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作品:《从漕船女匠到水军统帅》 啪!
暗无天日的牢房中央,沾满盐水的皮鞭再度挥起,带着劲风刮过裸露的皮肉,一下,便是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啊啊——!”
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木架上的大强,整个赤裸的上半身都已血肉模糊,但乱发间露出的一双眼睛,目光如炬,任眉角染血,仍看不到一丝的畏惧。
“说不说!”
啪!
皮鞭高扬惊起水花飞溅,又一道鞭痕落在大强身上,狱卒厉声质问:“花棘到底藏身在哪!”
大强低沉着头,粗喘间胸膛剧烈起伏,听过,他缓缓抬起头,眼睛紧盯向一旁的狱卒。
狱卒见状,以为是这嘴硬得烂石头一样的汉子,吃尽苦头后终于肯招了,连忙侧身竖起耳朵靠去近前。
谁知,才刚一低头——
“我呸!”
一口和着血的浓痰正吐在狱卒侧脸上。
气愤不已的狱卒反手一巴掌甩出去,大强头被打偏,嘴角溢出的血顺着下巴一直往下淌,连续几声重咳之后,大强吐在地上的血水里,带了半颗碎裂的牙齿。
可紧接着,重伤之下意识模糊的人,抬眼,看着面前的狱卒,依旧重复着一句:
“爷爷不知道。”
“好样的!”狱卒说着,一把扔掉手上的皮鞭,转身朝后方的火盆走去,笑着拿起了盆边一块烧红的烙铁。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的这一张嘴到底能有多硬!”
说完,烧红的烙铁猝然伸出,直压向胸膛一侧。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惨痛的惊叫声瞬间响彻在一整层牢狱,临近正对着大强的牢房内,梅别鹤实在看不过去,别过了头。
他们,真的不知道花棘在哪......
城郊船队的建造刚一完工,那里就被突然出现的官兵们查封了,只听说是晨王遭了事,绝大多数人被就地圈禁,却将他们几个曾经出入过晨王私宅的人,带来了官府说是要配合调查。
不想,入狱之后,没日没夜的轮番拷打,问的都是:花棘在哪?
可即便是针对千帆盟的行动配合,也不是花棘直接同他们联络的,自上次一别之后,便就是他,都再没有过花棘的消息。
牢狱中的酷刑不是谁都熬得过,老一辈人里大家的身子骨都不太好,他于漕运一行中到底多了些体面,狱卒们倒没有对他下手,但又偏将他单独关在与用刑处最近的位置,叫他每天亲眼目睹手下人都是怎么受折磨的。
大家如何说不知道花棘在哪,从来也没有人信,他咬死了说花棘一直和晨王在一起,想着是个答案,又能至少护一下外面的花棘。
......根本无用。
这些人哪里敢招惹晨王,还是只能来折磨他们。
过了没多久,疼到晕死过去的大强,叫人拖着从他面前走过,又被扔回牢房里,总算是捱过了今晚。
头顶上方,唯有巴掌大的一个石洞,微微透着外面明亮的月色,手高举向前时,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倏而漏进来的凉风,清冽、干爽。
狱卒们这样急切地逼问花棘的下落,反倒说明花棘现在是安全的,而且,是他们怕了,是花棘在做的事严重威胁到了他们。
梅别鹤起身,重新寻了一处角落坐下,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遥望着天边一轮皎洁的圆月逐渐被阴云笼罩。
活下去!
只要他们都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银河流淌,拉扯着星子遥遥低垂,白墙黛瓦边,有几许秋风吹过,梨花树落英纷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身后有三两热络的交谈声响起,花棘回头,看清来人后,微笑着缓步走去近前。
长亭内,烛火温暖,桌案上众人围着讨论不停的,正是她从前提过的旗语,她很快跟上思路,又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伸手,镔铁制成的匕首锋利无比,寒光一闪而过,直捅入最近一人的胸膛。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而后,桌案倾倒,座椅四散,错乱的信号旗飞落满地,只她一人浑身是血站在长亭檐下,咽完气的梅别鹤怎么也不肯闭眼,偏躺在血泊里看着她笑。
“娘亲,娘亲......”
哪里来的小女孩怎么和娘亲走散了,花棘抬眼,百年桂花树下火光萦绕,树上红绳飞扬,盛装打扮的红姨正招手叫她过去。
脚步麻木移动,却是还没走上几步,一位面容模糊的妇人忽而挡在了她面前,芳香馥郁的桂花酒送来手边,她一手接过眷恋地饮下,陶碗从视线前移开,她看见自己手握的短刀,正划过妇人柔软的喉咙。
“娘亲。”
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走来近前,叫一把短刀毫无预兆地贯穿胸膛。
桂花的香气掺在冷风里,一寸一寸填满鼻腔,火光里陌生的人影堆叠,红姨站在最前方,迎着半边烧灼的脸,俯身作邀,请她一起随辽远的歌声起舞。
这一刻,鲜血与烧灼的尸体,都漫溢着桂花的香气。
漓河边长柳低垂,甲板上四娘与林玉溪刚还在逗嘴,小川还是远远地躲在一旁,下一秒,三人整齐地躺在她面前,盖过头顶的白布上方,血气氤氲如画。
雨滴淅淅沥沥砸下,雨水也沾染了桂花的香气,落在唇角,像是浅尝辄止的桂花清茶。
花棘正冲洗着周身的血迹,脚底一空,转而坠落进了夜晚漆黑如潭的漓河中。
她分明在江河里,耳畔边轰鸣不止的,却全然是翻涌的巨浪声,很快,水中的黑暗铺天盖地一般压来,渐渐叫她忘记了自己是在水里。
她开始疯狂挣扎,她看见自己,又一次被关进了箱子里。
然而,四周没有任何的依托,她甚至感觉不到浮力,只有下坠,永无止境地下坠。
她只敢偷偷往下看一眼。
无数双手正挥舞着等着她,无数双眼睛凝视着她,无数张熟悉的笑脸在唤她。
“花棘,花棘,花棘......”
有人吗!
有人吗!
她在下坠中拼命地大喊,但,她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救命!
有人吗!
她还不能死,她要活下去,她要活着。
有人吗!
喉咙摩擦刺痛,依然没有声音。
是过了多久,河面上蓦然有了弯月的倒影,随弯月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华服加身俊逸非凡的男子。
总算有人来了!
花棘欣喜若狂地继续喊着,一声接着一声地大喊,可终究,无论她如何喊,河面上的人都听不到她的呼救,那人只是半蹲在河面上,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身下是谁的双手终于碰触到了她......
花棘全身陡然一下战栗,黑暗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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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窗外惊雷阵阵,闪电短暂地照亮一瞬室内的光景,一场大雨已不知从何时酣畅淋漓地下了许久。
花棘嫌弃地拿掉了身边人熟睡时,不小心搭在她身上的手,静悄悄地下了床铺。
算不得是客栈,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一同挤在几张通铺上,不过是黑市旁占下的一个旧屋,供城郭最下等的流民们暂时落脚,胡乱收上一点钱财。
秋日里夜晚本来就凉,又多了一场雨,没有被子盖,潮湿阴冷中醒来,她反倒出了一身的虚汗,未敢大意,她连忙裹紧了身上的衣衫。
人皮面具浸了水,这会儿整张脸都在痒,五日前四娘给她的,她一连带了多日未换,着实难耐。
又两下爆闪过后,室内重归黑暗。
轰轰——!
随之而来的雷声里,她那于幽闭环境下焦虑、恐慌的情绪,瞬间没了顶,脚下步子加快,她赶忙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千帆盟的事情过去五天,官府又抬高了她的赏金,并只要提供有用情报的人都有重赏,同时,有胆敢窝藏包庇者,均以同党罪论处。
叶四娘、林玉溪、何川,与她近期关联最多的三人,也都出现在了通缉令上。
如此还不算,后狭的人全被官兵控制了起来,一旦抓到与她有关联的人,都会严刑拷打询问她的行踪。
短短几天,花棘彻底成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杀人狂魔,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之前住所的侍女早被她遣散,独自市井潜藏,李文晞送过的一众木质玩物和几次来往的字条,离开前都被她一把火烧了。
房檐边角落,阴冷的秋风吹过,她抬手裹紧了领口,低头在看到露出的半截里衣时,又谨慎地将衣服好好掖了掖。
里面是先前她披在身上的,李文晞的那件长袍,那天晚上也下着雨,那人站在窗边的光晕里,等她回来,为她撑伞。
她只带走了这一样东西,如今看来,却也是最实用的。
只是,长袍几经辗转,叫脏乱的粗衣裹了数天,早已没有了沁鼻的沉香味。
逃亡的这几日,她总要在半夜惊醒,一部分因为闭塞的空间,而另一部分,是经历过千帆盟的事情后,她每一晚睡梦中都在无休止地杀人。
杀那些她不认识的人,杀那些曾给予她最大善意的人。
几天社会最底层的颠沛流离,也叫她更能见识到这一场变故带来的影响,多少人因此没有了营生,多少个家庭因此倾毁。
艰难原本已没有选择,因为她的反抗,又徒增了寒霜。
颔首,她从袖口深处摸出来了一小截撕毁的字条。
字条被汗液浸透,周正的墨迹也已晕染开来,但上面的八个字早在心头千回百转,她其实根本不用多看。
是李文晞坠在计划内容后面留给她的:
卿且珍重
待吾来寻
手指宽的字条褶皱不堪,被团起了不知多少次,怎么扔也扔不掉,到底又被她塞进了袖口最深处。
字条上原本的内容,是关于如何血洗下一个漕帮,拿到另外一部分的账目,彻底清剿漓州官场。
但眼下,她已有了自己的计划。
太多愚昧麻木的人被裹挟在罪恶里,盲目地死去,血不能再流了。
屋檐下静立听雨,良久,东方愈渐明亮,雨势甚微,花棘戴好斗笠,快步踏入进了泥泞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