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在哪？”


    尤许侧身，露出身后高大的电线杆子，以及上面张贴的寻人启事。


    唐鑫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算什么线索？”


    尤许不理他了。


    “呸。”烟头被吐在地上，唐鑫骂了声：“又在这当谜语人，老子最烦你们这种谜语人。”


    李嘉莹扶了扶额，还是好心为他解答，算是报答列车上唐鑫帮过她：“你没发现吗？”


    “这小镇上的公共设施都是坏的。”


    李嘉莹伸出手，食指一一扫过：“断裂的长椅，折断的电线杆，被啃噬的树木、电缆，坑坑洼洼的汽车，漏气的轮胎。”


    “那我问你。”李嘉莹食指指向尤许身后的电线杆：“这根电线杆为什么没被破坏？”


    唐鑫：“因为漏了这根？”


    李嘉莹：……


    “因为张贴了寻人启事。”蓝毛抿着唇，思索片刻道：“是寻人启事！”


    “对。”


    李嘉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蓝毛，心底竟不由得生出一种当姐姐的感觉。


    “贴了寻人启事，就不会被破坏？”红毛双眼微微瞪大：“为……为什么？”


    “嘶……”蓝毛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那个老爷爷是……这些怪物的头目？”


    “我敲……”红毛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在夜色下回荡。


    他背后渗出冷汗：“那我们岂不是跟怪物，睡了一晚上？”


    “怪不得他让我们住他家里”，绿毛托着下巴：“我就说嘛，这么危险的小镇，怎么可能让陌生人随便住进自己家里。他一定是想趁机吃了我们。”


    “而且我们都被怪物赶到了同一处地方。”李嘉莹沉下声，眸中思绪翻涌：“只有老爷爷家附近怪物少，而且比较平静，我们才都会不约而同的去往那里。”


    尤许垂下眼，静静听着他们讨论，没有作声。


    昨晚怪物门簇拥少年的场景……


    那少年或许是怪物的头目。经过寻人启事这桩事，以及老爷爷家怪物少而温顺的“巧合”的排查，可以断定，少年必然和那个老爷爷有联系。


    她没看清少年的脸，不知道两人是同一人，还是……父女？夫妻？


    寻人启事没有被销毁，无非就是这三种关系。


    “那我们还回去吗？”


    绿毛弱弱问了句，一想到跟潜在的怪物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就汗毛直立。


    回答她的，是逐渐逼近的怪物嘶吼。


    “看来是不得不回。”蓝毛苦笑一声：“怪物们来了。”


    “你们回。”


    尤许抽出长剑：“分开找线索。你们去老爷爷家，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也可以旁敲侧击问一问老爷爷。”


    唐鑫拧眉：“那你呢？”


    “去其他地方找。”


    尤许抬眼看向迫近的蜡人们，思索片刻道：“嘉莹，你跟唐鑫他们回去。”


    李嘉莹：？


    红毛心直口快：“怎么，这算压给我们的人质？”


    尤许翻了个白眼：“这是借给你们的外置大脑。”


    红毛：……谁说没脑子呢！


    唐鑫立刻就接受了这个提议，将李嘉莹护在身后。他压低声音，心底有些窃喜。不知怎得，他上次与李嘉莹分开后，就总想起她。


    唐鑫的声音握紧了拳，道：“跟紧我。”


    李嘉莹：……


    待五人走后，尤许柏水两人已经被蜡人团团围住。两颗小黑点在一堆小白点中间，看上去可怜无助极了。


    “哼”，尤许冷哼一声，提起剑就冲。脚下募地一空，失重感袭来。腋下被人环住，直直将她拎了起来。


    尤许：？


    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趴在柏水背上，双手自觉环住柏水的脖颈。


    尤许：？？


    柏水轻笑了声：“抱好，别摔下来。”


    尤许：……


    “哦。”


    尤许小手环住他，不敢太用力，怕把他勒死。毕竟她只是变小了，不是变弱了。


    她张开手，低头瞧着。


    他是怎么发现的呢？她快要握不住剑了。


    身体又缩小了，莫约只有一米一。那重伞本身就是重量级武器，真材实料堆出来的。藏在伞柄里的细剑削铁如泥，剑身极细，剑柄确是直接用伞柄充当，厚实沉重。


    如今她的手，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大小，堪堪环住剑柄，并不好发力。


    “其实我有分寸。”尤许趴在他背上道。


    “嗯，我知道。”


    柏水抬手将面具放进她手里，给她抱着。双手托住她膝弯，防止她滑下去：“你最有分寸了。”


    “嗯！”尤许满意地点点头。


    他的肩膀上，视野很开阔。尤许估摸着，柏水现在得有两米一还要多。


    “那边。”尤许指着路口西边：“我们多找一找，看一看。你累了就告诉我，我们就回去。”


    “好。”


    ＊


    李嘉莹跟着唐鑫他们走，一路上唐鑫砍蜡人，就像砍瓜切菜似的。她不太敢杀什么东西，哪怕有那柄匕首，她也不太敢。


    目前唐鑫砍得轻松，也用不到她去帮忙。


    李嘉莹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要不遇到断章取义，这些都还好。


    “嗬……”


    周围蜡人突然愣在原地，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NPC。打鼓似的沉闷脚步声，一下一下从远处传来。


    弯曲的石板路上，渐渐冒出一对黑红色犄角，它缓缓升高，逐渐逼近，露出一颗羊头。


    李嘉莹：……怕什么来什么啊！


    她见识过断章取义的厉害，即便当时尤许被“花瓶”标签削弱过，也绝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快跑！”


    李嘉莹不敢耽搁，拉着唐鑫往左边的巷子里奔，回头朝红绿蓝三人喊：“这个很强，别愣着跑呀！”


    红绿蓝抬脚想跟上去，却被涌入左侧巷道的蜡人堵住了去路。蓝毛咬咬牙，冷声道：“原路返回，跑。”


    他们三人被迫与唐鑫李嘉莹分开。蓝毛咬咬牙：断章取义只有一只。


    她手里攥着一把枪，一枪打爆面前蜡人的脑袋。


    只要他们分开走，不管断章取义如何强大，至少能跑两个！


    周围不停有蜡人扑上来，被三人躲开，或是一刀劈开。蓝毛喘着气，抽空回头，发现断章取义竟是朝他们奔来。


    那长着羊头的怪物，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远程攻击打过去，都被它轻易化解。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心里清楚。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三个今天，就要死在它手下。


    “南宫·森之翡翠·杰德，第五·炎之玛瑙·椒图。”


    “我早有觉悟”，蓝毛停下脚步，侧身睨着冲来的断章取义，抬起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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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司徒·冰之琉璃·梦殇！”红绿两人异口同声。


    夜风将少年衣摆吹得飘扬，她眼底闪过一丝怯意，很快便被燃起的希冀取代。


    “游戏里的那把典藏枪皮，还在我背包里。”蓝毛扣动扳机，蓝色激光如雨般朝断章取义射去，却被它灵巧避开。


    “第五·炎之玛瑙·椒图，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活着回去，就送你了。”


    “司徒·冰之琉璃·梦殇！”


    “别说了！”蓝毛眉头下压：“我意已决。我还有最后一招，我要和它同，归，于，尽。”


    “你们快走，别磨磨唧唧让我努力白费……”蓝毛声音有些发抖，吸了吸鼻子，早知道她出门前就再多看爸妈一眼了……


    绿毛蹙眉：“不……”


    “不用再说了，走！”蓝毛垂下眼：“姐妹，下辈子还和你们一起逃课打游戏……”


    猩红的双目近在眼前，蓝毛抬手。


    砰的一声，上方掉下来个什么东西。那羊头中间溢出一条血线，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径直被一把细剑劈成两半。


    脑浆崩了一脸，蓝毛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她听到她的好姐妹幽幽说：“不是，我是想说，我们好像不用死了！你也不用觉悟了，姐妹。”


    红毛摸两把眼泪：“姐妹，太感动了，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他吸溜两声鼻涕：“姐妹，你说的枪皮还算数吗？”


    蓝毛：……


    “呕——”


    她干呕一声，早上吃的饭全涌了上来，扑通一下蹲在地上，吐的天昏地暗。


    尤许绷着脸，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朝蓝毛递过去：“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方便正面刚，只能等它过来偷袭。”


    她指了指自己跳下来的三角屋顶：“很适合伏击。”


    尤许这个身高，蹲都不用蹲了，把水往前递了递：“漱漱口，洗洗脸吧。”


    “姐妹。”她想了想，补上一句。


    蓝毛：……我谢谢你。


    红绿两人赶紧把蓝毛扶起来，贴心地给她擦脸上的脑浆。两人哭的霹雳哗啦，蓝毛脸色绿的要死。


    “别哭了！别说了，刚才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姐妹！”红毛哇哇大哭：“其他我都可以当做没听见，枪皮可不能啊！”


    他们叽叽喳喳，尤许趴回柏水背上，继续找线索去了。


    断章取义已死，蜡人群龙无首，只会零零散散的游荡，对他们三个来说不足为惧。


    尤许点开手环聊天框。


    三分钟前，显示为嘉莹的聊天框。


    ［嘉莹：姐姐姐！救命！］


    ［我们碰上了断章取义！］


    ［不对不对，它没来追我们，追那三个精神小孩子去了。他们没和我们一路，那就只能原路往我们分开的地方去了。］


    尤许双手环着柏水脖颈，费劲儿地在他脖子前方打字。头一会往左侧，一会儿往右侧，手还时不时扫到柏水的咽喉和锁骨。


    “哎？”


    眼前景象迅速旋转，尤许视线再次稳当时，已经坐在了柏水胳膊上。


    柏水一手拖着她，一手扶着她的背，以一个抱小孩的姿势环着她。


    “这样方便了？”


    “嗯。”


    尤许点点头，低头在手环上打字。


    【尤许：救到了，你自己也当心。】