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作品:《从漕船女匠到水军统帅

    “愚蠢的女人,同样一招,你到底还要用多少遍。”


    杨子航重刀打偏花棘反手刺来的短刃,气急败坏地嘲讽道:“就凭你手中的这把小刀,根本不可能杀得死我。”


    他一心要赶紧逃走,免得夜长梦多,因而出手的每一招都直奔命门。


    可身旁一边闪躲,一边挥砍不停的疯婆子,总是在他抽身要走的时候跟上来,任他怎么甩都甩不掉,重刀劈下了不知多少遍,都也杀不死她。


    如今直到这一刻,他倒是烦心地有了那么一丝后悔,早知道,轻易就不该招惹这难缠的疯婆子。


    房顶之上,秋风满载凉意,吹起一黑一红两道衣衫交错,夜色遥远沉寂,弯月静默低垂,利刃碰撞之间火光四溅,然黑暗边缘,长街人头攒动,热闹鼎盛,刀光血雨不过酒后闲话。


    花棘脸颊染血,和着乱发纷飞,尽显狰狞与肃杀,一双杏眼沉沉地压着,眸子深处更有暗涌的烈火。


    倏尔,亥时整,在她身后,澄净的夜幕蓦然炸起绚烂的烟花,磅礴而浩大,斑斓绚烂。


    市井长街就此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一分两半,一边是盛大的庆贺,一边是杀戮的清算。


    天仙楼后方一道道腰配短刀的黑影凭空涌出,快速聚集在一处后,队列正朝着后方千帆盟隐秘的宅邸狂奔而来。


    他们后方的大部队也到了。


    咔——咔嚓——!


    房檐高处,又两道黑影飞跃上来,叶四娘的长鞭这一次不再瞄准人身上的软肉,而是一下精准缠住了杨子航的右脚踝。


    软剑如同吞吐着信子的毒蛇,一个不小心缠绕在杨子航左臂上,林玉溪许久未活动筋骨,下手没个轻重,险些直接要了人一条手臂下来,亏得杨子航用重刀挡过一下,这才勉强收下了一层皮。


    正面,依旧是同样一招,花棘反手持刀,再一次朝杨子航的喉咙处刺下。


    眼见躲闪不及,杨子航只好重剑挥砍向下,重新跳了下去。


    便就在这时,他突然发觉眼前一黑,全身也开始猛然脱力,奈何疯婆子已然紧随着他跳下来了,落地后,他只得半蹲着下意识如前几次般先格挡劈开短刃。


    谁知,短刃切来的角度莫名斜了一寸,身体的异样连带着手上重刀卸了力道。


    就是这一瞬间的机会,花棘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双手合力握在刀柄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推去。


    即便是一百次失败,也有一百零一次成功的可能。


    同样的位置,同样短刃与重刀的碰撞,她一次又一次调整着斜切的角度,为的就是现在!


    金属剧烈的摩擦带起火星飞溅,短刃终于再也无法被劈开,花棘一双叫愤怒染红了的眼睛,自上而下逼视向杨子航,压抑了许久的呐喊终于冲出喉咙。


    “啊——!”


    死抵在刀尖处的短刃寸步不让,追逐了一整晚的猎豹,终于牢牢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歇斯底里的喊叫声里,短刀又进了一寸,只不过这一次不需要火花,刀刃直接楔入进在重刀的刀锋中。


    两只紧握在刀柄的手上,虎口崩裂,鲜血横流,花棘早已忘记了疼,她只要面前的人死。


    肾上腺素高涨,浑身涌动的力量重新聚集,短刃一往无前,阻隔的重刀像烂树根一样脆。


    嗖!


    镔铁神兵发力,两掌厚的重刀被硬生生削去刀尖,杨子航脱力跪倒在花棘面前。


    迸飞的刀尖碎片,几乎是紧擦着花棘的眼角而过,花棘手上动作之快,在重刀下落的第一时间回头,反手持握的短刃随腰身一同发力,正切向杨子航毫无遮挡的脖颈。


    刚才咬下重刀刀尖的短刃气势如虹,半臂长的刀锋全被送了出去。


    这一击,她要的是面前人的头颅。


    短刃深入进皮肉骨骼,掌心内再度传来让她无比厌恶的触感,花棘扬起一边衣袖,阻隔住了喷涌而出的脏血。


    另一边杨子航人头滚落,不可置信的双眼于血泊仍睁得老大。


    花棘起身转头回望,杨子航跪倒对着的残木下方,压着半截红色的床幔,正是床头铁笼所在的方向。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活着时欠下的债,死后也休想逃脱。


    林玉溪与叶四娘从房檐下来,逐次停在花棘身边,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杨子航身后那道深可见骨的鞭痕上。


    此番花棘斩贼成功,倒是多亏了这道鞭痕。


    杨子航的蛋白过敏,鸡蛋入口会反应严重,而若是将鸡蛋的残渣裹在鞭子上,随鞭痕渗入进皮肉,效果只会更甚。


    四周的喊杀声随贼首的伏诛而愈发消弭,尚还能站立起来的人越来越少,这会儿颤颤巍巍的众人后撤在一起,俱是推搡着滚下楼梯,往外奔走逃命。


    鸾姨卡在最后的时间,灰头土脸地从一处废墟角落爬了出来,手捧的一个木盒上,复杂的机关锁已然解开,里面完好躺着的,正是他们费尽心力在找的账本。


    自五楼一路往下,楼阁内的房间全部解锁出来。


    许多被特意装饰成各种离奇风格的房间内,他们都发现了被关在里面的年轻女孩或男孩,这些被关的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有好几个房间里,人都是与发|情的动物关在一起的。


    更有的甚至是将这些孩子,与被锁链束缚的野兽关在同一笼中。


    原本房间内享乐的主人,早在听到风声之后,隐身进了夜幕后的黑暗里。


    花棘紧握着手里的账本,心中对即将要做的事,从未有过的坚定。


    不怕。


    迟早的事。


    待花棘几人停在二楼主位的栏杆前,千帆盟剩余的所有人,都叫程峰带来的人围堵在了大厅中央。


    又是这个地方,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话事人的位置已全然颠倒。


    那个通缉令上被传言是水鬼的女人,那个他们此前信誓旦旦要杀的花棘,就明白站在他们面前。


    “卢麦朗,绥历九年,于南田水域附近,因与过往商队发生争执,出手重拳打死商队管家老汉,就地沉尸,毁灭罪证。”


    立于高处正前方的花棘徐徐开口,话音落下,人群中当即多了一具横尸,后心贯穿,一刀毙命,正是提到的卢麦朗。


    人群中惊起嘈杂的骚动,却很快,又在一道清冷的女声中,全部战栗地噤了声。


    “魏三太,绥历十一年,于通济街河岸码头,为与人争夺运送锦缎的生意,深夜暗中清除异己,设伏致对方四名无辜船员毙命,畏罪潜逃。”


    鲜血在烛火下飞扬成瀑,又一人瞪着眼倒下,顷刻间没了气息。


    闭塞的空间内,黏腻的血腥味不断蔓延,人群变得更安静了,穷凶极恶者提刀怒视向二楼栏杆边的女人,却是谁也未敢轻举妄动,也或许正在恐慌着,下一次的审判是不是就该到自己了。


    而更多人则是沉沉地低下了头,上方的那个女人他们连看也不敢多看,生怕猛然的一下对视,就能引得她想起什么来。


    “张有福......”


    第三个名字点出来,女子凌厉的视线刚落在人群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便开始挥舞着长刀乱砍,试图逃跑。


    后方一左一右身着粗布衣衫,其貌不扬的两个人走上前来,短刀自袖口中滑出,二人一起动手,兵刃才一相接,长刀便被打飞了出去,吓破胆的张有福,只挣扎着挪动几步,也一动不动地趴在了血泊里。


    “张有福,绥历十二年,于城西光坊巷内,因货船翻新改造不满,暗自将某赖姓船匠一家三口烧死家中,毁尸灭迹。”


    过往惨痛的回忆被再度勾起,花棘吐露出的每一个字,愈发冷得如同寒冬里的冰锥,正悬在下方千帆盟人的头顶。


    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愚蠢地去质疑她的话,一袭黑衣身型单薄的年轻女子,如今恐怖的,已不止是那一双永远克制决绝的眼睛,更是此时站在她身后,那一队甘心仰望,甘心臣服的人。


    所向披靡的队列面前,有他们唯一的船长。


    一片死寂之下,花棘颔首环视过厅内众人。


    罪大恶极者誓死抵抗,盲目顺从者畏惧茫然,愚昧无知者摇摆气愤。


    今晚遭难的不止是眼前的这几百个人,更是他们每个人背后支撑着的家庭,她心知,这里不是每一个人都该死的,她也并非嗜杀成性。


    所以,她扬声阐明道:“我们今日出现在这里,是为清算,绝非血洗。”


    盲从被当成炮灰的人,与被恶念裹挟蒙蔽的人,若能在新一次的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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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判之中,找回正途,那便或可得到一次原谅。


    她一心要浊世清明,要所有罪恶给出偿还。


    她要希望,不要恐惧。


    花棘劝诫着,给出承诺:“罪不至死者,只要肯放下屠刀,不再抵抗,我会放你们安全离去。”


    “放你娘的狗屁!”


    花棘话刚一说说完,下方立即有人高声大骂。


    “我们这么多人,谁都干过什么事,你怎么可能全部清楚?”


    “要杀谁,要放谁,还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


    “说的对!叫我们放下刀?手里连刀都没有,拿什么跟他们拼命,到时候都跟三太和有福一样,咽气了也是冤死鬼!”


    心里清楚自己今晚如何也逃不掉的人,哪肯放过机会,借此连忙又煽动起了周围的人,随他们一起砍杀抵抗,好尽快从包围中杀出去。


    纷乱的人群一角,蓬头垢面满身是血的过千帆,匍匐在地上像狗一样不停地趴着,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


    千帆盟真正的当家杨子航已死,过千帆这个明面上耀武扬威的大哥,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这会儿骚动将起,还在幻想着自己可以趁乱逃走,日后有机会东山再起。


    “大当家的,哪去啊?”


    一把雪色长剑,忽而垂落在过千帆面前,抬眼,鼻梁上横着刀疤的魁梧男人,正拦住他的去路。


    少顷,打斗的人群上方,一道武功极高的黑色身影,倏尔飞身上到二楼,路过人群中央,随手将一个正不断流着血的肉团丢了下去。


    叫肉团砸中的近旁,几人壮着胆上前查看,刀尖挑断一层层缠绕的毛发——


    “啊!啊啊!”


    过千帆死状惨烈的脸露了出来。


    程峰落定在花棘身旁,将肩后一直背着的白绫扯下。白绫一边钉入进木柱,一边向下垂落,叫鲜血染红的白布上方,千帆盟人所犯过的罪状一条一条清晰罗列。


    “今晚该死人的名单就在这里。”


    花棘冷眼扫过那些顽强抵抗的人后,率先动作,短刀反握在手,开始沿栏杆往一楼的台阶处走。


    在她身后,是一众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的能人异士,随着台阶上响起的脚步声,整个正厅再一次安静下来,迎面的千帆盟人双腿颤动,队伍中已然有不少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后退着。


    毋庸置疑,花棘等人的靠近,可是来索命的。


    一楼一到,花棘遥望过白绫上的名单,视线落回到人群里,冷声作最后通牒。


    “话我只说一次。”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围绕在千帆盟人外部的多点同时出手,寒光撕裂血雨,哀嚎淹没于惊悸,横尸层叠拉扯走过往恩怨,今晚的屠杀,才真正开始。


    深街的宅邸外白墙高束,窗格里狰狞厮杀的人影被暖黄光晕柔和过轮廓,惊扰不到正街上鼎沸喧嚣的人潮,澄澈如水的夜幕之上,烟花绝美的涟漪层层荡漾,应接不暇,孩童交相欢闹,万里星辰与江河大地共享天伦。


    刀锋血雨落定,正厅最终只剩下二十几道尚可站立的身影,细看过去,都是先前被排挤在人群最外围的“老实人”们。


    生死面前,混沌了半辈子的脑袋,竟也一下子全都清醒了,真是可笑,又可悲。


    此时,正街一边,披甲带刀的官兵手持火把出现,喊叫着冲散正在观看烟花的人流,奔袭向天仙楼后方的宅邸。


    街巷暗影里花棘眉心一点一点皱紧,官兵们来的速度太快了,他们今晚要偷袭千帆盟的计划,对方也一早便知晓,若不是他们准备完全,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而来,这一遭必定生死难料。


    ——是内奸。


    朝那官兵驱散的人群又多看了一眼后,花棘嘴唇紧抿,随即隐身在了暗夜之下。


    许久,沉睡的城郭上方,听得鸡鸣阵阵,东方泻出了第一缕柔蓝,晨光普照,万物悠悠苏醒。


    数道街巷路口,是谁发现了第一具惨死的尸体,掩盖尸体的白布上罪名罗列详实,迟来的正义总算可以尘埃落定。


    然而,事情似乎不止如此。


    另有二十几具尸体,也出现在了他们的亲人面前。


    无助痛哭的爹娘与妇孺旁,一同赶来的官府人告知,昨晚杀害他们的人,是花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