他在想,他刚从牢里出来,连年谷是谁都不知道而她和崔遥却已经你来我往地谋划了这么多。


    不是吃醋,不是嫉妒,只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还是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出签押房。


    崔遥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良久,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


    县衙门外,医馆的马车正静静停着,李伯裹着一身厚厚的棉袍缩在车辕上。见东家和方栩出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跳下来掀开车帘。


    “东家,方公子,你们快上车罢,外头开始下雪又刮风,实在有些冷。”


    方栩扶着许擢青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钻进去。车帘放下,将寒风隔绝在外。


    车厢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炭盆,炭火将车厢里烤得暖洋洋,直让挨饿受冻了几日的方栩感叹舒适。而后他看到旁边叠着一套干净的衣裳,从里衣到外衫棉袍,应有尽有。


    许擢青指着那套衣裳:“你先换上这个,你那身太脏了,穿回去阿年该哭了。”


    方栩看着那套衣裳,又看看她,唇角扬起。他抬手,开始解身上那件破烂的囚衣。


    许擢青愣了愣,随即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她下意识别过头去。


    方栩手下不停,语气却一本正经:“换衣裳啊。”


    “你……你就这么换?”


    方栩看着她那红透了的耳根,故意放慢了动作,慢条斯理地脱下外衣,露出里头同样脏兮兮的中衣。


    “怎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许大夫是外人,我换衣裳还要避着许大夫吗?”


    许擢青的脸更红了,她想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知道他在脱衣裳,可偏偏不敢回头。


    然后是“啪”的一声轻响,中衣被扔在车厢地上。


    许擢青盯着车帘,仿佛那上头有什么了不得的风景,可余光却忍不住往身后瞟。


    昏黄的烛火光芒里,方栩赤裸着上身,正弯着腰,从旁边的包袱里翻找干净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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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他的背脊上,是那些年走镖留下的旧伤,纵横交错。


    许擢青只觉得双颊通红,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车帘,身后传来方栩低低的笑声。


    “你方才不是还说不嫌我脏吗?怎么这会儿连看都不敢看了?”


    许擢青咬牙:“你快穿。”


    方栩“哦”了一声,却故意磨磨蹭蹭地半天才套上一只袖子。他看着她那红透了的脖颈,这几日的担忧,恐惧与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想要逗弄她的冲动。


    “青儿,”他又开口,语气一本正经,“你知道在狱里,我最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


    方栩轻声道:“想你每次给我换药时凑得那么近,呼吸都拂在我脸上。想你每次给我把脉时,指尖那么凉,却让我心里发热。”


    许擢青的脖子红得更厉害了,可方栩还在继续道:“我还想,等出去了一定要好好抱抱你,抱很久很久。”


    他终于穿好了中衣,挪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许擢青浑身一颤。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吸拂在她耳畔。


    “现在,我抱到了。”他低声道,声音里满是餍足的温柔。


    许擢青的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咬着唇没有说话,身子却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方栩抱着她在她肩头蹭了蹭,忽然打了个寒颤。


    “冷。”他委屈道。


    许擢青这才回过神,连忙从包袱里拽出外袍,七手八脚地给他套上。方栩任由她摆弄,唇角始终噙着笑,心中满是柔软。


    外袍穿好,可他却没有松手,依旧将她揽在怀里。


    许擢青靠在他怀里,轻声道:“这几日发生了好多事。”


    方栩低头,用唇碰了碰她的发顶:“嗯,告诉我。”


    许擢青便将那几日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方栩静静听着,可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却越收越紧。


    说到最后,许擢青的声音有些哽咽:“方栩,我好怕。怕你出事,怕师兄出事,怕医馆出事,怕我扛不住,怕我做错决定……”


    “嘘。”方栩打断她,扳过她的身子面对着自己。


    他低头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青青,你做得很好。”


    许擢青的眼眶又红了,方栩将她拥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这些日子我不在,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是我不好。”


    许擢青摇头,脸埋在他胸口:“不关你的事。”


    方栩抱紧她,没有再说话。许擢青靠在他怀里,闭眼听着他的心跳,然觉得这些日子的所有煎熬都值了。


    两人相拥而坐,什么都不用说。


    这一刻,便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