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过来，跟师兄走。”


    沈辞言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句诡异的话里品出一丝怪异的熟悉。可还没等她分辨清楚那份怪异从何而来，卫爻已经先一步挡在了她身前，彻底隔断了闻予献的视线。


    闻予献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依旧温和。


    “让开。”他说，声音依旧轻柔，只是语调听着有些怪异。


    卫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是闻予献吧。”


    闻予献眉头微挑，那动作里带着几分玩味。


    “那你觉得，”他的语气慢悠悠的，“我会是谁？”


    他问完，也没等卫爻回答，直接扬剑攻击。


    剑光如雪，携着凌厉的剑气直刺卫爻面门。卫爻侧身避开，两道剑光在空中相撞，“铛”的一声脆响。


    宣妄剑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两人从高台之上打到半空，剑气激荡，每一次碰撞都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波。


    那冲击波扩散开来，扫过高台边缘的魔群，惊喊声连成一片。


    幻璃飘在空中，看着底下的混乱，眉头皱了皱。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从她掌心扩散开来，推着魔群往后退。不过片刻，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广场，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人。


    沈辞言站在高台下方，仰头看着空中交战的两人，一时不知该帮谁。


    就在这时，无人在意的角落，原本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发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撑起了身子。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生怕惊动任何人，通红的眼睛落在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上，恨意在眼底翻涌。


    就在乜缙准备出手时，他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从卫爻身上移开，落在沈辞言身上。他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恨意忽然有了新的宣泄口。


    幽蓝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乜缙猛地推出，幽蓝的光束直直朝着沈辞言激射而去。


    沈辞言其实已经第一时间捕捉到这束光，只是她刚准备拔剑挡下这一招时，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噗。”


    一声闷响。


    温瑶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的后背炸开一个洞，却没有任何血迹。那些幽蓝的光芒穿透了她的身体，从她的胸口透出，又消散在空中。


    那张清秀的脸苍白如纸，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看着沈辞言，像是在笑。


    沈辞言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下意识接住了倒下的温瑶。


    她的脑子像炸开一样，完全理不清思绪。


    “你……”她张了张嘴，有些急促地喊道：“你挡什么啊！我能躲的呀！”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能死在这个时候……”温瑶笑了笑，“姐姐应该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了。”


    她伸出手，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沈辞言手里。


    那是沈辞言之前给她的结界珠。


    沈辞言愣愣地低头，脑子一片空白。


    温瑶的身体从边缘开始碎裂，化作一片片细碎的纸屑。一阵风吹过。那些纸屑被风吹散，从沈辞言的指缝间流走。


    像是漫天飘零的雪花，飘向了四面八方。


    沈辞言的手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


    可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空中的战局还在继续。


    卫爻余光瞥见底下的情况，心脏猛地一缩。


    “师姐——！”


    他转身就要往下冲，却被一道凌厉的剑光拦住了去路。


    闻予献挡在他面前，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这么着急做什么？”他慢悠悠地问，目光在卫爻脸上来回打量，“你之前也没有跟我师妹认识的机会。我竟不知，你和我师妹关系居然好到这种地步。”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


    “莫非……”他的声音压低了，“你也过来了？”


    心魔听得一塌糊涂，忍不住问：【这家伙在说什么？】


    他应该是之前我认识的那个闻予献。


    【啥意思，说得好像你认识好几个闻……】心魔顿住，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他不会是你上辈子那个——】


    嗯，但这个身体似乎不是他的原身。


    【等一下，吾有点乱，意思是你前世的那个闻予献也跑到现世，还把现世闻予献的身体给抢走了？】


    而且看起来还是最近才取代的，估计闻予献不见的那段时间就是被他带走了。


    “跟我打还敢走神。”


    闻予献的声音冷了几分，剑势陡然加快，“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卫爻手腕一翻，掌中剑横扫而出，与闻予献的剑再次撞在一起。这一次他稍微认真了些，剑光交错间，他抓住一个空隙猛地发力。


    闻予献被一剑击飞，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柱上。


    卫爻没有选择追击，而是立马转身朝沈辞言飞去。


    沈辞言还站在原地。


    乜缙打出那一击后，整个人虚脱地瘫倒在地，再没有半分力气。可沈辞言没有看他，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卫爻落在他身边，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师姐——”


    “啪。”


    沈辞言一把甩开他的手。


    那一下甩得很用力，卫爻顿了顿，愣愣地看向沈辞言。


    沈辞言的眼眶泛红，可眼睛里没有泪。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你用我教你的术法，骗我？”


    卫爻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真是我的好师弟。”


    她说完，右侧一道幽蓝的光芒激射而来，沈辞言连看都没看便抬手挡下。那光芒被一剑斩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中。


    她的目光越过那消散的光芒，落在不远处的闻予献身上。他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乜缙身边，正半蹲着查看乜缙的状况。


    沈辞言盯着闻予献，话却是对卫爻说的，目光冷冷。


    “我晚点再跟你算账。”


    闻予献刚刚那一击也没想伤到他们，他收回手，半蹲下身看向瘫在地上的乜缙，“还能不能打？”


    乜缙抬起头，一脸阴郁，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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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当然可以。”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只要你再借吾更多的灵力，这个位置，吾不可能会让出去！”


    闻予献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可他没有多说什么。他抬手，掌心覆在乜缙的背上。


    灵力涌入，幽蓝的光芒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亮起，像是一条条流动的溪流。


    乜缙的头发原本已经苍白如雪，此刻更是白得几乎透明。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眼眶边缘甚至有细细的血线渗出来。


    暗红的魔纹开始疯狂蔓延，一条接着一条，密密麻麻，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他周身的灵力在暴涨，浓郁得几近在他身边形成一圈幽蓝的光环。


    乜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些遍布全身的魔纹，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笑，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手，幽蓝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骇人。


    光芒激射而出，沈辞言反应极快，一把将卫爻拉到身后，同时催动手中的结界珠。


    一层透明的光罩从珠子中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砰——！！！”


    幽蓝的光芒撞在光罩上，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石板都掀飞了好几块。


    沈辞言心里刚松了半口气，结果下一秒，一声细微的响动。


    “咔嚓。”光罩裂开一条小缝。


    沈辞言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乜缙，“怎么可能！”


    连上一世的师弟拼尽全力都无法破坏的结界珠，怎么可能一击就……


    又是两道攻击。


    “咔咔。”那裂缝开始扩散，像蜘蛛网一样，从中央向四周蔓延。


    沈辞言咬着牙，死死盯着那越来越大的裂缝，她向后叮嘱道：“没办法，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现在只能等师父过——”


    “师妹。”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闻予献此时御剑至他们前上方，脸上带着笑。


    “还是别等了。”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仙魔之间的结界，我早就重新设法加固过了。现在别说是宗门的人，就连一只虫子都爬不进来。”


    沈辞言盯着他，脸色十分难看。


    这个人，绝对不是她的师兄。


    她冷着脸道：“谁跟你说，我师父在修真界的？”


    闻予献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什么意——”


    他话没说完，天空中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芒来得毫无预兆，它从天际的某一点亮起，然后迅速扩散，越来越大，几乎把半个魔界的天空都照亮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那光芒越落越近，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沈辞言只觉得眼前一闪，那光球就已经砸了下来。巨大的冲击力带起的风压让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可那冲击没有落在她身上。


    一股熟悉的气息钻入鼻尖，淡淡的，清冷的，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


    沈辞言睁开眼，入眼却是卫爻的脸，近在咫尺。


    她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