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暮还是一脸愤然，没有接话。


    时翎捏了一下他脸上的软肉，“别气了。”


    褚暮抱着胳膊转向她：“你住在她家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总这么说你？”


    时翎失笑，“没有。”


    她说：“不至于，那时候我年纪小，她在外面忙，我们并不是经常见面，都是舅舅照顾我跟哥哥，平时没那么多机会听她说话。”


    “真刻薄。”


    时翎并不生气，一回想到刚才褚暮说的话就想笑。


    “你居然能说出那么肉麻的话来，演得还挺认真。”


    “哼。”褚暮说：“气死她。”


    其实他还想说不全是演的，台词有一部分是他的心里话，但没好意思说。


    褚暮握了握时翎的手。


    时翎给钱是一种态度，如果对方收了钱还想搞三搞四，那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后面几天，褚暮都在忙工作，其他人出国后，时翎反而闲了下来。


    郗雯说让她就当是放个假，工作的事情不用想。


    时翎遥祝他们一切顺利。


    每天时翎都会去一趟医院，舅舅每次都在，但舅妈只有前几次在。


    申晗的情况比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好了很多，只是看着伤心，持续性沉默寡言。


    时翎会主动跟他说话，讲这几年自己遇到的有趣的事。


    这一天，时翎到医院之后发现舅舅也不在。


    申晗在时翎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问她：“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时翎看了他几秒，点了头，“是。”


    申晗没再说话，躺下拉了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遮住。


    时翎出门后刚好遇到姗姗来迟的舅舅，他头上有一个肿包，脸颊颧骨处也有非常明显的淤青，看着很狼狈。


    “你要走了吗？翎翎。”


    “嗯……”


    “不着急的话，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天？”


    时翎查了一下，经过舅舅同意之后，带他去了附近的一个咖啡馆。


    两人面对面坐着，时翎等对方开口，但对方似乎难以启齿。


    “她对你动手了？”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非常颓丧，“推搡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时翎没说话，点的咖啡刚好被端上来，她仰头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


    “翎翎，你很喜欢他吗？”


    时翎沉默了几秒，笑了。


    “不到一个小时，这个问题我已经听过两次了。”


    对方微微面色诧异，随即笑了，“也是，如果你不喜欢他，不管他家里有多少钱，母父是谁，你都不会妥协的。”


    他说：“就像当初，你年纪小，无依无靠，明明知道小晗喜欢你，只要你搞定他，再让他搞定他妈妈，就能留下，但你不会那么做。真要那样，你也不至于一个人搬出去在外面吃苦。”


    “舅舅，我过得很好，没有吃苦。”


    时翎始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按她所计划的那样考上了大学，大一没多久就被郗雯发掘，现在还没毕业，但事业上已经小有成就了。


    虽然还买不起房子，但居然已经有了车。


    她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工作，还有身边陪着她的人。


    “你跟小晗……完全没有可能吗？”


    时翎没有思索，就轻轻摇了摇头。


    “我把他当成亲哥哥。”


    再说多少遍也还是这样的答案。


    “好。”


    时翎发现舅舅看着她的目光骤然变得坚定。


    “你以后不要再去医院了。”


    时翎明白他的意思。


    直接切断联系，就像这几年一样，不，比这几年还要彻底。


    可是……


    “那是我哥，你是我舅舅，我怎么可能不再见你们？”


    对面的人苦笑了一下，“是吧？这话听起来跟个小孩儿似的。可是她说，如果你认为给那些钱就能跟她一刀两断，怎么样都不肯妥协，她还要发帖去控诉你、抹黑你。翎翎，你现在算半个公众人物，那样绝对不行的。”


    时翎很想得开。


    真到了那一步，至少认识她的朋友们会相信她的为人。


    再说了，大不了真进娱乐圈好了。


    舅妈会给她编出什么黑料来呢？


    无论是什么，应该都不会比现在爆出来的那些瓜炸裂，既然比不上，她在娱乐圈说不定还显得出淤泥而不染呢。


    “舅舅，我觉得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不乐观。”


    “翎翎，断了他们的念想。”


    时翎看着他，“什么意思？”


    “翎翎，这几年小晗成长了不少，他并不是不理智的疯子，只不过一直觉得有希望，不愿意放弃，现在他妈妈还支持他，他就更……”


    时翎看着眼前的人喝了口咖啡，轻叹一声低声开口：“我相信他会想开的，我也明白你是因为担心他，担心我，所以畏手畏脚，现在的情况，就算小晗愿意放弃，他妈妈也会继续纠缠你。”


    这个跟时翎有血缘关系的男人红了眼睛，“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姐姐在天有灵知道，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我不想拖你的后腿。”


    他情绪有些激动，“翎翎，既然你跟小晗没可能，也很喜欢现在身边的人，那就定下来吧，让你舅妈彻底绝望，只有这样，她才会放过你。”


    时翎没说话。


    他继续道：“以前小晗闹得很厉害，她从不松口，后来改了蒙骗的方式，看起来让步了，可我知道，她也没打算让你们两个有机会在一起。现在看到了你的潜力，知道你是个香饽饽了，又想把你绑在身边，跟自己的儿子凑成一对。她既没有尊重小晗，也没有尊重过你。你也不用顾及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舅舅……”


    “翎翎，姐姐会希望你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她不会希望我拖累你的。”


    他又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这时候你说这个，那孩子听了会怎么想。”


    时翎小时候就没什么朋友，母父相继离世后，她待在自己身边，话很少，他这个做舅舅的常常不知道小姑娘在想什么。


    后来她一天天长大，不想麻烦别人，像是天大的事情都能自己搞定似的，遇到了什么难题也都不跟他说。


    再到后来，因为顾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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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继子，他放弃了这个孩子。


    如今她还愿意回头看他们，还给他们钱，他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作为过来人，他看得出来两个人的感情不是假的。


    可这种时候提出共度一生的请求，他很担心对方会认为时翎是急于摆脱掉麻烦，拿他当个工具人。


    “我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了，只有这样，你舅妈才会放弃。”他顿了顿，“可是如果那孩子误会你，跟你闹脾气……他会吗？我听说他家住的是别墅，姨妈生意做得很大，家里有很多钱。这种家庭成长起来的男孩子，如果闹起脾气来，也是很难招架的吧？”


    时翎没有说话。


    她思考了许久——


    “我会解决。”


    打样出了问题，褚暮因为这个临时加班，到家已经十一点了，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时翎在家，听到开门声出来，褚暮刚换了鞋，直直走向厨房。


    知道他要加班，时翎提前做了饭，不过预计时间没这么晚，早放凉了。


    “我给你热，你休息一下吧。”


    褚暮叹了口气，“那我去洗个澡。”


    十几分钟后，褚暮从浴室出来。


    脸色好看多了，脑袋湿漉漉的，坐在饭桌前拿起碗筷就开始吃。


    时翎忍俊不禁，用毛巾给他擦头发。


    “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


    褚暮闭了闭眼，看起来非常疲惫。


    “太费劲了，我怀疑对接人是领导亲戚，怎么能那么笨，工作一点儿不上心，之前我叮嘱了那么多次，也跟她确认了那么多次，她说绝对没问题。现在都要大批生产了，她才跟我说颜色好像跟我给的不一样。”


    时翎安慰他：“好歹是在大批生产之前发现的问题，现在不是确定好了么。”


    “我之前去厂里，她一直跟我说放心，又说在赶别人的货，没到我们的工期，不让我当场验货，一直拖拖拖推推推，现在自己出了问题倒是急了，拉我一起受罪。”


    褚暮一肚子怨气。


    时翎拿开毛巾让他得以好好吃饭，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这么饿不如在回来的路上吃点儿东西。”


    褚暮今天是从工厂回来的，开的车。


    时翎结束后提出过去找他，他说工厂里乌烟瘴气，让她别过去，怎么说都不让她去。


    以前，时翎一度以为褚暮只适合待在房间里创作，没想到真遇到事情了，他并不是玻璃罩子下的玫瑰花。


    他会耐下性子解决问题，也能在过程中忍饥挨饿，回到家才开始发牢骚。


    “那也太可怜了吧。”褚暮说：“我就是想着到家你做的这口热饭，才一直忍着跟笨蛋打交道，还没发脾气的。”


    时翎弯了弯眼睛，“你很棒。”


    褚暮脸上也有了丝笑意，问她：“你今天怎么样？”


    “就那样。”


    时翎说：“离开医院之后跟舅舅找了个咖啡馆聊了聊天。”


    褚暮随口问：“都聊什么了？”


    时翎沉默几秒。


    褚暮觉察到不对，挑了下眉，问她：“怎么了？”


    时翎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