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祖孙三人走后，不久，身后追逐的大军也到了这里。为首的东西抬手一挥，那滩白色蜡油咕噜咕噜开始冒泡。


    不多时，便向上拉升为一条圆柱状物体，人形躯体慢慢浮现。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孙子嘟着嘴，一米二的个子，两条小短腿不停倒腾：“爷爷奶奶，我累了，不想走了……”


    老爷爷眼中泛起酸涩，扭头喊到：“喂，小丫头，你要带我们去哪，还要走多久？那后面又是什么东西？”


    前面的人头都不回，半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老爷爷额头皱纹蜷在一起，快步上前去拽那少女，被一双大手拍开。


    那双手只轻轻一拍，便很快抽离。老爷爷脚下一晃，心底泛起不由得生出一抹恐慌。但他很快便定了定神。


    “你这小丫头！”老爷爷叉着腰：“跟你说话呢，你聋啊？”


    “注意你的态度。”


    没等那小丫头回话，倒是她旁边的男人往前一靠，在他面前落下一道阴影。


    那男人极高，看起来还很不好惹，许是这小丫头的男朋友。老爷爷心中思虑片刻，眉头微舒展开，挤出一个和善的笑。


    “我是说，大家都走了这么久，走累了。总要告诉我们去哪里吧？”


    尤许闻言，微侧身回眸，头歪了歪：“我有让你跟着我吗？”


    老爷爷下一句话哽在喉咙，脸色憋得发绿。可他又不敢发作，这丫头旁边的男人，一看就不好惹。


    “跟她废什么话。”老奶奶踢啦着脚步，手持一根棍子，拉着孙子到尤许面上：“别他爹废话，丫头片子，去哪？走多久？”


    尤许微微蹙眉，为什么这里的人总是这样呢？


    鲁北十四中那几个非要她交白卷、要她去死的玩家，控制她的那个刘烨，列车上关门的那个男人，还有站在眼前这两个。


    她明明很努力做个好人了，为什么他们总一次又一次来破坏她的好人计划呢。


    真是奇怪。


    尤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很快便恢复平静，笑起来看着老奶奶：“可以歇会儿再走。”


    她声音轻飘飘的：“既然累了，就休息会儿吧，不打紧。”


    尤许竟当真找了条马路牙子，从空间里掏出一张纸，垫着坐了上去。她朝柏水和李嘉莹招手：“来，歇会儿吧。”


    “这还差不多。”老爷爷道。


    “寄吧的不早说。”老奶奶见她果真停下休息，收回棍子，呸了声：“害我孙子走这么久。”


    “乖孙呦，来，跟奶奶到这来，奶奶给你擦干净灰……”


    祖孙三人张罗着坐下，尤许甚至掏出一包薯片，咔吧咔吧嚼起来。


    倒不是几人喜欢马路牙子，也不是这小镇文明程度不高，没有公共长椅。而是……


    长椅是坏的，从中间被砸开一个洞，两端向洞口倾斜，根本没法坐人。


    唐鑫皱眉睨着尤许。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他隐约也能感知到那股来自地壳的震动，那不知名的东西越来越近了。


    他粗黑的眉头下压，视线在尤许三个和祖孙三人身上扫，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疯子。


    唐鑫啧了声，并不打算跟她一起疯，带着红绿蓝三人继续走。他也能大致判断出来者的方向，更何况，现在比之前更好判断。


    因为那些东西更近了……


    尤许窝在柏水怀里，捏着薯片抬手递到他嘴边：“吃不吃？”


    柏水叼走薯片，嚼两下，拍着她右臂的手一顿。


    他微张开嘴，鲜红的舌头想往外吐，最后还是克制住了。眼睛们眯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机似的，骨碌碌滚动。


    尤许后腰抵着他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后背抵着的两颗眼睛，在骨碌碌的转动，轻颤。


    “哈哈哈……”尤许眼底露出得逞的精光，弯弯的像月牙：“是芥末味儿的，是不是没吃过？”


    “芥……末……？”柏水舌头不听话地开始打架，分裂成两条、三条……


    尤许靠在她怀里，仰躺着，自然是看到了。


    “这么不习惯吗？”尤许翻了个身，撑着他的腿坐起来，歪头看他：“辣成这样？”


    从没吃过辣的柏水：……


    尤许翻手变出一颗糖，含进嘴里，捧着他的脸贴上去。


    好多条细小软乎的东西扫她的舌头，缠绕她的舌头，还扫她的舌尖。


    好痒……


    尤许眼底泛起一层水雾，顺势把糖渡进柏水嘴里。


    “唔……”她轻轻推了推柏水：别闹。


    柏水的舌头们缠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她因为缺氧脱力，脸憋得通红，才松开舌头。


    “你故意的。”柏水捏着她的脸，尤许脸颊的肉被他挤来挤去。


    “嗯哼。”尤许咧着嘴喘气。


    通常她这么笑，就是想杀人了。不过这次她真的很高兴：柏水怎么能这么可爱！被捉弄了还有小脾气。小脾气也这么可爱……


    他真可爱/她真可爱，两人盯着对方，不知道对方也在这样想。


    老爷爷在一旁看的脸通红：“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要脸！”


    脸是什么，尤许很小的时候就不在意了。


    时间差不多了。


    地面上的石子震动起来，远方卷起一阵尘土，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里逼近。


    老奶奶最先看到，皱起眉：“老头子，你看那是什么？”


    “是怪物哦。”尤许站起身，伸手把盘腿坐着的李嘉莹也拉起来。


    “快、跑、呀——”


    她平静地、一字一句吐出来：“要被追上喽。”


    李嘉莹心领神会，从背包里翻出六颗药丸。她向来是防御拉满。打完全息比赛，她可以说是富得流油。


    所以她将商场里的东西都逛了一遍，发现了这种短时间内，可以增益力量和速度的药丸。


    李嘉莹将药丸一人两颗分出去，道：“吃了跑得快！”


    尤许三人撒丫子狂奔，留下祖孙三人面面相觑。


    “爹的！”老奶奶抱起孙子：“老头子，快跑！”


    白色蜡人乌泱泱一片，在月光下反射出洁白的光亮。它们动作不似之前迟缓，以极快的速度追逐六人。


    尤许三人跑得快，转身钻进一道小巷内，拐了个弯躲开追捕。


    祖孙三人就没那么好脱身了。他们跑在最后，时刻处于被蜡人盯着的状态，根本没有空隙可以改路甩掉。


    李嘉莹喘着粗气，瘫在地上：“我……我嘞……个……去……”


    “你……你怎么知道……我……我有增益道具？”


    尤许蹲下看她：“我不知道啊。”


    李嘉莹：？


    “那……那你怎么……”


    “我原本是打算等他们被蜡人吃了以后，我再去引开蜡人，你们改路逃跑的。”


    李嘉莹：……


    “姐你悠着点……”李嘉莹弱弱开口。


    尤许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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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我有分寸。”


    李嘉莹：你有个Duang的分寸！


    柏水少见的没凑到身边，尤许都有些不习惯了。她扭头准备找找柏水在哪，就看到柏水立在一根电线杆旁边。


    他盯着电线杆上的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张纸？


    天色本就暗，这天巷道狭窄，仅能通过两人并肩。月光透进来的少，便比外面更暗了。


    尤许问他：“你在看什么？”


    柏水抬手将那东西扯下来，刺啦一声。他两步过去，俯身蹲下递到尤许面前：“寻人启事。”


    三颗头凑在一起，围成一个圆。


    尤许瞅了半天，也瞅不出个所以然来，遂放弃。


    柏水将寻人启事贴回杆子上，就听到尤许说：“我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李嘉莹眨巴着眼：“去哪呢……嘶——”


    她倒吸一口气。


    巷道尽头，一双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们。


    “有鬼。”李嘉莹闭了闭眼，颤抖着伸出手指：“后后后后……后面。”


    尤许顺着她的手指侧身，扭头望向身后。那东西逼近了，距离不到五米，尤许看清了它的样貌。


    猩红的眼睛长在左右两侧，白色羊头上，是漆黑的弯曲羊角。□□两条黄黑色粗壮豹子腿，看起来很扎实，肌肉鼓起，端端站着直立行走。


    深黄色鸡爪自肩膀长出，指甲尖锐锋利，长约三寸。


    这什么玩意儿？


    那羊头怪没给尤许多余时间用来惊叹，眼中红光一闪，朝三人冲来，迅猛无比。


    尤许抽出重伞，伞盖撑开，咚地撞上那利爪。金属碰撞发出滋啦声，迸溅出丝丝火星。


    羊头怪脑袋一歪，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挡住。随即便脖颈后仰蓄力，一头撞在伞盖。


    砰——


    尤许后撤两步稳住身形，心中暗叹：好大的力气。


    她扭头朝两人道：“跑。”


    李嘉莹缩了缩：“跑……跑不了！”


    阴暗逼仄的小巷前后，里里外外围满了白色蜡人，行动迟缓。但它们仿佛畏惧某种力量，汇聚在巷口，并不再向里面移动。


    羊头怪舞动鸡爪，自下而上一挑，重伞径直向后一坠，带着尤许倒退两步。


    它乘势而上，尾巴抽向尤许。尤许抬伞格挡，一大片鱼鳞在眼前炸开。


    她脚下蓄力一蹬，撑着伞柄翻了个身，这才没被鱼鳞糊一脸。


    那羊头怪，身后竟还长着一条粗壮鲤鱼尾！


    尤许手臂发麻，眼中划过一丝惊愕：这羊头怪，这么强？


    李嘉莹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右手紧紧攥着，心脏砰砰直跳。


    她焦灼地望着缠斗的两人，忽然对上羊头怪鲜红的瞳孔。黑色瞳仁横亘眼球，眯成一条缝，有种将上下眼球劈开的错觉。


    她被吸入那可怕的漩涡中。红色眼球中有无数黏腻的切面，如同万花筒，将她的身影拉长、变宽、扭曲。


    李嘉莹看到了自己扭曲的脸，上下并列的两个切面，一个将她的头放大，一个将她身体向上挤压，好像……脖子被从中间切开了一般。


    好可怕，好可怕……


    啊——


    李嘉莹无声尖叫，理智值极速下坠。


    啪嗒——


    什么东西糊了她一脸，隔绝了那可怖的瞳孔。


    柏水按着寻人启事，寻人启事糊在李嘉莹脸上。


    李嘉莹听到他沉下声音：“别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