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的问话，孟况长腿交叠，坐姿优雅且自信，她轻拎裙摆，调整着装，表现得不紧不慢。


    “...不关你的事。”


    声音不大不小，周且琛刚好能听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孟大小姐内心发虚。


    不可反驳的是，她与陈越的确有那么一段过往。


    呵呵。


    周且琛根本不在乎她，连这个都不知道！


    差评！


    孟况在心里偷偷给他打负分。


    她避而不答，周且琛也不恼，至少愿意和他交流了，就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他点开手机，传递在她眼前。


    孟况不经意一瞄，页面停留在微信头像那处。


    “怎么把情侣头像换掉了？”


    周且琛语气依旧低缓柔和，她能感受得出来周且琛三番两次给台阶，但她偏不顺着他的意。


    未免太便宜他，也会让置身于不利的地位！


    婚礼拉开序幕，现场播放悠长清缓又浪漫的音乐，孟况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畔，目视前方，示意他不要再讲话了。


    周且琛低头极淡地笑，很听话地闭嘴，安静当观众。


    在场的观众都很有素质，聆听司仪祝词，两位新人携手走过红毯，来到台上，他们诉说着曾经相识，相知再到相恋的过程。


    和大多数情侣一样，分分合合多次，却依旧挡不住他们对彼此深厚的爱意。


    十年。


    人生有又能有几个十年呢。


    更何况，他们陪伴对方共同走过了一段青春岁月。


    新郎说：你本来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却还是奋不顾身地选择了我，谢谢你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愿意和我在一起。


    新娘流泪，回他：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他们说了那么多，连孟况都不禁为之感慨动容。


    突然想起，自己高中那会儿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情窦初开，少男少女羞涩不已。


    而她也学着样子，跟人谈起恋爱。


    但其实，孟况不太懂的。


    她情窦开得晚。


    两人交换戒指，深情拥吻这一幕，彻底让场面炸开了锅，孟况也跟着鼓掌欢呼，她跟叶曦偷偷摸摸说。


    “好浪漫，我都想举行一次婚礼了。”


    叶曦一扭头，视线越过她却看到她身后那一双鹰隼的眼睛，瞬间噤声，不敢胡说口嗨。


    “嗯...你这话留着跟周且琛讲吧。”


    接下来就是抛捧花环节，叶曦跟着广大单身青年们随波逐流。


    “我们可以再举行一次。”身后那人，没头没尾地回话。


    不是在问他，他却偏要热脸贴冷屁股。


    其实对于情感方面，周且琛并不擅长去维持，一旦与自身性格特点结合，就会在他身上显得怪诞又僵硬，很诡异。


    “周且琛。”


    孟况拧眉，深吸一口气，回过神去，严肃地叫他名字。她受不了他这样，明明清楚自己不合适不喜欢，却非要做出一系列很反常的事情来。


    何必逼迫自己呢？


    “你别再跟着我了。”


    她说完，也起身离开。


    周且琛没再继续下去，她走之后，他眼神黯下去，脊背微弯，面上的情绪极淡，喉头浅浅滑动，众多宾客都散场去玩游戏吃东西，只有他一个人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隔了许久，他点开聊天框，发过去一条消息。


    Z：【我好像...搞砸了。】


    孟况一个人摸到甜品区，还一边悄瞧周且琛有没有追上来。


    见他不见人影，她霎时间松了口气。


    她的心情很复杂，也清楚那天晚上，他不是故意的。


    周且琛从小在那种黑暗的环境下长大，明明有着那样复杂凄惨的身世，却还在为她着想，几次都不愿她涉足他的过去。


    她懂他的用心。


    可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们是夫妻。


    对啊，他们本来就是夫妻，而不是恋人。


    孟况想起了婚礼上，李恒对沈欣心说的话。


    他说她愿意陪他面对。


    她也一样，也同样做好了决定，想跟他说从今以后都愿意与他一起面对。


    但周且琛不允许。


    他拒绝她进入他的内心世界。


    既然如此，那就各自离远一点就好了啊，偶尔出现配合表演一下夫妻恩爱，丝毫不影响公司利益。


    他干嘛还要凑上来，扰乱她心神。


    烦。


    孟况想去拿蛋糕，却被抢先。


    她想抬头理论一番，来人竟是陈越。


    最终，孟况还是讪讪收回手，尴尬一笑，把那块红丝绒蛋糕让给了他，另外寻觅。


    “你好像在躲我。”


    她刚想走，被他一举看穿。


    躲？


    对啊，她为什么躲。


    捕捉到关键信息字眼，孟况顿住脚步，直直面对他，随便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没有，这不是最后一块被你拿走了嘛，我想去问问班长他们还有没有。”


    陈越没揭穿她，他不语，拿起一盒酸奶，浇在上面，黏稠地覆盖在蛋糕胚层。


    孟况有些吃惊。


    这是她高中时候比较独特的吃法。


    每次上学，她都起得很晚，书包里总是备着牛奶和面包，她就喜欢一口牛奶一口面包，如果是酸奶，她就喜欢蘸着一块吃。


    他居然...还记得。


    孟况抿唇。


    “这确实是最后一块了。”陈越把餐盘递给她。


    “不了。”孟况很委婉的拒绝他，解释：“我已经很久不那样吃了。”


    这个习惯早就变了。


    她也是。


    “孟况。”


    陈越不想轻易让她在眼前消失，一如当初，他想抓住这道光，却抓不住。


    “高考之后，我有给你发过一条短信。”


    “...你看了吗？”


    他不能够确定，所以声息渐弱。


    陈越知道孟况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可能在她眼中，他已经不再是她想要的标准。


    “看了的。”孟况如实相告，“对不起，陈越。”


    一直觉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可前提是，双方都不在乎。


    而依现在来看，她应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当年，我很欣赏你，你应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子。”


    “...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是他在婚礼上学来的。


    当时听见台上的新娘说出这句话，他也狠狠动容了一下，目光追随着孟况的背影，默念这句话。


    在国外，他也试图忘掉她，接纳其她女孩。


    她们都很好。


    但在他心里，除了她，任何光都照不进来了。


    孟况内心浮沉复杂，她几次嗫嚅唇瓣，最终汇成两个字：“抱歉。”


    从头到尾，她都不喜欢他。


    回想交往的那两个月，她的确没对他说过任何表示喜欢的字眼。


    陈越一阵苦笑，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但还是毅然前来赌一赌。


    意料之中，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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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喜欢周且琛吗？”他又问。


    喜欢、周且琛吗？


    叶曦跟她提起的时候，也权当开玩笑。


    没有真正深想过。


    她还记得，当年最不喜欢的就是周且琛啊。


    可如今...


    孟况回他：“我跟他结婚了。”


    “我明白了。”


    说完，他留下那盘蛋糕，走了。


    被浇满酸奶的红丝绒蛋糕，一点一点流下去，冒出红尖。


    孟况目视他离开的身影，直至消失在绿意盎然中。


    -


    陈越回国的时间不会很长，他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他接手了很多在国内市场的竞标。


    叔叔有意栽培他，他自然也不会掉以轻心。


    “陈先生，我们周总想和您聊聊。”


    ...


    周且琛在森元莲亭中央，他悠闲地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远方的人垂钓，表情一直淡淡的。


    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陈越过来时，看见他，就回忆起读书时候，自己对他的认知和了解还停留在那会儿。


    不得不承认，周且琛在各个方面都很强。


    他的威名响亮震撼，传到了每一个国度。


    叔叔经常拿他的成功案例做示范。


    “坐。”


    周且琛想得有些入神，直到他走近才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陈越坐在他对面，也跟着望眼。


    “周总也喜欢钓鱼？”他问。


    周且琛笑了笑。


    “比起这个，我更喜欢下水。”


    钓鱼这种只慢不快的过程，他无法忍受。


    既然他有能力去抓，为什么要去钓？


    “这倒是和周总的性子有些格格不入了。”


    听不出来是褒还是贬。


    “一向都是这样，你叔叔不是跟你提过我吗？”


    他一边说着，拎起茶壶，给陈越倒了一杯西湖龙井，茶香四溢，蔓延周身。


    “叔叔很喜欢你，他总夸你是众多天才中的绝才。”


    天才很多，可像周且琛这样的，却很少。


    要想找出第二个，难上加难。


    “谬赞了，我看见高盛集团也参与了这次投标中。”


    “是的，这次回国就是想帮叔叔做一些准备工作，后续我也会陪叔叔一起回来参与峰逸的竞标。”


    周且琛指腹慢慢描摹茶杯口，思索了一会儿，对他说，“我有看过高盛之前类似的企划书，相对来说都做得很不错，反响也很好，不过某些方面稍显稚嫩，还不够成熟，对标峰逸，差点意思。”


    “而且参与这次竞标的，不乏各个极大公司。”


    “我知道周总想表达什么。”听着他一番别有深意的话，陈越注视他，礼节性一笑，“我和叔叔都很有信心，不管怎么说，总要尽力一试，而且，您也说了，我们有成功案例在前。”


    他刚说完，前面就有个老者钓到了一条大鱼，旁边的小孩欢呼雀跃，一直赞不绝口。


    就连身边的人，都不免异常震惊。


    这老头...之前都不会钓鱼。


    今天怎么跟走了狗屎运一样，他们都还没反应，他就已经小有收获了。


    “是吗。”


    周且琛也分过去一些注意力，湖底的水在淤泥积沙的映衬下，愈发清澈。


    他礼貌却显得格外疏离，神情始终淡漠，总会在无形之中与旁人拉开差距，周且琛的眼底晦涩不明，语气像在警告又像是提醒。


    “但不是每一次都能够达成所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