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正下小雨，天色雾蒙蒙的。


    孟况人坐在副驾驶，身体却扭到了车窗那儿，整个人几乎要和车门紧贴融合在一起，她双臂环抱，穿得毛茸茸的，车内暖气也开得比较足。


    那一晚的气她还没消，暂时不想和他讲话。


    “我发你邮箱的文件，你看了吗？”


    周且琛正在开车，车内沉寂好久的两人，终于有了动静。


    “...什么。”


    孟况还有点别扭，但出于自己的素质，还是回应他。


    “看看吧。”


    他递过来一台mini平板，孟况云里雾里地打开，一进入界面就是一份他之前说过的协议文件。


    孟况大致浏览一遍，神色有些变化。


    “你认真的...？”


    她不太确定地又问他一遍。问完又仔细琢磨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隐形陷阱等着她跳。


    等她完完全全地看完，孟况都还有点回不过神，灵魂好像被上面的文字打出躯壳。


    “周且琛。”孟况挺直身躯，再次跟他强调，语气藏有几分讶然，“你真的想好了？你要是婚内出轨，你就要净身出户哦。”


    “觉得没问题的话，你可以直接在上面签字。如果还有问题的话，你可以联系律师协商，看看你想怎么改比较妥。”


    他的声音低沉，专注地开着车，脸上没什么表情波澜，仿佛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那可太没问题了！


    这上面的条约大部分都是用来约束他的，而她的占比却很小，只需要做好她该履行的义务和责任就行。


    男人的心，最是善变。


    就像某邱姓男。


    她已经得到了最现实的教训。


    要是周且琛真出轨了，玷污背叛了他们这段婚姻，那将迎来的是净身出户和背负骂名。


    而且，里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她可以随便花他的钱！


    周且琛这么能赚，肯定缺少一个能帮他解决金钱的贤内助。


    孟况标准举手姿势：我！这个人肯定是我啦。


    没人比她更合适！


    这么想着，孟况飞快地签下字。


    一路上都心情很不错，明显被他这个行为给取悦到了。


    孟况还发消息给了叶曦，跟她也说了这件事，只不过今天是除夕，她消息回得比较迟一些。


    收到她的回复时，他们已经抵达周家老宅。


    叶曦：【周且琛，真男人！】


    孟况：【我。孟况，好女人！】


    叶曦：【鉴于某人前几天还跟我说想离婚来着。】


    叶曦：【还是有待考察的。】


    孟况看到这条消息，傲娇地嗤声。


    周且琛一身黑色大衣，稍显沉稳，他弯身从后备箱里把东西都拿了出来，孟况把手机收好，走到他身边。


    “把那个给我吧。”


    是一只精致的礼盒。


    快到门口时，孟况略微紧张，她从小到大都随性自由惯了，也没到别人家里过过新年。


    这还是第一次。


    “不用紧张。”周且琛眼都没抬，就一语道破她内心的真实感受，“遇到什么问题就甩给我就好。”


    “我没有紧张好吧！”


    孟况激动地张牙舞爪，一遍遍跟他解释，但周且琛一直神情寡淡的模样，让她觉得他还在怀疑自己。


    怎么可能呢！


    她孟况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紧张。


    又不是很重要的事。


    她很是来劲，走路的方向倒转，转换成倒退的姿势，边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下一刻，周且琛眸光微闪，动作迅速地扣住她的手腕，往他身前一带，避开了横冲直撞玩闹的小孩。


    “看路。”


    他的语气忽而冷沉凝固下去，有点严肃，冻得孟况哆嗦，有些不自然地把脸埋入围巾中。


    “言晨小少爷、思诺小小姐...”


    女仆还在后面喘着粗气追赶那两个小孩，两个小朋友跑到院子里就没影了。


    一瞧见周且琛，连忙上去迎接，态度恭敬有礼。


    “周少爷。”


    她又看了一眼孟况，“太太没事吧？有没有哪里被撞到。”


    孟况摇摇头，笑说：“我没事。”


    “你先去照看好他们两个，不用管我们。”


    周且琛开口，跟她说完，女仆一刻也不敢怠慢，赶忙追了上去。


    待女仆走后，孟况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低声追问他：“刚刚那两个小孩是...？”


    “...表弟表妹。”


    孟况了然地点点头，心底却腹诽一句：他都这么大了，两个表弟表妹都还这么小吗。


    他们两个进了门，就见到围坐在客厅的两个女人，她们穿得都比较奢贵，嗑瓜子聊得正起劲，另外几个佣人都伺候在一旁。


    见有人进屋，她们才停住话题。


    她们像是见了不速之客，脸色并没有那么好看，反而有一种他们的到来破坏她们兴致的感觉。


    “大姨二姨。”


    周且琛礼貌客气地称呼。


    随即带着孟况往楼上而去，临走之际，孟况看清了她们眼底再也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傲慢。


    推开书房门，周老爷子还坐在书桌前练毛笔字，张叔见到他们，很是高兴，他对他们两个点头示意。


    周且琛不出声，等着周老爷子练完字，孟况也跟着沉默，只是眼神不安分，时不时地扫视周围一圈的布置。


    书房布局通体雅致静心，进门一股书卷香气，空气中还有若有若无的龙涎香。四面墙有三面墙都高高堆砌着各种书籍，许多都是年代已久、泛黄缺角磨损。


    孟况感觉自己待在这儿，一颗浮躁的心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和释放。


    “来了。”


    周暮放下毛笔，张叔上前把字画收好。


    “外祖父。”


    周且琛微微弓腰，孟况也跟着喊了一句，但周暮却向孟况招手，笑得和蔼可亲。


    “童童，你过来。”


    孟况瞧眼周且琛，他还站定在那儿，保持姿势没有动，她不明所以地挪步走过去。


    “真是好多年没见你了，童童都出落成大姑娘啦。”


    周暮笑得很开心，不停感慨时间流逝的真快，好像她刚学走路那会儿还在昨天。


    上次婚礼，因为身体缘故，也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并没有来得及说上话，这会儿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孟况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周老爷子这么喜欢自己。


    不过也是，他跟她外祖父是好友，还是自己钦定的外孙媳妇。


    怎么可能会不满意？


    “对了，外祖父，这是送您的礼物。”


    孟况把礼盒放在书桌上，周暮打开，入眼的是一对傲视群雄八棱。


    周老爷子很意外也很惊喜，他就喜欢收集珍藏这些古玩，将礼物收下之后，就让张叔带她下去转一圈玩一会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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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周且琛还有一些公务事要聊。


    孟况观察的比较细致，她能感受到周老爷子的神情迅速冷却变化，好像对周且琛这个外孙不太满意的样子。


    而他还一直保持原样。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稍微驻足停留一会儿，但很快被张叔叫出去了。


    下楼时，孟况还三步两回头地往后望，她问张叔。


    “张叔，周且琛他...”


    她想问他在里面没事吧？


    但转念一想，这里是生养他的周家，又不是什么人间炼狱，周老爷子还能把他生吞活剥了不成。


    张叔笑笑，温和谦逊回她：“老爷子和小少爷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商谈，等会儿就会下来陪太太。”


    孟况嘴角抽搐。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直到他们彻底离开，周暮沉沉呼气，让他起身。


    周且琛依言，一直面无表情，模样和气质却也与他有两分相似。


    “城郊那块地，你办得怎么样了？”周暮问。


    周且琛：“正在走流程。”


    听到这话，周暮明显有些不满，他重重地把茶盏砸在桌上，发出一道沉闷声，里面的茶水溅出来些许，打湿了纸画。


    “我不希望听到其它变数。”


    他的态度强硬苛刻，但周且琛好像习惯了这种模式，始终一言不发，不讲多余的话。


    “南山的项目，你也该推进了。董事会上的几个老狐狸，我看他们已经有点按不住性子了，你留意一下，抓一抓，总能抓到几个蛀虫做典范。”


    “好。”


    周且琛不卑不亢，他的嗓音低沉舒缓，整间书房只剩下他们祖孙二人的声音在回荡。


    “外祖父。”


    都差不多交代完，紧接着，他提出下一件事：“等到手头上的这些工作都完成之后，我想前往一趟荷田村。”


    可周暮愣怔一瞬，明显不悦，雄浑厚重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什么？”


    即便如此，但他没有退缩。


    “经过资源评估和地理定位，荷田村那一脉作为本次核心项目的开拓发展最适合不过，峰逸旗下的分公司正好可以往这方面进行试水，如果能够顺利进行，那么对峰逸也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和突破。”


    周且琛敛了敛眉眼，将声音压低，把话流畅地说完。


    而且这只是他最为雏形的理念，要是想要推进的话，还需要实地勘察一番，看看究竟合不合适。


    周老爷子眼清目明，知道他打的什么歪心思，他也没想过要藏着掖着。


    “我知道你什么心思，可你要知道，这儿。”周暮指了指脚下的这块土地，郑重对他说，“周家，才是你的家，你身上流着的是周家的血。”


    “...外祖父，我还记得，当年您是不认可我的。”


    他低垂着的眼，忽然抬起，眸色很黑沉，里面什么也看不清，话题却是那样沉重，沉重到让他们祖孙两个都不愿意再旧事重提。


    不仅仅是周老爷子，周家所有人都不认可他。


    包括现在也一样。


    周且琛从书房里出来时还有些失神，一颗心脏沉甸甸的，眉眼之间显化几分郁色，脑袋胀痛，突突跳个不停。


    他想抬手点揉穴位，在下一秒的转角，就看到孟况坐在沙发扶手边缘，高高举着一只纸飞机。


    两个小孩子急得双手合十，围着她打转，眼里闪着光。


    她有些张狂，笑得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