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在与兄弟俩的斗气拉扯之间时间很快又过去了一年半。


    白胡子阁下的棋艺在这两年间愈发精进，洛卡以原先的思路对付他已有些吃力。这天她正与白胡子对弈的时候马尔科敲门进来：


    “抱歉打扰。洛卡，你有访客。”


    洛卡惊异地转头看他：“我有访客？”


    白胡子也有些惊奇：“你这两年除非艾斯生拉硬拽否则都不怎么出门，怎么你竟还在外头结识了新朋友吗？”


    “没有啊。”洛卡干巴巴地哈哈一笑，“之前说想来找我的人不是都被吓跑了吗？”


    她指的是先前那些侥幸从推进城逃出、想要来报复她的海贼。一年多来这帮人疯的疯逃的逃，侥幸跑出去的都说白胡子海贼团上不知有什么可怖的诅咒，去过的人大半都像撞鬼了似的彻底失去了神智。


    马尔科温和地解释：“这次不太一样，对方单独登船拜访，没有任何挑衅之意，态度非常礼貌。而且此人据说是现在的超新星之一，身份多少有些特殊。”


    到底是个人物，马尔科这头也不好直接驳回，便来问问洛卡的意思。


    超新星？


    洛卡腾地站起身来：“谁？”


    “你或许在通缉令上见过他，他叫特拉法尔加·罗。”


    ——跟随马尔科前往会客厅的途中洛卡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这位罗先生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应该说她根本没有见过此人的记忆——话说顶上战争这位罗先生是不是也去了来着？


    会客厅里的壁炉正烧着火，洛卡进门时只觉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她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一停。这一带的天气已经是附近最稳定的了，虽然说最近是有降温的趋势，也不用现在就开始烧壁炉吧？


    她看了一眼壁炉里跳动的橘色火焰，忽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了马尔科一眼。


    马尔科只是对她笑了笑，转身离开时带上了门。


    特拉法尔加·罗就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见洛卡进来便站直了身子，对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全当看不见，彬彬有礼地对她点了点头：“初次见面，洛卡小姐。我是特拉法尔加·罗。”


    “您好，我是洛卡·加西亚。”洛卡礼貌地伸出手去同他握了握，“说起来我最近也常看到关于您的报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与您本人见面呢。”她挑了一张与罗隔了一个座位的椅子坐了下来，“您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竟会特意来见我，真是我的荣幸。”


    罗也坐了回去，端起面前的红茶浅抿一口，听了她的吹捧面不改色地回答：“哪里，得洛卡小姐夸赞才是我的荣幸。”


    似乎是被他二人的对话模式酸到了，壁炉里的橘色火焰以一种略扭曲的姿势跳了几跳。


    “我今日上门叨扰是为加西亚一族的事。”罗一开口就把壁炉里的火焰又吓了一跳，“洛卡小姐，您知道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吗？”


    洛卡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缓缓扯开一丝公式化的笑：“当然认得，他是王下七武海之一，德雷斯罗萨的现任国王吧。”


    她总算想起来了，眼前这位和多弗朗明哥之间可是有不死不休的血仇啊。


    “两年前关于永生傀儡的流言，似乎就是从德雷斯罗萨传出的。”罗说话时虽然用了模糊暧昧的字眼，语气倒是十分笃定，“虽然过后就被新的流言掩盖了。不过我想，那应该是洛卡小姐您察觉到这则流言会对白胡子海贼团不利之后立刻采取的对应措施吧？”


    这个洛卡倒是干脆地承认了，说话间还装出了一副十分意外的模样：“没错。原来那件事是多弗朗明哥干的啊？”


    “正是。从多弗朗明哥的反应来看，恐怕他在马林梵多见到您施展傀儡术之后不久就彻底理解了您那术式的原理和目的——永生傀儡的事，恐怕不是假的吧？”


    怪不得他说他是为了加西亚一族的事而来，恐怕此人对加西亚一族也不是全无了解。


    洛卡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这些的，心下不免有些骇然，面上却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神情：“所以，罗先生特意过来，是提醒我最近要小心一些？”


    怎么感觉这两年好多人都来提醒过她要小心一些？


    “不止如此。”罗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还有东西要送……不，应该说是还给您。此物是我尚且年幼之时机缘巧合之下从多弗朗明哥处所得，这十多年来我也一直想不明白这是何物，是研究了马林梵多流出的录像才隐约知道此物大约和您有些渊源。”


    不是送而是还？


    壁炉里的火焰莫名伸长了一些。


    洛卡接过那个红丝绒盒子还没来得及打开，那头罗却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另外，暗暗果实也是真的出现了。”


    洛卡又是一愣：“在哪里？”


    “在德雷斯罗萨的竞技场上。”罗对她微微一笑，“我听说这原本是白团之物，所以特来告知。”


    最终洛卡客气但热情地邀请罗在船上多住几日、罗也客气地推托几番最终还是答应了。到这里，这场漫长虚伪的对话终于结束，对话双方都松了口气。洛卡捏着那个丝绒盒子站起身来，送罗离开了会客厅。


    *


    二人一出会客厅壁炉里的火就迅速熄灭了。将罗送到客房之后洛卡便往餐厅的方向走，想去给罗准备些茶点饮料。


    走到一半身侧忽然刮过一阵强劲的热风，她在这热风中抬起手来挡了挡眼睛，热风消失、视线恢复时艾斯已经一脸焦急地站在了她身前：“洛卡，他给你看了什么？”


    刚才他虽为了保护洛卡全程藏身壁炉之内，但由于角度问题并未看清丝绒盒子内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洛卡将那盒子打开递给艾斯，里头躺着半颗绿色的不透明水晶。水晶外部呈圆形，布满了浅绿色的平行圈纹。


    是一颗孔雀石。


    水晶是从中间裂开的，内部也布满了浅绿色的同心纹，只是切面极不平整；切面不平整的原因在于水晶最上端那个形状狰狞的豁口，那豁口只有拇指一半宽，像是被尖利之物探入一般，刺入水晶球仅半寸长便让这球裂成了两半。


    艾斯仔细端详了这石头半晌：“这莫非也是……”


    洛卡平静地点头：“绿色司疗愈，这是我族之中某位巫师的水晶球。从海军的战报来看，疗愈系巫师在屠岛那年已经全部被害，资料卷宗也已散佚。只不过罗先生既然说这是从多弗朗明哥处所得，那就说明曾有巫师流落岛外，落到了多弗朗明哥手里；后来不知遭遇什么变故，遗失了一只水晶球。”


    更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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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球被利器轻轻一挑就开了，从牢固程度来看根本不像是巫师的心脏所化。


    德雷斯罗萨落入多弗朗明哥手里是十年前的事，而罗却说他得到此物已有十多年了。那么多弗朗明哥身边的那位巫师极有可能并没有为了获得天赋被刺穿过心脏，而是在神罚降临之前就离开了家族，遇到了多弗朗明哥。


    疗愈系巫师不太会攻击系术法，或许是被囚禁了？


    这颗石头已经碎裂多年，洛卡很难判断它坏掉之前到底承接过什么样的术法。总而言之，从罗的口风来看，自他幼时投奔多弗朗明哥到他后来背叛多弗朗明哥为止，他从未见过这颗孔雀石的主人。


    这石头的主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如果这位巫师还活着，洛卡必须去一趟德雷斯罗萨将这位巫师接回来；如果这位巫师已经罹难，她还是必须去一趟德雷斯罗萨替这位巫师报仇——同时还要将这位巫师留在德雷斯罗萨的所有痕迹处理干净。


    “我还有事要找这位罗先生商谈。”洛卡头痛地闭了闭眼睛，径直朝食堂走去，甚至没将艾斯手里的丝绒盒子收回，“他特意来找我，可不是送个石头就完了。”


    艾斯跟在她后头走了几步：“所以，你是打算去德雷斯罗萨一趟吗？”


    洛卡脚步一顿，眉头也皱了起来：“……嗯。”


    “我以为多大事呢。”艾斯爽朗地笑了一声，“你难得出门，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洛卡先是下意识地否认，紧接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又勉强点了点头，“……不，其实也行。”想了想又说道，“那这次把佐助也带上吧。”


    “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吗？”艾斯多少有些惊喜，他没想到她这次竟然这么爽快，“那我去叫佐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洛卡还是眉头紧锁，“我还要和罗先生谈一谈。”


    说着她便往食堂去了。


    艾斯看了看手里那个盒子，收起来之后盯着洛卡的背影看了半晌，最终没再追上去。


    *


    洛卡带着一沓厚厚的早报和一盘茶点找到罗的时候，罗正结束了晚餐坐在客房的窗边休息。


    白团的人将他视为洛卡的朋友，对他非常热情。他被灌了数不清多少杯的啤酒、应付了数不清多少回的招呼寒暄，一顿饭下来光是社交就让他疲惫不堪。


    好在他当天就等来了洛卡的拜访。


    只见这位洛卡小姐脸上挂着一副堪称完美的假笑，先是将手里那装着红茶和点心的托盘搁到桌上，紧接着不知从哪变出一叠早报放在那托盘的旁边：“罗先生的来意我大概了解了。在我们开始谈正事之前，请允许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罗知道鱼已咬钩，于是满意地回了个微笑：“当然，请问。”


    洛卡看似漫不经心地翻起那些早报来：“您对德雷斯罗萨既然如此了解，那您肯定也知道德雷斯罗萨近期已经引起了革命军的注意？”


    革命军？


    罗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革命军：“莫非洛卡小姐在革命军中也有熟人？”


    “算是吧，可惜我看了两年的报纸也找不到我想找的那个人。”洛卡笑意略收敛了些，“或许，您听说过近年革命军中出现过一位叫萨博的新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